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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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這天, 學校裏大門敞開著,學生的身影也不少,全都是大包小包,在搬入住的東西, 程硯第一次住校, 沒經驗, 帶了些生活用品,和他媽給他準備的四件套,就匆匆過來了。

他這次要住校, 老媽本來是不同意的, 但經不住程硯軟磨硬泡,還是松口了, 程硯知道,老媽雖然嘴上煩他, 心裏還是疼他的,他這一住校,老媽連做飯的心情都沒有了。

大排骨什麽的, 都不舍得燉給他爸吃了。

程硯惜別老媽,將行李搬進了宿舍。

他來過宿舍, 關迪他們一直住宿, 他偶爾來玩,這次晚自習要開始了,宿舍裏又熱鬧了。

程硯來時,關迪和張騰等人都已經到過了, 程硯到底是沒經驗, 好位置都讓人給搶了, 幸好有關迪這個仗義的, 他靠在床沿說:“哥們對你好吧,早給你搶好了。”

那是在靠窗,遠離房門的位置,床鋪共有六張,每一排三個,他的位置在最裏面,對床就是關迪。

“這個位置好嗎?”程硯不懂,中間的床鋪已經有人了,大家都在收拾東西。

關迪經驗地說:“絕對的,信我沒毛病。”

程硯本來打算睡哪兒都行,關迪既然給他提供了,他就省了選擇糾結的時間了,說道:“謝了。”

“小事。”關迪看他的行李,“你行李不多啊。”

“嗯,就一點生活用品。”

“衣服呢?”

“我離家不遠,帶了兩身校服,剩下的有空回家再拿。”程硯不怎麽愛打扮,衣服簡簡單單的。

關迪嘖嘖道:“到底是長得帥,穿什麽都行,你看王聰,光衣服就占了半櫃子。”

王聰道:“咱沒那顏值,衣服還不多準備點?邋遢也得有邋遢的資本呀。”

“我只是衣服少而已。”程硯說:“要邋遢你自己邋遢去。”

他小時候衣服都得兩櫃子,老媽特別喜歡給他買衣服,那時候長得可愛,奶奶,老爸,都很寵他,更有甚者是鄰家姐姐,時不時就往他頭上別一個發卡,他那時候又不知道美醜,任人打扮。

現在雖然沒長殘,可老媽對他失望了,在見過宋禦以後,連衣服都不怎麽給程硯買了,說是浪費資源,優秀是對比出來的,程硯到了跟人競爭的時候,被別家孩子比下去了,漸漸的,老媽失望攢多了,可不就沒那麽寵著他了嗎?

小時候因為一張臉混得風生水起,長大後因為成績被狗嫌。

程硯已經習慣。

他鋪著自己的床鋪,關迪站在張騰的座椅後面,張騰剛來就在打游戲,行李堆在一邊,只有電腦設備完整。

“你不收拾啊?”程硯望著那一堆。

“沒事兒,我睡地板上都行。”張騰是覺可以不睡,游戲不能不打,網癮不是一天兩天了,程硯沒多管,繼續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爬上床,整理著床鋪。

關迪在下面問:“還有三天就比賽了。”

程硯跪在床上疊著被子:“嗯。”

關迪道:“咋辦啊?要不要我們陪你加練?”

“真心嗎?”

“不真心,”關迪說:“我們幾個都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肯定進不去的,但是你這麽打雞血,舍命陪君子咯。”

程硯笑了聲:“不用了,你們歇著吧。”

他們本來就沒想進校隊,實力不允許,一直在陪程硯折騰,也算是夠講義氣了。

張騰游戲中抽空說:“不過說真的啊程硯,我這兩天真不能陪你練了,我接了幾個單子,得打呢。”

“好。”程硯說。

張騰以為聽錯了,回頭去看,關迪也是,都不知道程硯怎麽突然這麽好說話了,關迪:“好?”

“對啊,”程硯說:“你們想幹嘛就幹嘛吧,比賽那天給我組個隊就行了。”

“只要比賽那天參加就行了?”

“嗯。”程硯再次重覆。

“不對啊,你不怕進不去?”關迪好奇道:“這時候不得求著我們跟你耍嗎?”

“對啊。”張騰摸著後腦勺,擡頭看著床板上的人,“前兩天還拉著我不讓走。”

程硯總算搞定了這繁瑣的床單,他踩著階梯從床上下來,開始整理自己的桌面,他沒帶電腦,對那些不感興趣,只是拿出了洗漱用品,還有一個藍牙音響,擺在桌子上,當然,還有一顆籃球。

“有人陪我了。”程硯說。

關迪猜測道:“趙一白?”

程硯搖搖頭,沒回應,他在看手機,有消息進來了。

正是趙一白。

問他有沒有搞定。

——搞定了,別擔心。

——誰擔心你,我就怕你個沒經驗的連被子都不會套。

——我只是不會做飯而已。

程硯為自己正名,他沒那麽廢物啊,雖然老媽一直覺得他挺廢的。

正在這時候,宿舍門口突然探個頭進來,一男生站在外面,喊道:“關迪。”

關迪環著手,不耐煩道:“有鬼啊?進來。”

那男生笑了一聲,進來看著在打游戲的張騰,也默契地站在關迪旁邊觀看,說道:“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你們誰能不能跟我換一個宿舍啊?”

“為什麽?”關迪問。

“我不想在那個宿舍,玩的不怎麽好,咱們幾個在一起唄。”

“咱們房間滿員了,”關迪打聽著:“你們宿舍都誰啊?”

男生開始報起了名字,聽得其他人直搖頭,都不同意換。

“這不是有個空位嗎?”男生指著靠門的床鋪。

“你瞎啊,那上面不放了東西嗎?”這代表是有人占了位子的。

“我靠,沒人跟我換,我什麽命運?”他一邊抱怨著,一邊出了門。

宿舍裏熱火朝天地聊著,都在同情那人,程硯無感,他跟那個人交情不深,關迪和張騰看起來跟他友誼蠻深厚的。

“這是誰的床鋪?”關迪站在只放了東西,不見其人的床鋪,“你們知道嗎?”

“我來的時候就在了,沒見到人。”張騰說。

正在大家揣測這是何方神聖的時候,床鋪的主人公終於進了宿舍,當關迪和程硯等人看見他的面孔,全都傻眼了。

這是……寒承宇的床鋪?

開什麽玩笑,寒承宇不是輟學了嗎?而且就是上學,也不能跟他們一個寢室吧?他也該是高三那夥畢業班的舍友吧?

眾人對這讓人聞風喪膽的「大佬」,印象還停留在他曾捅過人的血腥事跡上,張騰連游戲都不敢打了,全都齊刷刷地盯著寒承宇,想極盡可能地掩飾眼中慌亂,偏偏惶恐暴露無遺。

寒承宇倒是心理素質強大,多少人盯著他也不覺得尷尬,他還能置之一笑,對一群人道:“這麽防備呢?”

防備不覺得有什麽,被人家說出來就不好了,關迪等人轉過頭,假裝沒聽見,沒看見,但又阻止不了好奇心,餘光裏瞄著寒承宇。

程硯在這時開口了:“你怎麽會來?”

他一說話,其他人就坐不住了,紛紛向他投來視線,在他們心裏,程硯跟寒承宇,不該有關系吧?!

“送小朋友,”寒承宇摸著頭頂的床架,興趣地打量著宿舍,“真巧啊,你也在,以後多照顧照顧他。”

只有程硯知道,寒承宇嘴裏的是誰。

關迪等人已經一頭霧水。

“他……住在這間?”

“這就是他的床鋪,”寒承宇的指尖敲了敲那個沒人的床鋪,“環境不錯,就是人有點兒多。”

他環顧了周圍一圈人。

程硯左右看看,沒有再跟他搭話。

寒承宇倒是沒走,聽似商議實則威脅警告的成分居多:“都一個宿舍的,互相照顧,別有爭執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吧?”

眾人沒聽懂,直到門口走進來另一個人,抱著電腦的湯嘉樂……

難怪,大家終於明白,寒承宇出現在這的原因了。

湯嘉樂看到他們,也很是意外,尤其程硯,他不動聲色地覷了程硯一眼,對寒承宇說:“你可以走了。”

寒承宇不爽道:“這麽過河拆橋的?”

湯嘉樂不太想跟他聊天似的,說道:“是你非要來的,我沒請你。”

敢這麽沖寒承宇的,真就湯嘉樂一個人了,這場景特別像大佬在追妻,眾人就是這麽個直觀感受。

寒承宇叮囑道:“行,我走,你們幾個,好好相處。”

他看似體貼,實則是威脅,程硯等人聽得懂畫外音,寒承宇的意思是,誰要是敢惹湯嘉樂,誰就吃不了兜著走。

等寒承宇一走,關迪等人也沒聲音了,都沒想到湯嘉樂會住在他們宿舍,張騰扭回去玩自己的游戲,關迪站在程硯跟前,問他怎麽認識寒承宇。

“不認識。”程硯說。

“那你跟他說話?”

“說句話而已,沒什麽。”程硯拿起手機,重新翻看起短信來,趙一白問他比賽的事,他隨手回著。

“沒想到跟湯嘉樂一個屋,我靠,這以後不要太平了。”關迪低聲說,千算萬算沒想到跟仇人一個宿舍。

“井水不犯河水,過去的都過去了。”

關迪以為自己聽錯了,抱起手說:“你怎麽開始幫他說話了?這可不像你。”

“哪有。”程硯只是說了句事實,湯嘉樂跟他們不對付是真的,但他們也不要仗勢欺人了,一個班級的,鬧太難看沒必要。

程硯那幾天跟宋禦混,去過寒承宇的店,在寒承宇那裏見到了湯嘉樂,他對他也沒那麽敵意了。

而且寒承宇是宋禦的朋友,湯嘉樂是寒承宇在乎的人,如果他們鬧起來,影響挺不好的,程硯想的非常遠。

“只要他不找事,我是不會主動跟他犯沖,”關迪低聲說:“奶奶的腿,他是怎麽勾搭上寒承宇的?”

湯嘉樂在門前收拾東西,聽不見關迪的話。

門沒關,這就讓來人十分方便。

宋禦突然出現在門前,對裏面喊了聲:“程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關迪的小心臟還沒恢覆頻率,這又快節奏地被折騰起來了。

張騰則嚇得把電腦一關。

寒承宇再兇不在學校,宋禦可是畢業班的學長,跟學生會老大一個班級的,張騰本能慫的慌,那樣子像是在躲班主任。

一個聲音就把人嚇成那樣,程硯看了眼沒出息的張騰,向宋禦走過去,宋禦問:“收拾好了嗎?”

程硯回頭看看,“快了。”

宋禦說:“那我等你,一起去吃飯。”

程硯點了點頭,“我把鑰匙帶著。”

他回身去拿鑰匙,路過關迪,關迪的眼神更是驚悚,“你他媽……又是怎麽勾搭上的?”

程硯裝著鑰匙說:“他幫我搬東西呢,我請他吃飯,需要嗎?晚上我幫你帶點回來。”

關迪趕緊招手讓他走,那眼神使勁給他,他們都怕宋禦,不比怕寒承宇低一點兒。

“那我走了,回見。”程硯跟著宋禦出去了。

宿舍裏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討論聲。

“程硯跟宋禦有什麽奸情?”張騰之前沒吃瓜,不知道。

有人道:“好像是認識吧。”

“何止,宋禦竟然幫他搬東西?”

“我覺得我們宿舍可以橫著走了。”

“程硯什麽時候回來?我能讓他給我要張宋禦的簽名嗎?”

湯嘉樂沒有說話,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眼神裏一片清明。

他才不會像其他人一樣,以為這兩個人只是簡單的交情,也許,他還是這個宿舍裏,唯一理解程硯的人。

——

宋禦說幫程硯搬東西,就真地過來了,從他的樓下小區,到車站,再到學校,一番折騰,把程硯送到了宿舍門口,他沒進去,因為自己的東西還沒收拾好,回了宿舍收拾自己的床鋪。

現在才會上面。

“你的舍友對我有意見嗎?”宋禦對那群人的目光深有體會,看見他像看見了毒蛇,他有那麽可怕?

“沒有,只是有點怕你而已。”

“怕我?”

程硯解釋說:“您覺得呢?宋爺,您可是跟寒承宇那些人一屆的,而且威名在外,誰見了您不怕呀?”

宋禦皺眉說:“你怕嗎?”

程硯道:“你好像問過我這個問題。”

宋禦道:“沒事,我就喜歡跟你說廢話。”

程硯笑了聲,咳了咳,正經地回答道:“我也怕。”

他是笑著說的,一點也不真誠,宋禦沒當真。

二人來到了食堂,程硯問他想吃什麽。

“都可以,你請客,我隨意。”宋禦照顧地說,他很少在食堂吃飯,比較習慣打包帶走,因為之前跟別人一起在食堂用餐,被人偷偷拍了好多照片,還上傳到了論壇上,宋禦就盡量避開了。

沒錯,宋禦就是那種連論壇都有的校內明星。

“那我請你吃點好的,”程硯說:“我們去二樓。”

在二樓,程硯點了幾個好菜,可惜沒有酒,他最喜歡喝酒了,學校裏還是得收斂,食堂沒有酒賣,他點了飲料,跟宋禦對坐下來。

“我喜歡他們家的萵筍,炒的好好吃,我媽也給我做過,但總覺得沒食堂的有味,不知道他們放了什麽調料。”程硯開著瓶蓋,汽水涼冰冰的,他喜歡喝涼的,尤其現在天熱,食堂裏有些悶。

“你可以問食堂阿姨要個秘方,如果別人願意給你。”宋禦的罐頭沒打開,程硯已經喝了起來。

“可以啊,你去,刷臉。”

宋禦擡頭施舍他一眼,“我的臉不值錢,還是真金白銀更經得住考驗。”

“誰說?你的臉迷了多少女同學?”程硯怪罪他的不自知,不都說帥哥是知道自己有多帥的嗎?宋禦怎麽就那麽平平淡淡的,一點都不搞花頭。

隔壁班那誰,仗著自己帥,從來就沒有過空窗期,腳下不知幾條船,沈韻她們一直意見頗大。

閑聊間,他們幾個菜好了,程硯去端過來,剛看見宋禦起身,他就讓他坐著,他自己把盤子移到桌子上,清點了起來:“萵筍,小蘑菇,雞翅,紅燒肉,獅子頭,還有……”

他一時想不起來了,宋禦提醒道:“醬骨架。”

“哦對,”程硯回頭看看:“還沒好嗎?沒叫我。”

“等會吧。”宋禦抽了筷子出來,蓋在程硯面前,點了不少東西,今天出力了,補充點體能是好的。

程硯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吃他想了許久的小萵筍。

“你嘗嘗這個,真的很好吃,”程硯不忘記推薦,“要是不好吃你扇我。”

“玩那麽大?”宋禦邊說邊夾他的極力推薦,“這不好吃我也得說好吃啊。”

程硯盯著他咀嚼,迫切地想得到他的認可,眼巴巴地說:“咋樣,咋樣?”

“嗯……”宋禦吊足了胃口,擡起手說:“我扇左邊還是右邊?”

“啊?不好吃嗎?”程硯再吃了一口,點頭說:“好吃啊。”

阿姨叫他了,他的最後一道菜好了。

“好吃,騙你的,”宋禦站起來,去端菜,不忘記按一下程硯的後腦勺,“這麽好騙可怎麽辦?”

程硯摸摸頭,當初說過宋禦高冷,這標簽逐漸被推翻。

食堂的人多了起來,程硯跟宋禦也矚目了起來,在陸續進來的同學中,程硯突然看見了一個人,覺得有些眼熟,就多看了會,想半天不知道是誰,可那人卻一直盯著他,這個眼神……

程硯隱隱有了些印象。

他沒看錯吧?那人竟然在對他招手?只是擡了一下,一邊看著程硯,一邊笑瞇瞇地,程硯忙看著自己的身側,確定他不是在跟別人打招呼。

宋禦回來後,發現他左顧右盼的,問道:“怎麽了?”

程硯擡頭說:“我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宋禦追問是誰。

“不認識,是在公交車上見過的,他那會老盯著我。”

“人家幹嘛盯著你?”

程硯不太好意思地說:“因為……我一直看人家秀恩愛來著。”

程硯摸摸鼻子,想起被抓包那天,他還有點羞愧,這對情侶就在他眼皮底下秀,他一時看得入了神。

“你還好這口?”宋禦坐了下來,將手上的盤子放在了程硯的左手邊。

“你不好奇嗎?”程硯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雞翅,放在小碗的白米飯上,“看人家秀恩愛的時候,我都特羨慕。”

“羨慕?”

“羨慕啊,”程硯說:“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幹什麽都好,吃個飯都心情愉悅。”

“就像現在這樣?”宋禦意有所指。

程硯嘴裏的雞翅都是骨頭,他咬一口吐掉,拿筷子戳著碗裏的白米飯,要老媽看見了又要罵他的舉動,他責怪似的說:“可惜你沒答應我。”

宋禦看著他,眉眼裏全是溫柔,他沒動筷子,有所顧忌地說:“我需要時間……”

“知道啦知道啦,”程硯擡擡手說:“跟你開玩笑的,我說了不會逼你的。”

程硯給他夾了菜,玩笑道:“嫌我臟嗎?我的筷子可用過了。”

宋禦笑了一聲,提起筷子吃了起來,都說食不言寢不語,但當代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年輕人總借著吃飯這點時間聊著八卦,因為在忙碌的日常裏,只有這點時間是自由的。

程硯和宋禦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早就吃完了,後面光說話就說了很久,從食堂出來的時候,天色都不早了,今天是周末,明天又要上課了。

“比賽快到了。”宋禦提醒他,這讓程硯重視的選拔賽,已在眼前。

“害怕。”程硯抱著雙臂。

“不怕,”宋禦說:“我在場邊看著你。”

“你看著我?”程硯說:“那我更緊張。”

“那我不來?”

“來來來,緊張點好。”程硯急忙說,宋禦看著他是會讓他緊張,但帶給他的動力更多。

另外,他也想在宋禦面前表現一下。

也許他看不上自己那點球技,但他在,程硯會安心一點。

“下周二四點開始,這兩天保證體力,別亂跑,好好備戰。”宋禦說:“我在校隊裏等你。”

程硯也是喜歡聽情話的,雖然他也被表白過,傾聽過那些動人的話語,但都沒宋禦這一句話來得撩人,被喜歡果然是不同的,他什麽也沒做,隨口的一句話,你都想當做哲學一般去品味,去拆解,去看看裏面有沒有在乎你的表現。

程硯問:“你看好我嗎?”

宋禦說:“你想聽真話假話?”

真是坦誠,程硯說:“我當然要聽真話,你的支持……對我很重要。”

夕陽下,宋禦站在程硯的面前,低聲說:“老實說,我並不希望你進籃球隊,裏面殘忍的比拼會磨滅掉你所有的熱情,它並不是一個搖籃,它的殘忍程度遠遠超乎你的想象,可是你既然想進來,不管什麽原因,我能做的就是幫助你。”

程硯其實感覺得到,宋禦並不是太想讓他進去,以前他以為是因為他的實力不夠,宋禦看不上他,現在才知道,他怕艱苦的訓練會磨滅他的熱情。

“程硯,你想來便來吧,好好發揮,我希望你這些天的努力不會白費,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別對籃球隊抱太大的希望,那不是承載你夢想的地方。”因為程硯的夢想從來不是在球場上發光發熱,他要進去,只是因為宋禦在那裏,而已。

宋禦知道,他嘗試過去阻止他,事到如今,阻止已經沒有意義。

他不如停下來等等他。

“你不看好我,是嗎?”程硯小心翼翼地問,宋禦的支持對他很重要,宋禦的反對對他更重要,他所有的信心都建立在他的一言一語,除了臺球之外,他沒有任何能給自己帶來絕對優勢和信心的其他長處。

“恰恰相反,”宋禦說:“因為我太看重你,我更害怕你選錯了路。”

他們都只有十幾歲,他們的未來還有很長,宋禦知道自己的想要和未來的方向,可是程硯沒有,他很迷茫,追求他的腳步就是他迷茫的表現。

他耽誤不起一個人的未來。

“不用有壓力,我想進校隊,是我遇見你之後堅定的目標,我的確沒什麽夢想,如果非要說的話……”程硯嚴肅地說:“就是你。”

宋禦的呼吸輕了起來,夕陽打在程硯的面龐,將這張小臉映襯的越發陽光。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喜歡你,可能跟別人一樣,因為你優秀,因為我有慕強心理,”程硯說:“你顧慮什麽那是你的事情,我媽說,膽小的人會錯過更多的機會,在喜歡你這方面,我不覺得我膽小,倒是你,遲遲不敢接受我的心意,既然我答應了不逼迫你,那在你想好之前,我都可以把結果向好的方面去想,除非你能在周二比賽之前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對我只是朋友的情誼。”

程硯擡起頭,帶著少年的意氣,“只有這樣,我才會停下追逐你的腳步。”

宋禦的眸子裏是比傍晚的陽光更明亮的東西,周圍的背景黯然失色,他眼裏只有少年俊逸的輪廓。

“你敢嗎?說聲我不喜歡你,”程硯從未如此大膽,是宋禦給他的信心,沒錯,他甚至能夠感覺到某人若隱若現的愛意,盡管他那般想隱藏,也已經在那天的籃球館裏,表現得淋漓盡致,程硯盯著宋禦的面龐,凝視著他的每一寸皮膚,“如果你不敢,那麽你能做的,就只有把我拉向你的身旁。”

他可以不回應他的熱戀,程硯不知原因,他暫且認為他沒有勇氣。

但他要是敢說不喜歡,程硯馬上就可以離去。

流轉的光從少年的眉眼墜去,落在宋禦的手心,落在他跳動的心房。

他從未見過有人這麽囂張,囂張地站在他的面前,揭露自己激烈的情感,你說,那些死氣沈沈的情書,怎麽比得過這麽鮮活的生命?

宋禦擡步向前,鞋尖相撞,黑沈沈的影子壓下來,將囂張包圍,宋禦側頭,俯身,唇瓣輕磕在程硯的耳輪,眼睛裏爆發著兇狠的淩虐欲,染得雙目血紅:“我真地很想弄疼你。”

宋禦抓了下程硯的手臂,五指用力,提醒且警告道:“那麽勇敢就來吧,你最好祈禱自己沒被選上,因為副隊很兇,不會照顧任何人,還有可能欺負人,程硯同學頂得住嗎?”

程硯堅定道:“副隊好奇就跟我試試。”

宋禦的指尖順著程硯的面龐游走下來,眼裏是不加掩飾的沈醉,他輕笑一聲,欣慰道:“你現在的囂張和自信,比那天酷多了。”

“過獎,是你給我的勇氣,”程硯眸色明亮,聲線清朗:“你做的事,你的話,你現在看我的眼神……讓我很難相信,你會一點都不喜歡我。”

作者有話說:

不止想拉向身旁,更想壓在身下。

逐漸支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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