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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還珠開始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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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的小太監額頭上直冒汗珠,急忙把“皇後娘娘到”五個字從喉嚨裏喊出來,然後低頭退到一旁,力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卿婷迅速調整了表情,略微嚴肅,一進屋就看見跪了一地的奴才。令妃幾步走向前,向她行禮:“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

“不必多禮。”卿婷走向乾隆,故作不解,“皇上,我還沒進來時,聽到房裏‘格格吉祥’喊得山響,這是怎麽了?”

乾隆尷尬的咳嗽一聲,說:“那孩子醒了。”

卿婷挑了挑眉毛,微微露出點笑容,問道:“她已經什麽都告訴皇上了?這些年她是怎麽過來的,怎麽會去了圍場?”

令妃插嘴道:“皇後娘娘,格格才剛醒來,還什麽都來不及說。”

卿婷心裏不悅,但只說道:“她叫什麽名字,哪天生日,都沒說嗎?”

令妃臉上帶著溫柔的表情,語氣溫和地回答說:“格格在夢裏面就說了,她叫小燕子,八月初一的生日,壬戌年生的,事事都對上了。”

乾隆也笑道:“她姓夏,跟雨荷姓。”小燕子夢裏面嘀嘀咕咕說那些話的時候,他也在場,事後卻忘了告知皇後一聲。

卿婷望向小燕子,小燕子臥在床上,臉色蒼白,不過眉目清秀,眉宇間頗有英氣,但怎麽看,也和乾隆沒有一點相似處。她向她笑了笑,走到床前。現在趕得及趕不及,就看這個小燕子有沒有被有爹和做格格的虛榮和榮華富貴迷了頭腦。她盡量使自己的口氣柔和,說道:“小燕子,那扇子和畫是你娘交給你的嗎,你娘人呢?”

小燕子見卿婷態度還算溫柔,人看上去也不壞,便說道:“扇子和畫是我娘給的,我娘已經去世了。”她又補充道,“一年前。”

卿婷嘆了口氣,她說是紫薇給她的,這個時候什麽事都不會有,看樣子,這姑娘已經漸漸步入魔障。“無母何恃,其情可憐。小燕子,你是從濟南來的麽,這些年你和你娘是怎麽過來的。”

小燕子一眼睛轉了轉,回答說:“皇後娘娘,我是從濟南來的,我和我娘相依……命,我娘去世前,要我來找皇上。我……咳咳……”

乾隆連忙說道:“先別說話。皇後,你問的事情,剛剛朕已經問過了,她現在身體不適,有什麽還是以後再說。”

乾隆這麽說,卿婷也不好反對,只是心裏驚疑,為什麽小燕子說是夏雨荷要她來找皇上,而不是夏紫薇。

令妃接著乾隆的話,笑著說:“剛才皇上已經和格格父女相認了。”

原來自己還是來遲一步,剛才已經發展到乾隆問小燕子要不要他這個爹,小燕子一口答應,而令妃一直在推波助興。很好,很好,令妃,你果然把我這個皇後不放在眼裏。小燕子其實並不是迷迷糊糊,即便開始有些迷迷糊糊,可是看到那麽多人向她跪拜,有皇上爹疼愛她,她也就難以把實話說出口,只想著“借”爹了,所以才在卿婷問她的時候,發自本能的說謊,而且這謊話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卿婷暗暗警醒,以後的事情怕是難以善了,皇後的劫數也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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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婷向乾隆抱怨:“皇上怎麽就忘了之前商量的事,就這麽認下了呢?”她心裏暗暗道:要死快哉,作內個老孽,阿是要七生活哉。卿婷用家鄉話罵人的習慣和清帝用滿語罵人有異曲同工之處。

乾隆動了動袖子,笑道:“當時情形朕一時,唉,不由自主,要是皇後當時在場,也會不由自主的。”

卿婷無奈,只能說道:“這下要費些周章跟皇額娘說這事了,幸好先說了晴兒的事,因著這件事,皇額娘也不會太過生氣。”她只會不由自主想要小燕子的命。

“皇後你多費心些。”乾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轉移話題,“皇後,你再幫朕揉揉肩膀,最近這兒越發酸痛。”

“嗻。”卿婷一邊幫他按摩,一邊心裏無奈,乾隆原本就有些抽,現在主劇情開始了,還不知道要抽成什麽樣子。卿婷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語言如此匱乏,或者說對腦抽的乾隆,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但作為皇後,同時也是為了她自己,她也該說些做些什麽。不過,現在先不急。卿婷按捺住自己的憤怒和不滿。“皇上,今個是要翻令妃妹妹的牌子嗎,趁現在便(bian)宜,我就用了印。”

乾隆說:“算了吧,讓她好好照顧小燕子,今個要穎嬪侍寢,朕先去她哪兒看看九格格……小燕子,這名字……雨荷為什麽會給女兒起這麽一個名字。”乾隆心裏犯嘀咕。

卿婷笑道:“也許並沒有起正式的名,要不皇上給小燕子想個好名字?”只怕今晚穎嬪有足夠的氣要受,明個自個還得想法子寬慰一番,這是個老實人,她看著順眼。

乾隆否決她的提議,說:“這是她娘給她起的名字,留個念想,朕不想奪去她這點念想。”

卿婷只得附和道:“皇上說的是。母女的關系是上天所定,母親給孩子起的名字是不可輕易改動的,皇上要是遺憾自己未能給小燕子起個吉祥的好名

,不如等將來小燕子嫁了額駙,生了外孫的時候再賜名。”

乾隆呵呵一笑,覺得皇後這個主意不錯。

卿婷又說:“皇上,方才在延禧宮,您認了女兒,動靜還那麽大,只怕宮裏面都已經傳遍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到處有人在說,新格格跟您的模樣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乾隆不以為意,笑著說:“難道不是,朕也這麽認為。”

“皇上。”卿婷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您還真忘了之前說過的話,現在這些話傳來傳去,傳到皇額娘的耳朵裏,傳到宗室的耳朵裏,最後傳出宮,傳到民間,您說,這段公案該如何了結?”

乾隆語塞,他自不覺風流是什麽錯,但是被傳成好色下流就不願意了,要是他一點忌諱都沒有,也就不用以“義女”的名頭認下私生女,與養在閨中的富家小姐雲雨過後,任由女子未婚生育,獨自養女,這種事情根本不能拿到臺面上說。“朕,不就是當時不想委屈孩子,這麽些年,朕從來沒有照顧過她們母女,現在雨荷已經不在了,朕只能抱憾終身,再不能對不起女兒。”

“可您讓皇額娘乍聽到宮裏出了這事,該怎麽反應,皇額娘為了大清為了皇家不顧辛勞去五臺山拜佛祈福,結果求來這段公案。原本說的不是好好的,現在只能先不讓這些話傳出去才好。”說著,卿婷變了語氣,對伺候的人厲聲道,“都給我吩咐下去,今個不管是坤寧宮還是延禧宮,說過什麽話發生什麽事,統統不許外傳,要是隔天本宮聽到什麽不該說的,不入耳的,你們一個一個就小心著,本宮有的是時間跟嫌命長的奴才算賬。”

乾隆臉色陰沈,加了一句:“敢多嘴的,朕準讓他生不如死,把朕和皇後的原話傳下去,一個字都不許錯。”皇家不是讓人看笑話的,皇上的名聲也是極其重要的事,乾隆自登基起便立下志願:要做一個十全十美的皇帝,留下一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佳話,如果一個私生女的瑕疵影響了他夢想的實現,萬萬是不可的。

卿婷暗自自嘲:我真是邀天之幸,穿越的都是令人嫌棄的大老婆,而且都有命中克星,果然天理昭昭,我壞事做得太多,老天非要給我報應。卿婷相信,冥冥之中控制一切的那股神秘力量十之八九是男性的力量,因為神秘力量總是幫著男人,可見上天也不是公平,如果上天是公平的,為什麽這幾千年之間,女人的處境越發可憐。

但這事終究讓卿婷心裏窩著火氣,容嬤嬤見卿婷端著禪定杯,半天卻也不喝一口茶,楞楞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她嘆了一口

氣。容嬤嬤見她回過神,說道:“主子,您這是怎麽了,只是一個入不了玉牒的私生孩子,還是個女兒,您又有什麽好抑郁難安的,您瞧瞧您自個,這幾日可睡過安穩覺,吃過安生飯。”

卿婷冷笑,說:“本宮也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可現在哪裏能安生。要說一個孩子又能如何,皇上的骨肉本宮虧待過哪一個,可這一個,本宮覺得邪門。”她是個西貝貨,是個所謂“天真燦爛”其實小主意多多的小燕子,偏偏乾隆樂意圍著她轉。

容嬤嬤皺眉,說道:“主子,只怕這個私孩子養在延禧宮,就成了那邊的人,看樣子皇上爺挺稀罕她,這不是給那位添助力,一個私孩子倒沒什麽,皇上爺喜歡也就喜歡,本來皇上爺就更疼愛格格,可連帶著讓那位也得好處,那位風頭已經不小,再這麽下去,還不知道要怎麽得意。”

“她最好得意到忘形。”卿婷冷冷一笑,“那邊多留心一些。”

“嗻。”

卿婷這才抿了一口茶,嘆道:“本宮真的覺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算了,不說這些。”

容嬤嬤出主意道:“主子,您為何不招來蘭格格,下棋解悶,要不然講講佛經。”

卿婷搖了搖頭:“心神不定,下棋難專心,講經無誠意。”

容嬤嬤為難,皇後分明是因為那個野格格而存了心事,在她看來,皇後在此事上處理並無失當之處,而且既然交與令妃,很多事皇後並不需操心,為何娘娘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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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體質良好,傷的又不是要害,沒過多久就能下床活動,令妃見乾隆青目與她,因著她的緣故往自己這裏跑的更多,也就十分樂意對小燕子示好,準備了綾羅綢緞、珍貴首飾給小燕子,還帶著小燕子到禦花園散心,毫無意外的上演著“拔草問”和“如果不是格格”的喜劇,還有阿哥、格格跟著個伴讀喝酒嬉笑,一點都不避諱。

容嬤嬤見卿婷嘴角逸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心裏不解,問道:“主子,這顯然有問題,真要是格格,為什麽要說出這話,主子,您說,咱們是不是該……”

卿婷說道:“該怎麽著,告訴皇上爺‘滄海遺珠’可能是魚眼珠子?本宮只要露出一點這種意思,本宮就要承受皇上爺的全部怒火。”而且這怒火延續多年,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那主子您的意思是,就這麽不管了?”

“管,要有方式的管,咱們不能管,也不

要輕舉妄動。”卿婷按了按太陽穴,心裏默默地念:Coventry,就像二戰時候的Coventry,有人得成犧牲品。她突然粲然一笑,永琪現在還不知道小燕子並不是自己的妹妹,可已經對她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這孩子膽子未免太大了。

“娘娘?”容嬤嬤不解。

“容嬤嬤,咱們去慈寧宮,太後不在宮裏面,可慈寧宮也得照顧周全,還有太後留下來看守慈寧宮的嬤嬤太監,咱也不能怠慢了,都是有頭有臉的老人了。”皇太後走之後,卿婷時常去慈寧宮轉一圈,叮囑那些嬤嬤太監大宮女之類的人註意飲食什麽的,皇太後可是靠山,卿婷心裏明白得很,真假格格的事必須在皇太後面前添一把火,但靠她一個人是燒不起來的。

“嗻,這宮裏面,論孝心,除了皇上爺,也就是娘娘您是頭一份。”容嬤嬤扶著她的手腕笑道。

卿婷心道:我是多麽不想在這裏獻孝心,我想回到我該在的世界,做沒良心的女兒,敲詐父親一筆錢,去國外的網站競拍初版的《巴斯克維爾的獵犬》,我想念JB的福爾摩斯,BBC新版的新版福爾摩斯我只看了第一季,我不想在這裏破真假格格的案子,如果非要講孝心,我只想孝順我的親娘。可惜天不遂人願,卿婷還得繼續做皇後,吐槽只能是吐槽,她所能做的則是安心接受這裏的一切生活,賭自己有沒有當上皇太後的命,如果她的命能好一點,至少讓她穿回到清末民初,解決自己的婚姻問題,她不想在自己身上有未了斷的事情。

慈寧宮留守的兩位嬤嬤雖然在皇太後跟前比不上桂嬤嬤,但也是皇太後跟前數一數二的能幹人,皇太後到了她這個年齡,不擔心別人暗算她,但她不喜歡被人在身邊安插上人,左右她的想法,這一點皇後也不能幹涉。

《紅樓夢》裏面講過,大家族中長輩房中阿貓阿狗都是尊貴的,老太太身邊伺候的人年輕主子都要給幾分面子。在皇宮裏面,皇帝皇後雖然尊貴,規矩也是要守的,皇太後身邊的人,皇帝皇後照樣會給面子。卿婷說起晴兒的來信,皇太後在山上一切安好,自己準備往山上送哪些物品,同時也說道,給同去的隨從的東西也不少,同去的人中可有秋嬤嬤和杜嬤嬤家的人。

說著說著,就說到新的格格身上,主子的事奴才不好多嘴,兩位嬤嬤也不曾親眼見過小燕子,品行什麽的不好說,不過也聽說過一些事,雖然小燕子太出格的行為還沒有,但也夠讓宮裏的嬤嬤皺眉頭,聯系到夏雨荷未婚先孕,可見家教是不會好的。

秋嬤嬤小心翼翼的說道

:“皇後娘娘,老佛爺怕是不太歡喜這位格格,不知道這位格格規矩如何,老佛爺總是喜歡規矩的姑娘。”

卿婷說道:“聽皇上爺講,她娘是個大家小姐,既然出大家族,至少大家族的規矩是守的,現在令妃照顧她,令妃本人的規矩也不差。”

不僅秋嬤嬤和杜嬤嬤心裏嘀咕,連容嬤嬤心裏都在說,哪個大家族也沒有未婚先孕還不當回事的,真守規矩怎麽還跟阿哥奴才在禦花園喝酒還咋呼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想,皇後娘您是不打算讓這個外來的格格學規矩吧,不學規矩,到時候老佛爺還不把她生吞活剝了。

卿婷哪裏不想讓小燕子學規矩,只是不讓自己這邊的人接手,也不太想光皇太後這邊的人倒楣,橫豎乾隆的乳娘還在宮裏當差,她孫女是乾隆身邊的大宮女,乾隆三番五次承諾要讓那姑娘將來嫁的風風光光,而且早幾年讓她出宮,祖孫二人都是很懂規矩的人,要教規矩,她們也是一把好手。怎麽著都要讓乾隆出出血,誰讓他亂被感動,亂認女兒。

卿婷手裏事情不少,純妃纏綿病榻,天氣一變身子就不太好,眼看四格格就快要出閣,不能這個時候節外生枝,因此純妃的病一定要多拖些日子;四格格她要盯著,不能因為侍奉生母而落下病根;兩個兒子被她鼓勵式教育得越發膽大,尚書房裏敢直接說出自己那些奇思妙想,膈應的那些循規蹈矩的師傅直掉頭發。因此她任由小燕子在宮裏快活去,反正有什麽事有令妃頂著。

她這邊不太管小燕子的事,乾隆那邊正興高采烈商量小燕子品級問題,和碩格格這是他和皇後說定的了,雖然現在還不能冊封,總該事先有些準備,他還琢磨著給小燕子一個別致的稱號,商量格格的事,自然要宣相關的大臣來,傅恒是必不可少的,紀曉嵐既然有才子之稱,當然不能當擺設,還有禮部的人,凡是跟品級稱號有關的都到場了。

傅恒心裏悲涼,姐姐去世的地方飛來個野燕子,皇上還興高采烈,做皇上的不會太替臣子考慮,但是總是宣稱自己和元後情深意重,就不該如此,到不如說是情深不壽,太過深厚的感情沒有的也快,心裏早就沒了那番情意才是真的。

這事的結果不用多想,還珠格格。乾隆興致勃勃跟卿婷說了稱號的事,卿婷心道:這下名副其實了,真正的還珠世界。

“朕想把小燕子安置在漱芳齋,她從民間來,肯定不習慣宮裏的規矩,而且她傷勢初愈,還是讓她松快些好。”乾隆如此說道。

既然這樣,卿婷也不會橫加

阻攔,公然反對。“皇上說的是,要是猛然把整套規矩壓在小燕子身上,怕她先對宮裏生出怯意,反而不美,不過,規矩總是要學的,皇上,平日您常讚令妃妹妹賢淑有禮,溫柔可親,既然小燕子一進宮就她親近,如不這事也交給令妃妹妹好了。”卿婷笑的非常溫柔,“皇上,既然小燕子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也該讓她跟別人見個面,大家熟悉熟悉,外命婦先等著,可宮裏的宮妃,出了嫁的和敬、和婉,還在宮裏的小四、蘭兒,姐妹們總該近親親近,晴兒現在在皇額娘身邊,等以後兩個姑娘再熟悉吧。”

乾隆有點尷尬,要跟孩子們解釋若幹年前的風流債問題,尤其對著和敬,他有點心虛,他著實不能像對著其他兒女一樣,大大方方說“這是新來的姐姐/妹妹”,就像他不能坦然讓和敬把令妃當庶母一般,這時候他倒是想起來孝賢去世的地方就是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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