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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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崔紹再度造訪相府,意在歸還天玄令,剛一進門卻被細羅截住,說是有話要講,還將他帶到一僻靜處,崔紹只得恭聽。

細羅雖然言辭婉轉,態度卻很堅決,言道崔紹與她家小姐即將結為連理,雖則二人都是不拘俗流之人,但成日家往對方的府邸跑,實在不成體統。

崔紹無奈之下只得拱手,保證以後註意,細羅這才放過了他。

他說了下次註意,然而這回總算還是順利見到了自家的未婚妻子。

舒嫽一聽見開門聲響,便從案後擡起頭來,挑眉看他,眼角眉梢掩也掩不住的笑意晏晏:“怎麽,今日被細羅教訓了?”

崔紹哭笑不得,只搖著頭道:“可不是,百聞不如一見,貴府的細羅姑娘當真不同凡響,崔某領教了。”

舒嫽於是大笑不疊,崔紹將令牌從袖中取出,遞還給舒嫽:“昨日去了天玄閣,卻沒有找到卷宗,傳聞果然不可盡信。”

舒嫽一手接過令牌,一邊道:“許是年歲久遠,找不到了也說不定。”

她將天玄令放回原處,見崔紹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整個人似乎都比上次見他時更加瘦削單薄,不由得皺眉:“你是休息的不好麽,怎麽氣色如此之差。”

崔紹並起兩只手指替她將眉間褶皺府撫平,然後笑笑:“許是這兩日要籌備的事情太多,有些疲累。”

舒嫽不由得心疼,道:“瑣事冗雜便交給下人去做麽,何必總是親力親為,我這人一向通情達理,不會挑剔你什麽的。”

崔紹點頭,柔軟的目光籠罩在她身上:“嗯。我崔紹何其有幸,能得你這般通情達理的夫人。”

舒嫽自己先起的頭,這會兒臉又紅了,剜了他一眼:“總是胡說。”

誰知這一廂罷了,宋太師家中倒真出了一個大案子。

宋太師有一兒子,乃是府中這一輩唯一的男丁,府中在他之前連添了四個小姐,直到宋太師四十餘歲才得了這個兒子。

唯一的兒子都是珍貴的苗苗,老來得子就更是不得了,這孩子從小就是舉家上下的寶貝疙瘩,要東絕不往西,說吃雞就沒人敢殺魚,這樣的養法,不由長得歪了些,養出了一副驕橫跋扈的性子,小的時候稱霸府中,等到長大了,就成了響當當的京中一霸。

原本這公子哥兒嘛,有個大權在握的爹護持,長姐還是宮中榮寵無限的妃子,只要不做什麽犯上作亂的大事,大家都樂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偏不巧,公子哥兒最近惹上了人命官司,被人家告到了京兆府。

這官司的緣故說來也不稀罕,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聖人都有七情六欲,宋公子理所當然的未能幸免。

京城中有一賣珠寶的商戶,膝下有一女兒甚為貌美,宋公子那日本是陪著相好去逛,卻一眼就瞧見了她,眼前這美人年方二八,生的杏眼桃腮,不施粉黛反倒勝在天然,一動弱柳扶風,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宋公子也是人模人樣的長相,更兼錦衣金冠,風流倜儻,多看這幾眼難免不教姑娘家臉紅。

美人含羞帶怯的樣子更是讓人心生憐惜,宋公子一顆心便落在了珠寶鋪子裏。

宋公子雖風流,卻是個體貼的情人,花錢從來大方,從此後常常單獨光臨綢緞鋪子,只說是替自家親娘選料子,眉來眼去間,美人也不禁對他有了意思,然而這體貼也有限度,眼看都一個多月了,姑娘還是害羞的連手都不準拉,便有些不耐煩,終於一日趁姑娘同好友出去游玩,派人下藥綁了扔到自己床上。

姑娘醒後丟了清白不說,還識破了情郎真面目,更不知如何面對父母,一時羞憤難當,想不開便一根白綾將自己如花的生命結束在了一根房梁上。

這惡霸強項民女的戲碼並不罕見,宋公子卻聲稱乃是夫妻倆貪慕虛榮,私下裏允諾將女兒送給了自己,因女兒死了勒索錢財不成,才惱羞成怒翻臉不認將自己告上公堂,絕非什麽良善之輩,身邊的小廝隨從紛紛表示可以作證。

然而怪只怪這宋公子行為不端太過,這話說出去無人相信,京城中早有不滿他霸王行徑的,聽了這話義憤填膺,更不乏家中養有嬌女的,對此感同身受,生怕同等的事情落到自家女兒身上,一夥人堵在京兆府門前,慷慨激昂的要京兆尹大人秉公處置,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萬萬不可屈於權勢,徇私放縱。

孫大人為此每日長籲短嘆,剛過四旬,生生愁出了鬢邊白發。

宋公子聲明太過狼藉,不判麽,便得罪了民心,自己怕是走到街上都要被扔臭雞蛋,可是若真的得罪了宋太師,別說烏紗帽,項上人頭能不能保住怕是都要另說。

事關宋太師,舒嫽不由得也跟著多留意了些。

與此同時,崔紹也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崔紹與□□交往密切,和府中一些幕僚自然少不了往來,數個讀書人共侍一主,難免各懷鬼胎,可無論如何,面上總得是和和氣氣。

而宋太師乃是秦王的外祖父,同氣連枝自不必說,是以偶爾從他們中聽說些宋家的事也不足為奇。

這日崔紹同幾個還算交好的幕僚出去喝酒,席間有一人說漏了嘴,宋太師不僅想要花錢買了那夫妻封口,更要向京兆府尹孫大人施壓,最後,便要按宋公子所說,乃是那兩夫妻拿自己女兒攀附權貴,人財兩空之後怒而翻臉定案。

這幕僚原是宋家的一個遠方親信,說出來的話還有幾分可信。

其實想也知道,宋太師就這麽一個兒子,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命送斷頭臺。

舒嫽心中有些躊躇,眼看著皇上越發容不得太子,而秦王更恨不得自己同崔紹成婚之後便嫁夫隨夫,雖然太子殿下心中對自己還是有幾分信任,她卻不敢掂量這儲君的信任能有多少斤兩,日子久了,只怕太子也會同自己離心離德,若是能借此案一舉扳倒宋太師,那麽秦王便從此不足為慮,眼下這樣好的機會,若是不去把握,實在可惜。

然而若是想要攙和,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最為妥當。

舒嫽左思右想,派人給孫大人送去兩包上好的茶葉,就說聽說京兆尹事務繁雜,慰勞他最近辛苦。

其實孫大人同自己一向有些個交情,不過此人素來是個惜命的墻頭草,油滑得很,太子和秦王誰也不肯得罪,自己派人送茶葉過去只不過是試探,即便不成,兩包茶葉而已,旁人也說不出什麽。

果不其然,到了晚間,孫大人便偷偷來到了相府。

他既不願違背民心,被人罵作與奸人沆瀣一氣的狗官,更不願同宋太師為敵,累得人頭不保,可是世事難兩全,正在自己愁的不知如何的時候,舒相送來了兩包茶葉,他當即決定,此次就做一個好官,至於自己頂不住的威壓,便交給能同宋太師抗衡的人去頂,不失為一個兩全之策。

舒嫽先是同他客套,斜著眼睛打量他道:“孫大人近來辛苦,本相記掛孫大人,因此派人送去兩包茶葉,本是不成敬意的,連累孫大人親自上門道謝,本相卻是過意不去了。”

誰知孫大人直接便一揖到地,道:“下官是來求相爺救命的。”

舒嫽竟就受了這一禮,面上還是一副不知情的樣子,閑閑的道:“孫大人這話卻奇了,我不過一介弱女子,雖擔了個丞相的虛名,尋常的忙幫也就幫了,只是救命,卻實在不敢誇口。”

孫大人見她這樣,只好和盤托出,將自己境況以及宋太師那邊派人對自己威逼利誘的話詳細道來,又道:“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萬般無奈才來求告相爺,相爺若保全了下官這條命,下官日後願為相爺赴湯蹈火,效犬馬之勞。

舒嫽耐心聽完,見他是真的走投無路想要投靠自己,便放下心來。

她這才去將人扶了起來,道:“既然如此,本相與大人相交一場,便不會袖手旁觀。”頓了頓又道:“既然宋太師願意利誘於你,你便收著,只是將東西留好,待需要的時候,自然派上用場。”

孫大人連連稱‘是’,又道:“下官淺見,那兩夫妻也是一個隱患,但若是由下官前去,只怕他二人心存芥蒂,不會輕信,二則下官人微言輕,只怕也不能讓他們心安。”

舒嫽道:“此事孫大人便不用費心了。”

她決定私下裏親自去找了那夫婦。

夫妻倆開了一間綢緞鋪子,雖然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但也薄有積蓄,住的地方雖然不大,但也幹凈整潔。

想來夫人愛侍弄些花草,因此院子裏芬芳異常。

只可惜這原本和樂美滿的人家此時掛滿了白幡,處處顯露出一種蕭瑟衰敗來。

舒嫽偷偷到訪,自報家門,夫妻倆大驚失色,連忙跪倒在地,舒嫽將他們扶起,夫妻倆誠惶誠恐的要給貴客上茶,她忙道不用,細看眼前二人,丈夫滿臉愁容,夫人面色蒼白,兩只眼睛滿是血絲,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是個樣貌清秀的婦人,想來那無辜枉死姑娘的美貌該是承自她的母親。

舒嫽不由得心道這宋公子可當真是造孽,他自己是家中獨子,可那姑娘也是這夫妻倆唯一的孩子,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何不叫人心中酸澀。若真教宋太師威壓之下,瞞天過海了去,不僅百姓不服,這天理公道又向何處去申。

舒嫽安慰了他們兩句,左右不過是節哀,自己都覺得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於是幹脆切入了正題,她道:“宋公子不過是個沒腦子的紈絝,本不足為患,可誰都知道,他父親卻絕不是好相與的,本相此來是想問問,這些日子以來,可有人威脅過你們?”

夫妻兩對視一眼,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聲淚俱下的請舒相爺為他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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