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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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嬪有了身孕,皇帝聞之大喜,這幾年比較得他意的嬪妃並無喜訊,突聞麒麟送子,興奮的和卿婷一起喝酒共慶,卿婷雖善飲,但如今年歲不小,不敢任興,皇帝亦是如此,他們略飲幾杯助興,便趁著幾分酒意說笑。

皇帝笑問卿婷:“朕已近春秋,不想還有此興事,不知老妻可飲酒有醋味”

卿婷見他打趣上自己,便笑道:“從古至今,飲酒有醋味,只有一位夫人,可不是我,再則,皇家添丁,開枝散葉,何等喜悅,那麽何來的醋味。”房夫人倒是禦夫有效,這位已經定性了,沒辦法改正。

皇帝笑她就是嘴硬,兩人讓宮女把酒肴撤了,依在炕上說些家常話,說到這個即將出生還不知道男女的孩子,不免說起這京城的天潢貴胄,皇帝不由感嘆愛新覺羅的子孫大部分都是中庸之輩,要是沒了這個姓氏,真是百無一用,恐怕大部分都無法生存。

卿婷不以為然地說:“能有這個姓氏照應著,別人做夢都想的事,還幾輩子都輪不到,不說皇室,就是其他大家族,也有個嫡系旁系,有出息沒出息的,真有能耐的,不會自己的出身壓住,真被壓住了,也只能怪他沒有機遇,這人能出頭,出身、能力、運氣,機遇,缺一不可,有人能出頭,有人不能出頭,就如月有陰晴圓缺一般,有人能發達自然有人不能發達,哪有人人滿意,事事周全的。”

皇帝笑皇後見識淺薄,但心裏也說的不差,自從寒門子弟能登科入仕,和世家子弟總有那麽一些不對付,皇後是世家出身,說出這番話很合她的身份,

卿婷雖然喝了幾杯,但頭腦還清醒,又不需要她博古通今,見識非凡,平平常常說幾句話而已,不需要她跟皇帝講靠祖先蔭護的子弟如何平庸無能,再說些“英雄不論出處”的話,皇帝剛剛說的那些人都姓愛新覺羅,現在不說什麽,可以他的小心眼定存於心底,總有一天要討回來,他慣會戲弄人,再說了,世家子弟在朝堂上高舉要津一直都沒有改變過,無根無基的寒門子弟有幾個能高居一品的,除了借助有權有勢的岳父相助,能完全靠自己的,還真沒兩個。

皇帝打了個哈欠,似乎有幾分倦意,卿婷問他可要睡一會ㄦ,皇帝因要緊的折子已經處理了,剩下的都讓軍機處酌情處理,沒特別的事情,便點頭說:“朕在你這裏打個盹,等會ㄦ記得叫醒朕,”

當皇帝也是辛苦事,黃昏不睡,五鼓不眠,卿婷和他一起用膳,他就用半碗飯,剛剛也沒吃多少,卿婷

吩咐宮女太監好生伺候,不要吵到皇帝,更要留意萬一皇帝突然醒了要茶吃,

皇帝小憩片刻,醒來摸出懷表跟房裏的西洋鍾對了對,記得皇後說過,大約是過了四十五分鍾的樣子,一旁的宮女聽他說要茶,忙捧上茶來,

皇帝一邊吃茶,一邊問道:“皇後呢”

伺候的宮女回答,說是正在外間寫字,

卿婷從外間走入,說:“皇上醒了,本想讓您再多睡一會ㄦ的,”

“再睡就走了困了,還在寫那些鬼鬼怪怪的東西”皇帝洗了把臉,精神了些,“整天寫那些東西,當心招來妖精,被妖精攝了去,那時候讓朕到哪裏找法力無邊的猴子去救你,”

卿婷笑道:“我年齡又大,相貌又醜,妖精攝了我去做什麽,如今吶,妖精都不會多瞧我一眼.。”

“朕不是這意思,再說你要是醜了,後宮的嬪妃根本不敢讓朕看到了。”皇帝和她又說笑了幾句,方才離去,他今日翻了新嬪的綠頭牌,想必新嬪也該過去了,總不能讓她一直等著。

卿婷又坐在案前寫了一會兒,才放下筆來,把自己的內容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這麽些年,她已經寫了不少,宮裏面怪事異事還真不少,選一些無傷大雅的記錄下來,頗有愉悅之處,除了這些,她自己也寫了一些鬼狐仙怪的故事,宮裏面的嬪妃有膽大不怕的愛看,好奇膽小害怕也要看,和敬也愛看,常進宮向她討要回公主府慢慢看。

皇帝對她們這個樣子不以為然,說滿篇鬼狐妖怪也就是嚇嚇她們這些無事的女人,自己嚇自己還樂在其中,皇帝私下問皇後,是不是玩牌玩得太差,輸太多,這會子報仇呢。

卿婷反倒這也算做了些事,待百年之後,人們談起她,說不定會加上一句,那拉皇後還是個小說家。卿婷有時候體內的文人氣息散發,還是有些酸腐的。正好今日偶得清閑,卿婷把以前寫的一些拿出來翻看修改,卻發現其中添了些字,寫在旁邊的空白處。

卿婷寫一妖聽聞書生上無父母,下無兄弟,無牽無掛,又是獨門獨戶,周圍少有鄰人,喜道:“甚好,甚好。”有人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甚好,甚好,吃人時方便行事。這手字卿婷見過多次,端正有力,皇帝禦筆。皇上,你又言而無信,次次說不對味口沒意思不好看,次次都在我的原稿上寫寫畫畫。這東西也許日後的學者會喜歡,從中考據一下皇帝皇後的感情深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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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梳妝時,卿婷的一支發簪不見了,而昨日明明還戴過,睡前取下來放到首飾盒裏收好的。

負責此類事務的宮女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向她求饒,哀求道:“皇後娘娘饒命,奴婢昨晚真的已經收好了。”聲音都顫抖,她知道這是皇後娘娘非常喜歡的首飾之一,現在不見了,皇後娘娘就算是輕罰她,也逃不出失職之罪,要是被總管懲罰,從一等宮女降成做粗活的雜役宮女,那自己還有什麽熬頭,將來出宮也沒面目。

卿婷倒不生氣,說道:“起來吧,去找找,要是一時半刻找不到,就不要狠命找,說不定是被哪位好朋友借去,找得緊了惹好朋友不高興損壞了這支發簪可就得不償失,要不然就是年多日久,此物成了精魅,自個出玩了,等玩夠了,也就自己回來了。”她的東西有幾個人敢偷,要是敢偷,膽量和手段絕非一般,是她的最後還會回到她手裏。宮裏這種事時常發生,尤其在中元節前後,更為頻繁,卿婷一般也不想過分追究,只要把東西原封不動還回來,她是不介意好朋友借她東西玩玩。

十格格的奶嬤嬤抱著十格格過來跟卿婷一起用早膳,卿婷雖然憐惜女兒,但一向註重培養孩子的獨立性格,不許奶嬤嬤或宮女幫忙,要十格格自己拿著勺子吃飯,十格格吃慣了精細食物,又非常得寵,想要什麽得什麽,今個早上便著要吃脆皮鮮奶,說什麽也不肯吃準備好的早膳。

卿婷臉色一冷,放下調羹,說道:“不準挑食,少吃一嘴又能怎麽樣。”

十格格的奶嬤嬤見皇後神情嚴肅,忙低頭為十格格舀了一勺榛子杞子粥,悄聲勸十格格安靜用膳。

卿婷緩了臉色,令奶娘退下,親自端起碗,對十格格說:“明天早上給你做,今天乖乖吃飯,皇額娘餵你,這粥又香又對身體好。”

十格格還是很好哄的,見皇額娘又變得和顏悅色,便嘟著嘴說,裏面的紅豆豆不好吃。

“這是對眼睛有好處的,十丫頭難道不想像四姐姐那樣,有雙漂亮眼睛?皇額娘跟你保證,你吃了枸杞後,眼睛比四姐姐還漂亮。快點吃,等會兒嬪妃就要來請安了。”

十格格看了看皇額娘,眼睛眨了眨,乖乖吃粥,就是有點愁眉苦臉的。

一會兒嬪妃來請安,進來前聽太監說皇後娘娘似乎心情又不是太好,聰明

的打定主意少說少錯,努力消減自己的存在感,混過就好。

皇後看著她們,笑道:“今個來的都挺早。”

眾嬪妃心想:平時不都這個時候,早什麽啊。

卿婷看著珍嬪,嘴角含笑,說道:“珍嬪妹妹,你現在有了身孕,可要註意自己的身體,懷孕可是辛苦事,何況可是皇上的子嗣,這幾年你們都沒有好消息,本宮也很著急啊。”

珍嬪忙側身回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奴才謝娘娘關心,奴才雖然有孕在身,可能吃能喝的,一點都不辛苦,奴才能有幸為皇上生兒育女,是奴才前世修來的福分,奴才不敢大意。”

卿婷淡淡一笑,說道:“能吃能喝真是好,當年本宮懷孕的時候,沒一個讓本宮省心。”

珍妃訕笑著低下頭,其他人更不敢輕易開口說話,又不知道皇後娘娘在生誰的氣。

慶妃眼睛瞟了一眼新嬪:昨個可是你侍寢的,聽說皇上是從皇後娘娘這裏離開的。

新嬪發現除了慶妃還有其他妃子在看自己,她心道:皇後現在多大歲數了,還吃這醋,肯定是珍嬪懷孕的事,人家現在該是一心一意管兒子的時候。

卿婷看她們的臉色,就知道她們在想什麽,她也知道自己現在脾氣不是太好,但是,女人總要經歷更年期的,把氣憋到自己心裏,人會生病的——

卿婷好心的讓她們走了,看著她們如釋重負的樣子,卿婷心想:我是巫婆麽,怎麽一個個都這麽怕我。

皇帝下午又過來,跟她商量一件事:十一、十二都不小了,可長於宮中,就是去木蘭等地也是前呼後擁,能懂得的民情著實是少,皇帝想讓他們自個出去走走看看。

卿婷擔憂:“讓他們自個出去,這安全……”

皇帝說:“怕什麽,就是到了外面,也有人保護著,這阿哥將來要出外辦差的,猛的派出去,什麽都不知道,兩眼摸黑,朝廷的事還要不要辦。”

皇帝定了主意的事,卿婷沒有反對的餘地,只得同意了。

皇帝又說:“珍嬪有了身孕,朕看她精神不太好,飲食業懨懨的,你多照看著些。”

卿婷答應著,又說:“珍嬪妹妹也是的,今早上我還問她身子怎麽樣,要她多註意休養,她說自個能吃能喝的,精神好得很,來請安的嬪妃都聽見了,我看她神色也不錯,還以為真是

這樣,跟我說實話,我也就免了她的請安,自從我做了皇後,宮裏面莫說是嬪妃,就是貴人有了身孕,我都照顧得好好的,跟我客氣什麽,難不成我面目可憎,讓她不敢說話。”

皇帝皺了皺眉,說道:“太醫的藥你可按時吃著?”

“太醫不是說了,不是什麽大問題,那藥想吃的時候就吃,不想吃就算了。”

“這世上哪有人想吃藥的”

兩個阿哥倒是很興奮,終於不是跟著皇阿瑪、皇額娘身邊出去,雖然沒有領什麽差事,但皇阿瑪說了,不能只知道殿臺樓閣,民間到底怎麽樣,不是一個京城可以代表的。

皇帝早給他們找好該去的地方,兩個孩子天真熱情的向哪兒奔去,靜海縣

容嬤嬤對自家的孩子都舍不得打罵,更不要說對皇後娘娘的孩子,在她眼裏就是一個字——好,恨不得把他們當神供著。可是皇帝皇後總是讓孩子吃苦,她心裏萬分舍不得,這次見皇帝皇後又把弄到宮外去了,兩位阿哥長這麽大,哪次外出不是前呼後擁,而且從來不會離開皇帝皇後身邊超過兩個時辰。在家千般好,出門一時難,萬一兩位阿哥在外面吃壞了東西,受了涼著了熱,生病了怎麽辦,都還是小孩子,還不會照顧自己。在容嬤嬤眼裏,他們永遠都是小孩子,尤其是永璂,更是被她疼愛到骨裏。

他們兄弟倆興沖沖地出宮了,容嬤嬤在宮裏吃不香睡不好,比他倆的奶嬤嬤都著急,忍了兩天,實在是忍不住了。

容嬤嬤找了個沒人的機會,悄聲問皇後:“兩位小阿哥到底去了什麽地方,老奴想,這要考察民情,平時皇上爺沒少帶著兩位小阿哥出宮四處看看,也可以考察民情。兩位阿哥到底年幼,要是走得遠了,未免讓人擔憂,皇後主子,您就跟老奴透個底,兩位小阿哥倒底是去哪兒?”這也是為了兩位阿哥的安全,去的地方並沒有讓他人知道。

卿婷苦笑一聲,說:“沒跑多遠,就去了天津。”

“天津?”容嬤嬤心道:到天津幹什麽,哪裏有什麽好去的。不過天津到底跟北京挨著,吃穿用度和北京差的不多,也容易回來,兩位阿哥該不會受什麽苦。

“是去了靜海縣。”卿婷搖了搖頭,這下子這兩位養尊處優的皇子可有的苦吃了,也讓他們知道,這世上還有長不出莊稼,地主都一年沒幾口幹飯吃的地方。

“靜海縣?!”容嬤嬤頓時變了臉色,這是什麽

地方,容嬤嬤也沒去過,但宮裏有好些個靜海縣來的太監。宮裏有規矩,宮女太監非公務不得私語,容嬤嬤也不會閑著沒事就跑去向太監打聽他們出身何處,那地方怎麽樣,可是一個地方出太監,絕不是什麽日子能過得下去的地方。

皇後卻說:“無妨,讓他們知道,離天子腳下這麽近的地方,也有民不聊生的時候。”那地方別說到了災年,就是平時也好不到哪兒去,那塊鹽堿地,能種出莊稼嗎?卿婷以前看閑書,看到有人說那地方地主的女兒都跟著販布的貨郎私奔了,嘖嘖,什麽樣的地主女兒能被幾塊低檔布勾搭跑,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可想而知。

話雖如此說,但她心裏還是有些擔憂,以前她問過一些宮女太監家裏生活怎樣,有那從鎮海過來的太監,說起家裏的情形,可謂聞者傷心。

玉宇深沈,卿婷看著窗外的月色卻遲遲不入寢室,卸了妝站在窗前看月亮,心裏在想:也不知道那兄弟倆今個吃的什麽,晚上在哪兒睡的,外面的床鋪想必是睡不慣,那地方,虧皇帝想得出來。也罷,他們是享福享得太多,正需要鍛煉呢。皇帝,該不會想下次把他們兄弟再派到海外去。

卿婷在想他們如果將來出國該如何的事,那兄弟倆睡在小旅店硬邦邦的床上,睡得正香,倒不是習慣這床,全是累的,幸好這幾年過段時間就去集訓一次,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是足夠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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