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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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禦嚴肅的臉色不是開玩笑的, 仿佛他說得出就做得到,能做決定的是他自己,可決定權卻落在了程硯的手上。

程硯幫人送情書已經是違心之舉,怎麽可能真地支持宋禦答應別人?譚婷婷想要他幫忙說兩句好話, 程硯都拒絕了, 現在怎麽可能會同意?

宋禦是在為難他。

程硯終於小氣地說:“不許。”

他的大氣持續不了了, 抱歉,譚婷婷,宋禦的追求者, 罵他吧, 都罵他吧,他小氣, 他容不得人,他不會讓步。

他喜歡宋禦。

面前的宋禦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 還附帶了一聲細微的笑聲,不大,但程硯還是聽到了。

他擡起頭, 觀察著宋禦眉眼中的風情。

“早這樣不好了?”宋禦將情書丟在了程硯的書包上,“下次還送?”

程硯倉皇地搖頭:“不送了。”

以前他期待的是程硯的情緒, 他想知道程硯聽別人跟他表白他會是什麽心情, 後來程硯喜歡他的事實擺在明面上,宋禦已經不用再去揣測他的心意,但是程硯還在幫別人送,一邊喜歡他, 一邊幫別人制造機會, 宋禦怎麽能不生氣?

他不僅氣程硯老好人的表現, 更氣他委屈自己, 他明明不想送,何必次次為難自己?

有些事上應當決絕。

宋禦說:“你還有什麽問題?”

他不知道誰跟程硯說了什麽,或者程硯還有什麽疑問,他準許他問,是他要求程硯的等待的,那麽他應該給這個迷糊之中的人一個準確的答案。

程硯在趙一白那丟失的信心又重新撿了回來,被宋禦輕易地建立起來,他的感覺沒有錯,宋禦還是……有點喜歡自己的吧。

程硯道:“沒有了。”

“沒了?”宋禦道:“給你機會了,現在問,我什麽都答你,待會訓練的時候,我可是不準分心的。”

程硯笑了一聲,沒關系,他不需要答案了,宋禦給他做決定的行為,就是他收到最好的答案。

他知道,宋禦是在意他的。

“那開始吧。”宋禦說:“耽誤一會了。”

“哎,”程硯叫住了宋禦,回頭看著情書,“你不看看嗎?”

剛才因為這封情書差點制造更大的矛盾,程硯也不是想讓事情越來越糟,他只是記得了譚婷婷的話。

“這個人說你應該認識她,譚婷婷。”程硯記得她的名字,不知道兩人之間什麽淵源,譚婷婷沒細說,只能從宋禦嘴裏知道了。

好吧,他承認,他就是好奇,宋禦和這個漂亮的女孩……有什麽淵源。

“不認識。”哪知道,宋禦就這麽一句不解風情的話。

“可她說……”

“我不認識,”宋禦重覆了一遍,抱著籃球,來到了球架下,“過來開始。”

他不願意再浪費口舌,態度十分明確,程硯回頭看了眼書包上的情書,有一絲僥幸,也有一絲同情,僥幸是因為,宋禦對別人沒意思,同情是因為,做他的追求者真是一件容易受傷的事。

算了,他都說不認識了,程硯也不能說什麽了,他走到籃球架下,跟宋禦一對一訓練起來。

按照說好的那樣,先練習了上籃。

程硯的步子是準確的,但是因為輔導他的人是宋禦,宋禦在做示範的時候,那身形和姿勢都是幹凈利落的,一點也不拖沓,他做起來總讓人覺得這是件非常簡單的事。

“步子幅度要大一點,中間拍一次球就夠了,主要保證在籃下時的手感,大概這個位置,”宋禦站在籃球架下,“把握好距離,百分百會進。”

程硯嘗試了兩下,宋禦真不愧是打過職業的,指導相當有用,比程硯亂投的命中率高多了,他驚喜地說:“哇,還真是。”

“多練會。”宋禦抱著胳膊,像個教練,站在旁邊看程硯反覆訓練上籃。

“中間只運一次球,到籃下要減速。”

“還是放在同樣的位置。”

“再來一次。”宋禦盯著程硯的腳步和籃球架的距離,“起跳。”

程硯的表現很好,宋禦沒誇他,他只是打了這麽多年,熟練度帶來的手感而已,如果硬要誇……確實有點靈性。

程硯在宋禦的註視下反覆練習同一個動作,直到額頭上冒出一點點細汗,他突然有種已經進了校隊的感覺,傳聞宋禦在球隊裏是十分嚴格的,程硯已經體會到了,宋禦沒有兇他,他卻已經感受到了壓力。

不知道為什麽,宋禦在看你的時候,你就是不敢懈怠,不管多疲憊。

程硯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濕,球館裏的腳步聲沒停,宋禦沒喊停,他不敢擅自停下來,他珍惜每一分鐘宋禦指導他的時間。

“歇會。”宋禦終於在程硯接近疲憊後喊停,給他遞過去一瓶水,程硯向他道了聲謝。

“感覺怎麽樣?”他禮賢下士般地關懷著。

程硯將籃球丟在一邊,來到書包前,坐在地板上,不敢自誇,於是帶了疑問的語氣向宋禦征得評價:“有點進步?”

宋禦來到他面前蹲下來,提醒道:“不剩幾天了。”

程硯的臉色凝重了起來,他問道:“你為什麽不參與選人?”

宋禦看向他:“想走後門?”

程硯大膽道:“想啊,更想不參加選拔賽就直接進去了。”

宋禦知道他在開玩笑,沒當真,回應道:“我以前參與過,挺累的,我寧願多花點時間指導一下其他人,也不想把精力用在這種地方,而且我這人偏見挺大的,按照我的標準,可能很多人得被淘汰。”

“啊……這麽嚴格啊。”

“害怕嗎?”

程硯用力地點點頭。

宋禦摸了下他的頭,這個動作非常親密,程硯也很喜歡他這麽做,他總覺得這時候,自己特像一個被寵愛的小女友。

“聽天由命,不要給自己壓力。”

程硯也想說服自己平靜,他嘆了口氣,說道:“我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贏,如果失敗了,我離你就更遠了。”

宋禦轉過頭來,緊緊盯著他,程硯低下了頭,握著手上那瓶礦泉水,眸子裏有些感傷。

他沒有要他立刻回覆他的感情,他只是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情。

宋禦看向球架,滿眼柔情地說:“你知道CBA的訓練有多久嗎?”

程硯一直沒問過,宋禦回來得太快了,他在一場選拔賽上表現出彩,被選為職業球員進行培訓,去了CBA一個月就回來了,程硯被提醒後問:“聽說蠻久的,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一個月都不到。”

“因為擔心。”

“擔心?”程硯追問:“擔心什麽?”

“很多事,學業,父母,生活,”宋禦轉過頭:“還有你。”

程硯的心跳漏了一拍,宋禦正凝視著他,這樣的目光他從未感受過,也太柔情了,他一時陷進去,有些錯亂。

“我?”程硯避開視線:“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訓練上我一直出神,心神不寧,教練讓我調整一下,也給我提了很多的建議,但那都沒有辦法讓我安定下來,”宋禦緩緩說:“後來我找到了原因,是因為你。”

程硯不敢漏掉一個字,豎著耳朵傾聽。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想到你,我就沒辦法平靜下來,可能……因為那次我們不歡而散。”宋禦猶記得被吻的時候,他的心裏亂糟糟的,要離開城南的他前一天正好被程硯表白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平衡兩者之間的關系,他甚至看不清前路,他不能迅速地給出程硯答案來,就像現在,他有很多的考量和顧慮,那些對程硯都是不公平的,他必須想明白。

他沒辦法像對待其他追求者那樣,因為程硯對他……意義就是不同的。

“那次……是我沖動了,我就知道喝酒誤事,”程硯尷尬摸了摸後腦勺,“對不起啊。”

宋禦搖了搖頭:“不是你的問題,我只是自己太迷茫了。”

“那現在呢?”程硯問:“還是很迷茫嗎?”他的情感真地給宋禦造成這麽大的困擾嗎?不過想來也情有可原,他們可是,男生和男生啊。

這不只是兩個人喜歡的事情,這代表他們以後要面臨許多的考驗,來自社會方面的各種壓力,甚至父母那一關,都是問題。

“就快理清楚了。”宋禦站了起來,拿起一邊的籃球,“來吧,三分。”

程硯很想問什麽叫就快理清楚了,是給他答覆嗎?他現在忍著強烈的好奇心,不去逼問宋禦,他答應他給他時間的。

等到宋禦自己想明白,等到他主動回覆。

程硯和宋禦練習起了三分球,他雖然答應了他願意等待,但還是好奇他就快理清楚的結果,導致練習不夠專心,犯了和宋禦一樣的錯誤,心神不寧,三心二意。

三分球的命中率極低。

七點多以後,練習結束。

程硯和宋禦走在回家的路上,宋禦問他要不要到他家裏去玩玩。

“你不是住在舅媽家裏嗎?”程硯問。

“嗯,就是到舅媽家裏,我舅媽人很好。”

“我不是擔心這個,”既然提起來了,程硯也想問問:“你是一直住在舅媽家裏嗎?”

“從我上高中以後,一直都在這,家離學校太遠。”他選在這裏上學,就得在附近定居,舅媽家正好。

“不回家嗎?”

“放假的時候會回去,你對我的家庭很好奇?”宋禦很少提到他的家庭,程硯都是聽傳聞,他也不知道真假。

“學校裏有人說,你是富二代。”程硯如實轉述,別看他跟宋禦認識這麽久了,但是他對宋禦的家庭了解甚少,一是宋禦不怎麽提,二是他問了宋禦也是簡略帶過,他貌似不太喜歡提起自己的家人,所以程硯也不知道富二代的傳聞是真是假。

“你信嗎?”宋禦站在公交車的站牌前,背景一塌糊塗,他卻十分奪目。

“一半一半。”程硯拿不準。

“就那樣吧,”宋禦說:“比一般人家好點。”

那是怎麽個好法?小康?程硯也不知道宋禦的表達屬於哪一種,但是他沒再問了,公交車來了。

“這周末我去幫你搬東西,”宋禦說:“寢室選好了嗎?”

“我跟玩得好的幾個住一起。”都已經商定了,程硯還蠻期待住校的生活。

“你沒住過校,應該有很多不舒服的,不過忍忍就好了。”宋禦先給他上一劑預防針,以免他過分期待,到時候落差太大。

“沒關系,我沒那麽嬌氣,”程硯想起在農村小鎮上生活的那段時間:“以前在我奶家,要多喧囂有多喧囂,照樣睡得著。”

車即將抵達,宋禦看見了105的公交車正緩緩駛來,他問:“你還沒回答我,想不想去我那兒看看?”

程硯巴不得,他從來沒有去過宋禦的住處,舅媽家也行啊,但是今天他沒什麽準備,天色也晚了,他道:“下次。”

宋禦插著褲口袋,兇巴巴地眼神看過去,“那又是哪一次?”

“嗯……下周好不好?”程硯聽見他的聲線不悅,馬上就換了說辭,原本沒打算下周的,他可怕宋禦生氣,上回因為這種事情鬧過了,他這次聰明地說:“正好那時候選拔賽也結束了。”

“那就下周。”宋禦就這麽敲定了下來,正好,車子過來了,他擡下巴示意:“上去吧。”

程硯哦了一聲,跟著大部隊上了車,不忘記回頭和宋禦招手,宋禦沒回應他,只是默默地盯著他,眉眼溫柔。

仿佛一個人要去遠方,戀人正依依不舍地目送著他。

車子緩緩駛離,有空位,程硯沒坐下來,而是在站在一邊,回頭看早已經看不見的宋禦。

他很想去。

任何可以跟他接近的時刻,他都不想錯過,但是他不敢,他有點害怕,單獨跟宋禦在一起,在密閉的空間裏,最糟糕的還是在同一張床上,他可能會一夜無眠。

今天太晚了,他如果去了,大概率是走不掉的,那就下次吧,下次……

他把時間選在白日。

以避免和宋禦同床共枕。

以避免自己……亂夢入侵。

攪的人天翻地覆,夜不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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