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喪鐘不為草寇鳴(7)

關燈
聲聲隆雷炸亮了四方院上頭的夜空,江婳手微微發抖,蒲扇墜地。

她嘆了口氣,俯身拾起。視線低於桌面的瞬間,窺見一道黑影由門邊投入,頓時斂了呼吸,四處尋找趁手武器。

“主子。”

這聲音,是他留下的暗衛。

江婳這才坐直了身子,倦怠地揉了揉額頭:“什麽事?”

“起初,周邊有晉王的人窺探監視。今日,大人離開的一個時辰後,這些人悄悄撤走,而晉王院中飲食消耗也在變少。估摸著,少了有六十人。”

不該的……他如今無權無威,還能派人出去做什麽。

“難不成!”一股涼意由兩腳間升起,江婳起身得太急,眼前發黑,乏力地摔在地上。手心裏攥著的桌布被拽下,七八個茶杯茶墊隨之滾落,碎得四分五裂。

她晃了晃腦袋,恢覆視覺後,看著滿地碎片,不知怎地就開始流眼淚。又自我安慰著“碎碎平安、歲歲平安”,爬起來毫不拖泥帶水:“備車,去七星寨!”

暗衛跪在門口,低頭道:“主子不可,您不會功夫。若那處真有危險,您去便是自尋死路。”

“他有危險,你叫我如何坐得住!”江婳推搡著暗衛,想叫他讓開,可無論怎麽又打又踢,他都巋然不動。果然刺頭訓出的私兵,也是不通情理的。她拔下發上金簪,抵在喉間,語氣堅定:

“你攔著我,等裴玄卿回來,看到一具屍體,希望你能從他手上安然活命。”

早在芳華縣崖下,她就知道監察司裏頭也會有內應。從前他出入無礙,許是有暗衛相助。如今這只訓練得近乎完美的隊伍留給她,難不成,她就只會當個廢物,坐在屋裏哭麽!

還是首次,從冰垛子般的暗衛喉間,聽到沈沈的嘆息聲。他側身讓開,江婳快步敲響了紫蘇的房門,命她拿著自個兒腰牌去求見皇上,說裴玄卿有危險,請求禦林軍相助。

紫蘇揉揉眼,看見廊下那一道長長的黑影,心下一驚。但姑娘神色悲愴,她很知曉事理地沒去細問。只是點頭應下,立刻執上紙傘出門。

到了行宮外,十位黑衣暗衛駕在馬上,整裝待發。她看著中間那輛精致的四輪馬車,忽地發狠了,命令道:“馬車行得太慢,把車身拆掉。”

“可主子,您會騎馬嗎?”

“會,裴玄卿教過。”

如此,暗衛也不再阻撓。江婳翻身跨上馬,學著他的樣子握好韁繩、夾緊馬腹。

十一人策馬夜行,整條山道間都回蕩著馬蹄踏水聲。狂風暴雨迎著面潑灑,她幾乎睜不開眼、喘不過氣,只能跟著前面黑色殘影的方向,時不時埋頭大口呼吸片刻。

“裴玄卿,這回換我來護你。”

江婳的決策是對的,禦林軍的核心主力不可能離開行宮,為防止北境亂臣、也無法派出太多。因此,她先率人去解困,不久後,禦林軍也該趕到。

八十重騎冒雨出城,攪得行宮人心惶惶。安陽被雷聲吵得睡不著覺,這會兒赤腳走到窗邊透氣,聽見外頭婢女議論,便冷著臉問:“你們在說什麽,何處叛亂?”

“回公主,奴婢不知具體。大夥兒都說,連禦林軍都出動了,肯定不是尋常的挑釁滋事。”

“沒見識的東西,若真有叛亂,父皇豈會不知會本宮一聲?少在這危言聳聽,自己嚇自己,也壞了本宮心情!”

婢女們忙噤聲,她懨懨地摔上門,躺回榻上,卻被時而亮徹雲霄的閃電攪得不能入眠。

四下死寂,唯有炸雷掠過。在某道轟隆聲銷匿頃刻,她忽地坐起,胡亂的穿上鞋子便往外跑。婢女們跟在後面大聲喚著“公主”,她也片刻不停。

推開晉王房門時,他正坐在小桌前獨酌。安陽奪過酒壺扔到墻上,氣喘籲籲地、雨水都順著發絲和裙擺滴落到了地毯上,活像一只雨夜尋仇的女鬼。

晉王看著壺口流出的佳釀被毯子吸收,惋惜地搖搖頭,看著安陽的眼神捉摸不透,皮笑肉不笑。

“皇姐,這麽大的雨,不在宮裏安歇,來臣弟這兒討酒喝?”

“蕭景衡,你少裝糊塗!八十重騎出城,定是你這窩囊慫包沒處理好,父皇知道了什麽,前去查證了!”

晉王淡淡地“哦”了聲,想去拿一壺新的。安陽發瘋似地把他櫃上酒壇一一砸碎,怒罵道:“妾生的就是劣種,你想拖著本宮與你陪葬不成。要不是你無用,你的母妃會被罰入布達尼亞宮麽?”

“自然不會……”

他眼白變得猩紅,笑得幹澀又無奈。若他膽子再大些,不用太子的私兵。被江婳查出來,皇上便會直接把他廢了,何須勞動母妃千裏負罪。

地上碎片,被他一處一處地拾起。安陽罵累了,歇息的間隙,他忽地擡頭,神情古怪,想起乞丐垂死那日,江婳曾說——

不要以為卑微者便沒有尊嚴、勢弱者便沒有能力。

權貴層巒相疊,誰又能永遠當上位之人。

“請皇姐放心,監察司中有一人,是臣弟埋了多年的暗線。即便裴玄卿有天大能耐擋明槍,卻防不住暗箭。”

安陽倒退著踉蹌幾步,扶著櫃子才能將將站穩,恨得銀牙幾乎咬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明知本宮對他的情意,蕭景衡,你怎麽敢要他的命!”

晉王步步靠近,她順手拿起手邊的一枚書卷砸過去。汨汨血珠順著額角滑下,他攤開手退遠,平心靜氣道:“皇姐,他不愛你,這輩子都不會愛你,你還看不明白嗎?”

她撲著上前,像只落敗後被淋得濕透的金鳳凰,五指在他臉側留下了深深的痕印。

“他只是暫時被迷惑住了,你以為本宮沒法子讓他回心轉意麽?”

奉旨成婚、明媒正娶;郡君之位、正妻之名;遑論十裏紅妝、吾皇主婚。還有什麽比這個,更能讓人知曉,裴玄卿有多愛江婳。

偏這個瘋子皇姐,還認不清事實,恐怕要壞他的大事。

末了,他忽然懇切地看著她,笑得狡黠。

“皇姐,他是國之倚仗。若查清您都做了什麽,還會對您心生愛意麽?”

安陽身子發抖,他拿來一張幹凈的帕子,恭恭敬敬遞上,啟唇道:“臣弟知曉您對他的心意,哪會要他性命。不過想讓他成個廢人,由您獨占郎婿,不好麽?”

“讓我……獨占?”

江婳到七星寨時,已過六日,耗光了她的精氣神。面對著腳下被水泡浮、沖刷的屍體,竟沒有多少心力去擔憂恐懼。

刀劍□□散了一地,斷裂的、插在人身上的、穿透筋骨的數不勝數。

她只是像一個木偶,面無表情地同暗衛一起將那些屍身翻過來,看看是不是他。

從山底一路找來,著監察司衣物者共十一具。其中沒有裴玄卿,江婳這才蹲下身子,捂著臉嗚咽起來。

“主子,這兒有刀痕,大人也該是掉下去了!”

江婳猛地擡起頭,朝那處跑去。只見峭壁邊緣,似乎有人曾在摔下時,將刀插入巖土中,才會有一道深深的溝壑連綿而下。

她胡亂抹凈眼淚,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問:“怎麽下去?”

“要麽學著此人的法子,要麽淌過崖底的那條溪。但荒郊野外,溪下常有暗流,恐會將人卷走。”

而她也決計沒法以刀活著滑下去。

暗衛試探性地勸道:“不如,主子在此處等著。若有大人的消息,會立刻通知您。”

江婳沈沈地看著他,饒是暴雨肆虐,也沒能沖垮她眼中的堅毅。她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留一個人隨我淌河,其餘人,就地下去搜查。誰先找著……”

頓了頓,她又想起,大雨天裏,沒法焰火傳信,便改口道:“我若找著了,會吹響這個短笛。你們若尋到人,就將他挪到能躲雨的地方。崖底就這麽大,我找遍總能看見。”

可恨的是,七星寨周遭幾十裏都無人敢開客棧,連一個合適的落腳之處都沒有。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為艱險,江婳兩次腿軟打滑,滾了下去。好在暗衛及時捉住,才避免重傷。她摸出短笛,塞到暗衛手裏:“你拿好,再這麽摔下去都要弄丟了。”

過了這幾遭,她原先淡紫的衣裙已成了土色,臉上也被泥濘糊住。長長的秀發因打濕而四處黏著,江婳不得不拆了發髻,棄掉珠飾,將長發簡單地編成一股麻花。

到了溪邊,借著銀色閃電的光輝,她瞧清楚了水中倒影,兀地笑了聲。

待會兒五郎見著她,還能認得出這個泥娃娃是誰麽?

可一定要給她說話的機會啊……

暗衛走在前邊,拿長木枝探路,凝神道:“主子,水太涼,您能受得了嗎?”

江婳沒應聲,提起裙角,迅速將腳沒入其中。不給自己任何發抖或害怕的機會,像沒有知覺一樣大步往前淌。

雖是夏日,可連著刮風下雨,溫度早就與春秋無異。水中寒涼徹骨,她自膝蓋往下幾乎都沒有知覺。

幸運的是,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暗流。踏上陸地那一刻,她幾乎是跪倒在岸邊。暗衛以為她不成了,上前想扶起來,江婳擺擺手:“別管我,我坐一會兒就好。”

那暗衛見狀,只好站得筆直侯在一旁。她瞧見此人平靜得像什麽事也沒有,便知道,這樣的河流,裴玄卿淌過多少次。

揉搓小腿片刻後,江婳再拿手去掐,終於有知覺了,才撐著站起身。已過了河,暗衛便把長棍給她當拐杖用著。

崖底有一定坡度,雨水大多順著路流進了河裏,此刻直到腳踝。江婳有些慶幸,若是雨水堆積,裴玄卿被泡上兩日,此刻說不定比她還難看。

今日出門走得急,她隨手拿了雙繡鞋,這會兒早不知在哪個水溝裏了。江婳腳心冰涼,視線也模糊起來。似乎看著不遠處有個什麽東西跟著水流漂移,便指著那個黑點問:“你看見了嗎?”

“主子稍候。”

江婳盡力拔腿快些,跟在後頭,可暗衛忽然停住,橫手攔在她身前。

強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江婳往左右繞想過去,都被他牢牢擋住。

“讓開,我以暗衛主人的身份命令你讓開!”

沒了阻礙,江婳跌跌撞撞地跑倒跟前,呆楞在那處。

那具身子,沒了腦袋胳膊,胸腔腹部也被灌木和尖石劃得支離破碎,內臟就這麽散落在外頭。

高空滑下,一旦失了衡,便是死無全屍。

木棍落入水裏,在漫天風雨前,濺起的水花聲不堪一擊。

她僵硬地將那具屍身拉到自己跟前,比劃了片刻。如果腦袋還在,正比她高一頭。

“五郎?”

她的聲音又涼又啞,只能這麽無力地問一聲。

可頭都沒了,怎麽會回覆她呢?

江婳解開腰上束帶,想看看此人肩上是否有跟裴玄卿一樣的傷。皮甲崩開,一塊明晃晃的銘牌滾落進水裏。

素白皓腕顫抖著探入,摸到了那塊四角方正的硬疙瘩。她的指甲順著上頭凸起紋路,一筆一筆地寫著,直到它們銜接起來,凝成了一個“監”字。

她上下牙關緊咬,頃刻將銘牌從水中拿出。霎時間,巨大的閃電穿雲破夜,將整個崖底照得通明。

監察司——裴玄卿。

火灼金鑄、鐵打的六個字。

印象中,那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指揮使大人,曾拂開披風,露出腰間銘牌,目光冷冽:

“大理寺才講證據,監察司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打擊大到極點時,竟會啞著嗓子、哭不出聲。她不甘地一下、又一下,朝那屍身捶打著,幾乎把六日以來,心中壓抑著的所有忐忑和思念都發洩出來。

打得累了,她匍在尚算完好的胸膛上,細密啜泣聲從縫隙裏傳出。忽地,耳邊響起短笛聲,她猛然擡起頭,雙眼紅得像逼急了要反噬人的幼獸。

“他沒有——”

最後一個“死”字,無端換成了那聲羸弱的“有”,她甚至沒勇氣啟唇說出那個字。

因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五郎,真的不會回來了。

“騙子……”

什麽不許她離開,最終還不知誰先走呢。

江婳無措地擡起頭,雨水和淚水早讓她什麽也看不清,只是哭著問暗衛:“怎麽辦,你能幫我把丟掉的碎屍都找回來嗎?我一松手,他又會飄走的。”

皇上說了,讓他去做大理寺寺正,一生安穩順遂,夫妻舉案齊眉。

美夢破碎後,會變成一塊塊尖銳的刺片,在身體裏又不斷分根、再生。沿著經脈血管瘋長割裂,讓她沒有一處完好。

暗衛低下頭,將手中短笛握得很緊。

被大人撿回來後,他跟著殺過很多人、踏過很多絕境,練就了一身求生的本領。但沒人教過他,該怎麽去安慰一個失去愛人的可憐蟲。

江婳的聲音斷斷續續,央求著哭道:“你去找啊,你沒聽說過,我的醫術很厲害嗎?萬一、萬一我能再合起來呢……”

“主子。”他終是忍不住出了聲:“世上沒有這樣的事。”

冷冰冰的話擊碎了她給自己幻想出的避風港,江婳再也繃不住,伏在屍身上悲慪大哭。

她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耳裏的雷雨聲吵得頭痛欲裂,吵得生出了幻聽,聽得有人輕聲喚了句:“婳婳?”

黑衣人中,裴玄卿捂著肩頭,發髻淩亂,嘴唇比她還要蒼白沒有血色。荒郊雨夜,黑衣成群,像極了地府冥差來帶他前往輪回。

江婳楞楞地看著喚她的人,又看向腳邊屍體,眼裏滿是不可思議。她走到裴玄卿跟前,擡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那袖子,像生怕一觸即散。

是實心的。

“你、你沒死?”

她那麽愛美的人,渾身臟兮兮地不成樣,臉上幾乎看不分明,裴玄卿心疼難忍,將她擁進懷裏,在耳邊輕聲哄著。又是自責、又是幸福。

“我不會死,誰都不能把你我分開。”

戰至最後,面對數架□□,他不得已從崖上落下。好險,追來的人全都摔死了,他靠這把削鐵如泥的刀沿著山壁下滑,一路踩著從壁裏探出的樹木。

僥幸活命,身上傷口卻撕裂嚴重。他沒法上去,只能接雨水喝、嚼草葉吃。

暗衛是她帶來的,他護在心尖上、看似孱弱矯柔的意中人,是個視他如珍如寶、能翻江倒海的小女仙。

江婳聞到濃厚的腥氣,他摟得太緊,有新血從破衣滲出。她不用問便知道傷口處理不得當,還沒愈合。便收起哀哀淒淒的情態,眼淚一抹,扶著他找了處山洞坐下。

“五郎,你再忍忍,我安排了一個暗衛看好帶的藥物,有人去傳他了,很快的。而且,禦林軍明日便該到了。”

山洞內潮濕,升不起火,只有雷電劃過時,他才能勉強看清她片刻。看見她努力憋住眼淚、抿唇不語,小心解開蓑衣生怕弄疼他的樣子。

他冰涼粗糲的指尖輕點在她的側臉,輕笑道:“我的婳婳還這樣小,就能在危急關頭有條不紊、鎮定自若了。”

“有什麽用……你要是自己不爭氣,死掉了,我趕來收屍有什麽用。”

想起方才把那具浮屍錯認成裴玄卿,她就心有餘悸,疑惑道:“你的腰牌怎會在別人身上?”

裴玄卿看過蓑衣,便猜到那具屍身是誰,將晉王埋暗線一事告知。或許是想著,萬一找不到他的屍首,隨意將銘牌安在一人身上充數。

半晌,他忽地發問:“沒頭沒胳膊,你也敢撲在上面,不害怕?”

現在想起那副慘狀,她打了個寒顫,搖搖頭:“當時以為你死了,哪顧得上怕。這會兒回過神……不行不行,今晚要做噩夢。”

她擡起臉,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命令道:“所以,五郎今晚都要讓我牽著手,才能睡得安穩。”

馬蹄聲響起,暗衛解開層層包裹,裏邊大小鐵匣子相嵌,才能護著藥不被淋濕。

前來圍殺的人盡數身死,沒人能回去報信。待明日禦林軍一到,上了山頂,便知道晉王費盡心思想掩埋的,究竟是何機密。

江婳打開最後一層鐵蓋,竟還有一層木箱隔著,他哭笑不得:“婳婳,你是把全院的小匣都拿出來了麽?”

“不許笑!”她屏息凝神,精心替他處理傷口,生怕哪裏遺漏了會感染生膿。時而感嘆:“蕭景衡這個惡賊,劍上居然沒塗毒藥,這不像他的作風啊。”

“笨蛋婳婳,這是刀傷。他們有毒的劍都被我削斷了,只能撿監察司的刀用。”

“這麽說,刀比劍厲害?”

裴玄卿很自然地替她撥弄掉發尾上的泥塊,一邊解釋。武器是否趁手,全看在誰手上。個人有各長,就如個花入各眼。

江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很快意會:“就像,我們在對方眼裏,是中州大地上最珍稀的寶物?”

他稍加思索,剛要應下,又聯想到其他的什麽,補充道:“上窮碧落,下至黃泉。南往楚地,北至雪國。凡是人之神思所能到達的地方,你都是我獨一無二、不可覆制的心上人。”

--------------------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挺喜歡這種,他救救她、她救救他,彼此扶持,互相視對方重於一切的。一直是一方護著另一方的話,有點……(僅僅是我個人看法,帶上三級頭逃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