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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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並不是程硯吸引其他人註意的方式, 也不是用來對付江蘅的手段,至於臺上的球什麽時候還剩下這幾顆的,完全是因為大家都太投入,嬉皮笑臉時很容易忘記局勢, 他自己也忘了, 忘了這連續的幾桿清了多少顆球。

所剩無幾的幾顆球被程硯一桿清完, 結束了這短暫而迅速的比賽,江蘅提著桿子一臉懵,其他人忍不住說:“這麽快。”

程硯道:“啊, 我也沒註意。”

江蘅問:“你幾分?”

程硯做足了:“我真沒註意, 有人記嗎?”

就算沒人記,這盤也是程硯的勝局, 顯而易見的,他問出來的表情相當像一回事, 可是江蘅老覺得他不真誠。

宋禦掏出一顆落網的球在手裏玩,對江蘅道:“要再來一盤?”

江蘅扔了桿子:“得了,打不過。”

宋禦笑說:“這麽快認慫不是你的風格。”

程硯乖乖地把球桿放好, 沒像江蘅那樣隨意地一扔。

江蘅道:“我不幹了,願意的話讓他跟教練來一局?”

江蘅看向程硯:“來嗎?我們這邊職業的。”

教練正是程硯方才看的那個, 穿著馬甲的, 像少爺的那一位,正走到臺桌前,程硯卻罷手了,“啊, 算了, 打不過。”

江蘅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宋禦只是讓他打贏江蘅, 沒讓他贏別人, 而且程硯和江蘅這些人不熟,純屬是圍著宋禦和他們尬聊,程硯並不想和不熟的人多待,說道:“我只是個小學生,不想找虐受,江哥還是放過我吧。”

江蘅是放過他了,其他人卻沒有,起哄說:“小學生?我們這裏你江哥是最專業的了,你把他打贏了,實力深不可測啊,跟教練玩一把?”

“差不多就行了,”宋禦回應道:“我只是帶他過來走一圈,不是拿來給你們練手的,程硯。”

程硯嗯了聲,趕緊跑到宋禦跟前,像跟著大哥來混社會的。

“我們回去了,”宋禦對江蘅說:“有空再打。”

江蘅看著程硯,程硯並不反駁,似乎宋禦做的決定就是他的想法,江蘅想留人多玩一會,話到了嘴邊也是松口了,“行吧。”

宋禦擡了擡下巴,示意程硯跟他一塊兒離開。

二人在眾人眼下離開了臺球室,程硯在進入電梯前隨意地掃視一下,撞上了江蘅還在打量他的眼眸。

程硯微微一笑,禮貌且不失尷尬。

“他是誰?”在電梯裏,程硯終於能放心地問問情況。

宋禦漫不經心地說:“我朋友。”

程硯又問:“我知道,所以你把我介紹給他的意圖是什麽?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亂交朋友。”尤其是你的。

這句話程硯沒說,噎在了喉嚨裏,想著說出來不是很好聽,還容易被人誤解,實則他只是因為是宋禦的朋友,才要萬般謹慎,愛屋及烏也不過如此,希望自己有頭有面地去結交宋禦的朋友,能讓人接受和喜歡,而不是這麽突兀又馬虎的……

“我的朋友也不行嗎?”宋禦以為他在排斥,以為他因為自己的擅自做主生了氣。

“不是不行,而是……”程硯很難解釋,他說:“我什麽也沒準備,就這麽唐突地來太草率了吧。”

“你沒什麽要準備的,我給你的要求你全都完成了,這樣就夠了,”宋禦說:“我不會害你。”

這倒是句實打實的真心話,程硯也信,宋禦人品還算看得過去,就算他們倆曾經有些小小的摩擦,但都是神經大條的男生,也沒那麽斤斤計較,誰也沒放在心上。

“你跟他相處感覺怎麽樣?”宋禦問程硯感受,他其實是多此一舉。

程硯實打實地回應:“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剛認識,非要說的話感覺挺隨和的。”

“肯定比我好相處?”宋禦意有所指,“我高冷?你覺得?”

程硯尷尬了,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你覺得自己什麽樣?”

宋禦說:“對你是高冷嗎?”

程硯道:“對別人。”

宋禦卻道:“沒註意過,不知道。”

這話回答地讓程硯不好接了,他在宋禦身邊站著,時不時地偷窺一眼,竟然忍不住發笑了起來,“你好像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所以我在你眼裏什麽樣?”

“是個落跑的小偷。”程硯說。

“小偷?”宋禦挑眉:“我偷你什麽了?”

“自己想。”程硯不圍著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你今天到底搞什麽名堂,剛認識就讓我打贏江蘅,你這麽多朋友看著呢,我這第一印象不太好吧。”

聽說江蘅球技挺好的,程硯也不敢說自己多麽多麽牛逼,但對陣了一下覺得只是基本水平,並沒有像別人說的那麽神乎其神。

“你不是說要一桿清臺嗎?好幾次機會,偏要等到最後?”宋禦觀察他,程硯是一點點把球清完的,沒有像他說的那樣迅速地結束比賽,別有用心。

程硯的確是別有用心,心裏揣著明白,言簡意賅地說:“不太尊重人。”

他有好幾次可以一桿清臺的機會,卻變著法地把這機會給送掉了,人說什麽最可怕來著?不是成績好的,而是能控制分數的人最可怕,宋禦其實知道程硯的意思,問出來無非確定一下和他所想無二。

因為江蘅是宋禦的朋友。

如果是無關緊要的球友,程硯則可以自由的發揮,如果是沾親帶故的朋友的朋友,那就需要小心地對待,他還沒摸清宋禦的目的,宋禦只讓他贏,沒讓他放肆地贏,他懂這個尺度。

說是宋禦了解他,程硯也算是了解宋禦,兩個人你我不分,早把各自的意圖剖析的一清二楚。

“下周二校隊選拔賽,知道嗎?”宋禦扯開了話題,很成功,程硯會對這個話題感興趣,這無疑是程硯十分在意的事情。

“聽說了,真提前了?”程硯記得校隊選拔賽都在周五舉行的,選完了雙休的時間給校隊管事的人商議探討,怎麽今年的提前了。

“提前了幾天,有什麽打算?”校隊這種事,聽小道消息的,還不如聽宋禦的,宋禦的話等同於官宣,準的不能再準了。

“盡力進啊,沒別的了,”程硯想起高明讓喻可欣傳話給他的事,說的就是校隊選拔提前的事,他當時還以為高明傳錯人了,還讓他抓緊練習,“但是以我現在的實力,盡人事,聽天命吧。”

程硯揉了揉後腦勺,頭發被他搓亂,電梯門開了,他率先一步走出去,宋禦緊隨其後。

“對了,你們現在的選拔指標變了沒有?”抓到打探情況的機會,程硯可不會放過,但願他以前能多問問宋禦這方面的情況,也不會一年一年的鎩羽而歸,只是出了那情況,程硯也沒理由再聯系宋禦了,就擱置了這麽久。

籃球隊的選拔指標並不是從勝利的班級挑選人,失敗的隊伍也有機會,某一個位置打的精彩的人也有被選中的可能,這根據球隊需要來決定,也有因為很會指導和能夠隨機制定戰術的人入選,指標非常多,但能在某方面被校隊肯定的並不多,從優秀的隊伍中脫穎而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校隊的名額卻屈指可數。

這是十分骨感又殘忍的選拔標準。

“指標根據人來變化,如果你三分很出彩,他們也能破例給你一個機會。”宋禦經驗之談,他是校隊裏的天花板,擁有絕對指定指標和改變指標的能力,這一點當年宋禦入選校隊的那場比賽中已經充分表明了。

“所以你擅長什麽?”宋禦追問。

擅長……程硯綜合實力很不錯,雖說和二班打總是輸吧,但他個人的solo賽很少輸過,可能是隊友的關系,除了他抱著一定要進校隊的決心其他人都是「差不多就行了,聽天由命」的想法,沒他這麽堅定。

就連趙一白也沒有一定要進入校隊的念頭,只是程硯拽著他,他才陪練而已。

這個問題程硯需要好好想,不能馬虎,他沒有迅速地給出答案,宋禦也沒有催他。

這時,手機不自覺地響了。

程硯摸了摸口袋,是老爸來的電話,問他怎麽還沒回來,程硯說馬上就回去了,他爸說要來接他。

“好……我給你發地址。”程硯答應了下來,下雨了,他也不想跑去擠公交。

“阿姨?”宋禦問。

“我爸。”程硯說:“他要來接我,你先走吧。”

宋禦上下看看他,他們站在擋雨的屋檐下,來往的行人撐傘而過,濺起小小的水花,宋禦說:“不請我去坐坐了?”

以往程硯回家,勢必要請宋禦去家裏玩一會,他那會什麽心思啊,恨不得宋禦在他家過了,被宋禦冷不丁的這麽來一句,程硯覺得可恥,雖然別人也沒說什麽。

“不太……方便吧。”程硯說:“我媽下班晚,沒人會做飯,所以……”

“那我請你去我家坐坐?”宋禦突然說。程硯很少到宋禦家裏,幾乎可以說是沒去過,他只知道宋禦住在他舅媽家裏。

程硯猶豫了下道:“我爸都已經來了。”怎麽都是不想和宋禦多待的意思。

他的拒絕太顯而易見,讓宋禦都不想去拆穿,他也沒逼他,只是覺得有些可笑,曾經走得那麽近的人,現在連靠近都是叨擾。

宋禦沒再說話,這讓程硯很是局促,他想找理由解釋,但話到了嘴邊又給打了回去,他們不是剛認識的朋友,他相信宋禦懂他,懂他不想和他多待甚至單獨待在一起的原因。

不一會程硯他爸到了,找到程硯不太容易,周折了一會,程爸開著窗,看程硯向他走過來,身後跟著的人隱約有些面熟,待看清了人後,程爸高聲喊道:“宋禦?”

“程叔。”宋禦站在遠處,禮貌地一笑,程硯則在他眼皮底下鉆進了車裏,沒有絲毫的停留。

“什麽時候回來的?”程爸隔空和宋禦聊著天,害得程硯不得不去觀察宋禦的反應。

“回來一段時間了,一直沒去拜訪您。”宋禦說。

“程硯也沒跟我說,多久沒來了,雨下大了,叔送你。”

“不了,我離得不遠,打車就能回。”

程硯在後面坐著,他沒降下車窗,擱著窗戶看宋禦,只是在宋禦的視角裏,只能看到一張冰冷的黑色的窗鏡。

“哦,行,那叔走了,自己小心。”

“嗯,程叔路上小心。”宋禦禮貌道。

程爸升上了車窗,他不能停太久的車,後面已經有人打著喇叭催促了。

車窗逐漸升起,輪胎緩緩滑動。

程硯看著宋禦的身影在窗戶外倒退,他高挑地站在雨中,黑色的運動服顯得格外陰沈,身形落寞孤寂,盯著他的窗沿,似乎還在遠遠地打量,直至完全消散在自己的瞳孔裏。

程硯靠在身後的靠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聽起來頗像嘆息,又像松了一口氣。

“宋禦回來了沒聽你說過啊。”老爸在前面好奇,透著後視鏡打量兒子的一舉一動。

“我也剛知道。”程硯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

“那小子是生的好,”老爸在前面說,“又高又帥,真不愧是你媽夢中情人。”

“行了爸,這話您還記著呢。”以前宋禦來過他家,被他媽一通招呼,都把程硯嚇了一跳,從沒見過他媽待人這麽熱絡的,趙一白來也不過如此,事後程硯才知道,宋禦長在了他媽的審美上,直言宋禦是她的夢中情人,被老爸一通取笑,老媽又恍惚說自己想生的就是這樣的。

程硯很是無語,也不知道自己哪點讓老媽不滿意了,不過爹媽嘛,都是看人家兒子順眼,自己的娃盡是毛病。

“你怎麽沒喊他來家裏坐坐?”程爸又補充道:“你媽指定高興。”

程硯說:“得了,我幹嘛請別人家的孩子來家裏坐坐?不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然後他聽到了來自前方親爸地嘲笑。

“一會跟我去趟超市,買包煙。”他爸是個煙鬼,可惜兒子跟他沆瀣一氣,包庇著他。

程硯說:“你前天不剛買過?”

“早在公司裏散完了,”他爸說:“買完藏老地方,別給你媽知道了。”

“封口費。”程硯伸手。

“給。”他爸扔他一張紅色的鈔票,手法像是打發一個乞丐。

程硯熟練地揣在懷裏,靠著休息了,只是這頭一扭,眼睛一轉,他給看見了一人。

那是……趙一白?

他不是去他姑家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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