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程硯想叫他爸停車的, 可是路況不允許,雨勢也大,趙一白在他的眼皮底下撐著傘匆匆而過,很快就鉆進了一家店裏沒了蹤影, 程硯擡頭看看, 那是一家網咖。

奇怪, 趙一白從來不去網吧的,他們都不對電子游戲感興趣,而且趙一白不是姑姑生病了嗎?他這是……

程硯想不通, 坐在車裏給趙一白打電話。

電話通是通了, 但沒有人接,程硯想著是不是趙一白沒註意, 他多等了一會,一直到電話自動掛斷, 程硯又打了一個,還是無人接聽的狀態,他對著手機發呆, 前面老爸問話,程硯也敷衍地應。

這一通電話到底是沒被接通, 程硯放棄了, 乖乖被老爸拉回了家。

一進門發現了老媽的身影,程硯很是意外,他爸也是,對著正在擦桌子的老媽說:“誒?今天不加班?”

“哪能天天加。”老媽瞥了丈夫和兒子一眼, 追問程硯情況,“你浪哪兒去了?”

“我跟朋友多玩了一會。”程硯說。

老媽過來接著丈夫的衣服, 把它掛在衣架上, 橫眉冷對地望著程硯,“心野了家都不知道回?”

老爸在一邊說:“他跟宋禦在一塊兒呢。”

“宋禦?”老媽臉色馬上就緩了下來,“人不是打職業去了嗎?”

“剛回來沒多久。”程硯說。

“那你不讓人來家裏坐?”老媽指責道,每每這時,程硯就懷疑自己是垃圾桶裏撿來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

“大晚上地喊人來家裏幹嘛啊,還下這麽大雨。”程硯換完鞋子,就往沙發上摔。

“我看人是嫌棄你了,人都進CBA了,你還進不去個校隊呢。”老媽一語中的,說起程硯來毫不留情,一度讓程硯懷疑宋禦才是他媽親生的。

“哎呦媽,”程硯啞巴吃黃連,“都說了咱們校隊不一樣了,幾千個裏就那幾個名額你真以為是開玩笑的?”

“那人宋禦怎麽進的?說來說去還是你不行。”

“那……”程硯被噎住了,“都有擅長的事嘛,每個人都能進校隊也沒含金量了。”

“那你擅長什麽啊?跑個運動會都能摔的生活不能自理?長這麽高的個子身體素質差人一條街。”老媽的吐槽太過於犀利,聽得程硯耳朵發蒙,竟反駁不上來了。

“我那是扭傷,扭傷老媽,不是摔得,”程硯據理力爭,“而且您老拿我跟宋禦比什麽呀,他高我兩屆,比我強不是該的嗎?”

“這麽說你到高三也能給我進個CBA?”

“這我可沒說。”程硯道。

“出息。”老媽白他一眼,走到沙發邊打了程硯一下,滿嘴的嫌棄,“起來,跟你爸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瞎晃。”

程硯坐起來,老媽拿過被他壓住的圍裙,往身上系,打算做晚飯,“想吃什麽?”

“那個小蘑菇有沒有了?昨天炒的那個。”程硯好這一口。

老媽擼著袖子,明明是風華正茂的一張臉,偏偏臭的要死,程硯就知道,這別人家的孩子一出來就沒他的好事了。

他媽包庇他這夢中情人也不包庇的含蓄一點。

“過來給我打下手。”

程硯跟進去了,不會做飯,只能洗洗菜,就這也不老實,本來指望他學學做飯的老媽看不下去了,把他攆出了廚房,程硯洗個菜洗的竈臺一圈都是水,動作太大。

“瞅瞅你這樣,以後誰家姑娘跟你。”

程硯趴在廚房門前,探頭跟老媽小心地對視,“趙一白也不會做飯。”

老媽罵他說:“人起碼老實,可靠,你看看你。”

“我去,媽,老實?你對白爺有什麽誤解?”程硯三觀炸裂。

老媽不隨他的願,挑他的刺總是信手拈來,完全跟程硯摸索的路子不同,徹底地掌控著話語權,“現在的姑娘沒我們那麽傻,人都喜歡居家的男人,會做飯也是加分項你給我多學點。”

“媽你怎麽老覺得我找不著對象?”程硯撥了撥劉海,“我在學校裏還是有一畝三分地的。”

來自廚房老媽的死亡凝視,程硯擔當不起,轉身跑了,不在門口煩她老人家了。

話說程硯以前可是很得寵的,走到哪帶到哪兒不讓人誇兩句好看?他媽那時候就沒操心過他的終身大事,誰見了程硯都提議定個娃娃親什麽的,可是後來人沒長殘,路子走歪了,從初中開始就不老實了,打架鬧事的竟然成了家常便飯,程媽第一次聽說自家孩子跟人打架都不相信,直到有一次親眼撞見這才算見了棺材。

從那以後他媽對他態度就不行了,更為具體的原因還是因為宋禦,宋禦來家裏後那行為做派和臉蛋都高度符合了老媽的口味,與之對比程硯就像一條菜市場沒人願意買的死魚,肯定沒這活潑亂跳會來事的宋禦討人喜歡,只是再怎麽著得有個尺度吧,程硯真要懷疑他媽是不是愛上宋禦了。

“媽,我們能養只貓嗎?”突然地,程硯提到了這一茬,巷口裏那只貓還在腦海裏沒散去,程硯逮著機會就想問問。

只是得到的結果依然還是不行。

“養你都費事,還養貓?”廚房裏傳出來的聲音不大,侮辱性卻極強,程硯拿起果盤裏的蛇果,恨恨地咬了一口。

晚上吃過飯,一家子排隊洗澡,程硯能等,不費事,他爸就更好說了,邋遢的根本不願意洗,還是被他媽一巴掌拍進浴室的,平常都是老媽先洗,然後程硯,然後他爸,今天不是,今天是老媽和老爸一塊兒,程硯聽著浴室裏的水聲,突然覺得自己十分多餘。

家裏的空間不大,三人勉強伸得開腿,客廳裏掛著爸媽的結婚照,不得不說程硯老媽是風情萬種的,雖說歲月不敗美人,可像他媽這樣要夜以繼日的上班族還是頂不住的,老媽的臉已經不如照片上的那麽稚嫩了。

程硯爸媽結婚很早,他媽十幾歲就嫁過來了,也是剛成年,照片上還很小,臉嫩紅嫩紅的,嬌羞映在少女的臉蛋上,襯得姑娘越發水靈。

他媽和他爸都不容易,為了讓自家人有個好去處,拼死拼活地工作,房子剛盤下來那幾年,就是把程硯接回來,程硯小時候養在奶奶家,爸媽一直在外打工,上學後才搬過來,剛放在奶奶家時還是很乖的,但被奶奶溺愛的,性格逐漸變得有些野。

現在日子雖不說大富大貴,但也稱得上是小康生活,他爸升了高管,薪資夠一家人的開銷,盤完房子買了車,這居無定所的日子才算是安定。

有時候對著這昂貴的房價空間卻非常小的新房,程硯都在懷疑人生,這麽多人大半生的忙碌就是為了這麽一個伸不開腿卻有面兒的冰冷建築,死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工作中去,到底值不值得。

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奶奶的院落,雖然交通不方便,瓦房不漂亮,安全不夠有保障,但能讓他撒歡兒,能讓他玩得開,回到家面對的不是老媽不待見的臉,而是貓貓狗狗那些可愛的,喜歡他,沖著他瘋狂搖著尾巴的大寶貝們。

跟奶奶生活的日子太讓程硯這種心裏容易長草的人想念了,沒有那麽多的壓力,來自各方面的。

程硯正在懷念逝去的日子,手機來了電話,是一直無人接聽的趙一白的來電。

程硯很快接了起來,以為會聽到趙一白說什麽,但他卻只是淡淡地一問:“你給我打電話了?好幾個。”

程硯說:“嗯,你都沒接。”

趙一白:“我在忙,沒看到,有什麽事?”

程硯說:“沒事,看你今天沒來,也沒有消息,怕出了什麽事。”

“我沒事,跟老班通過氣了,”趙一白頓了頓,氣息很重地說:“我這幾天不能過去上課了,但是校隊選拔賽好像在這幾天?”

“對,下周二。”

“提前了嗎?”

“嗯。”程硯想說宋禦說的,但念著宋禦在趙一白眼裏的形象,算了,他幹嘛引戰呢?

趙一白摸了摸腦袋,道:“那行,我下周二盡量到場。”

“哎一白,”程硯急忙地喊住他,生怕他掛了電話,他急匆匆地問:“你最近在忙什麽啊?”

趙一白說:“我在我姑姑家,有跟你說過吧?”

“嗯……”程硯道,可是他今天看見他出現在學校附近了,奇怪,程硯剛想問,趙一白那邊有了什麽動靜,他連忙說自己要忙了,沒等程硯回應就掛了電話,留程硯一人呆呆地盯著手機。

通話界面已經結束,兩人不到三分鐘的通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程硯什麽也沒問到。

浴室的房門打開,老爸老媽從裏面走了出來,看程硯還在沙發上坐著,老媽就催他趕緊找衣服進去,程硯說馬上,再等會,把老媽打發了。

他走到窗戶邊,翻了下通訊錄,還是沒有找到想要的號碼,老媽的催促聲就在耳後,程硯的右眼對著雨夜卻是直突突,他走到門前,很快換了鞋,沖裏面交代了一聲,“媽,我出去一趟。”

拿下掛著還在滴水的雨傘,程硯奪門而出。

老媽後腳跟出來,客廳裏卻是沒了人影,程媽自語道:“這孩子……”

趙一白家離他稍有距離卻並不是很遠,程硯跑得飛快,提著手電筒直奔趙一白家的小區沖,雨夜裏積水深,他的褲腿很快被濺濕了,小腿後方沒有一點兒幹燥的地方,這個點也等不來電梯,程硯爬樓上去,累得氣喘籲籲的他在趙一白的家門口停下,瘋狂按著門鈴,聽起來很不禮貌。

過了會兒有人來開門,是趙一白他爸,程硯忙問:“叔,一白呢?”

“程硯?”趙爸爸打量著渾身是水的狼狽的程硯,“你這是怎麽了?”

“別管我了,一白上哪了?”程硯問得急,還帶出了一點兒口音。

趙爸爸道:“一白去他姑家了,他姑病了,一白過去看看。”

“那他姑家的地址您能給我嗎?”

趙爸爸意外又詫異,“行是行,不過挺遠的,你找一白有什麽大事嗎?”

“有,我現在就要見到他,叔你把地址給我吧。”程硯急得像瘋兔,趙爸爸不敢耽誤事,程硯火急火燎地也沒把事說清楚,要了地址就走了,留趙爸爸看他背影皺著眉頭。

果不其然,趙一白姑姑家的地址就在他們學校那一片,竟這麽近,趙一白還能抽不開身,程硯在路上打車,很難打,折騰了很久,過程中還有爸媽的電話打進來,他都給掛斷了。

十分鐘後終於有師傅接了單,程硯等得心力憔悴,車一來他就往裏面鉆,用個不恰當的類比,真容易讓人以為家裏死了親爹。

“去南街師傅,”程硯拉上車門,語速飛快,“十分鐘能到嗎?”

師傅在搜導航,說:“我看看啊。”

過會師傅發動了車子:“應該差不多,安全帶系一下。”

程硯還沒有養成進車就系安全帶的好習慣,主要是他好日子還沒怎麽過慣,也不是經常性地坐車。

他拉過安全帶扣上,因為心急,幾次沒有找對孔。

他本不該有什麽懷疑,可是他看見了趙一白進了網吧,這就是很反常的一件事,加上趙一白姑姑病了的情況下,他跑去網吧,並且避而不談自己在幹什麽,程硯就放心不下。

趙一白很少瞞著他什麽,可以說是從沒有過,但憑借程硯對趙一白這靈敏的嗅覺,很快就聞出了他身上不正常的氣息,一定發生了什麽。

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