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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相依相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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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個哥兒在練嗓子,隱隱傳來曲音,“最是艷情相逢時”。

但,並非每個相逢皆如所唱。

宋墨看了好幾眼半躺在羅漢床上的男子,她於千裏之外,偶爾閃神想起的人,初臨。似經一番春雨洗滌,濕答答的鹿眼半帶欣喜半帶怯,像極無措的幼獸,祈盼主人能與他親近。

宋墨不動聲色掩去眸裏的微瀾,半闔上眼側首擰眉。章歌白見了,忙提聲問道:“小墨可是乏了?”

此語引得房內一陣兵荒馬亂,初臨尤為著緊,若非實是無法起身,怕早飛奔過去親自將宋墨扶到床上安置,這讓唆使他演戲的章歌白險些滑了腳,搭在宋墨身上的力道都重了幾分。

待宋墨躺好,一名不知自哪竄出的麻衣道人自袖裏掏出一絲紅黑糾纏的細線,示意初臨伸出手,見眾人皆無異聲,初臨壓下驚訝依言順從,道人利落地將細線兩端系在他與宋墨的手腕上。初臨這才看到,宋墨的右腕有著與他左腕極為相似的傷痕,也才明了為何要折騰著讓宋墨躺到他右側去。

結繩時道人似怕不牢靠,用力勒了幾勒,初臨心微發顫,急急出聲制止,“上人,輕點。”

不過是一聲沒經過思慮的憂語,不想道人竟然搭腔,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可是勒疼了你?”

著白麻衣本就不吉,這道人雙瞳竟也是如衣的眸色,只一眼便讓人深陷她眼底,初臨剎時只覺天地皆是一片白茫,悠悠晃神又似看到千萬花開,正細數懶腰綻放的紅梅,指節便一陣劇疼,他悶哼一聲,心神也被耳邊乍響的冷斥引得快速歸位。

“滾!”

初臨忙側首,見著宋墨正逼視道人,他微動了動被她緊拽的手,這位上人極有可能是……

道人暢笑出聲:“老道又自討沒趣了。”

聽得章歌白的幹笑,又見青語借著掖被的動作隱晦地朝他眨眼示意,初臨屏耳不去聽屋裏那幾位貴客的的笑語,轉而將滿腹心思放在宋墨身上。其實自她甫一進門,他的視線便緊粘在她身上,尖瘦的臉紫紺的唇刺得他眼裏心底火辣辣生疼,早先若非青語時不時掐他一下,他哪裏分得開心去應付那位貴客。

“……初臨公子,小墨就勞你照料了。”

正克制自己不伸手去揉宋墨額角青紫的初臨,聞言忙道不敢。照料恩主本是應該的,哪敢說勞不勞。

待貴客被章歌白迎到別的廂房憩息,初臨再忍不住讓青語和小青忙幫他張羅溫水和吃食去。

女人終是比不上他們男兒家來得心細,再怎麽關心也免不了照料不周,要不是世女之前凝色叮囑他見到恩主後不可多言多行,他怎忍她奔波千裏後,不單未洗風塵,還不得馬上整休。

許是知曉宋墨的脾氣,青語將溫水和粥端上來後便退到門外,讓小青忙活去,初臨本想親自動手,但被宋墨用勁按一下,記起自個正“病重”著呢。

他只要一想開口,置於被下的手便會被宋墨不輕不重捏一下,如是兩回,他知曉宋墨約是同章歌白一樣的心思。只是,那位貴客都不在了,他仍不能多言麽?這般一想,初臨便有些緊張起來,方才他的應答,應沒有什麽失禮的地方吧?可千萬別讓那貴客惱了才是。

等屋裏只剩他與宋墨時,初臨偏頭一看,宋墨雙眼緊閉,長睫掩不去她眼周的烏青,初臨在心裏一遍遍輕喚她,不敢擾了她的休息。此時的宋墨用骨瘦如柴來形容怕也不為過,衣附她身讓人覺得空蕩蕩無所裹,與他交扣的手指骨節突出,冰冷的觸感直蔓他心,可再怎麽不舒服,初臨也舍不得松開手。

也舍不得睡著。

奈何近幾日困意頻發,今日也絲毫不減,初臨只得拼命往腦海裏塞東西,期望保持清醒。

那位著淡紫繁紋深衣的貴客進屋同他寒暄幾句後笑言,她是他家恩主的表姐……

世女誠惶誠恐招待的貴客是恩主的表姐呢,他並不盡信,雖是表姐妹(註:本文因女尊背景,設定親戚間為表親堂疏,表親同姓,堂親異姓),但一位姓劉,一位姓宋。且,恩主待那位劉姑娘也不顯親近,比待世女時還不如。只不過那眉眼與恩主有幾分相似呢,或許是遠親?

雖對方態度溫和,可就算沒看到恩主那記皺眉,他也不敢真如對方所說的那般喚她表姑娘,即使往後有足夠的理由能常伴他家恩主身側,也不代表他有資格同她們攀親帶故。

除卻這位劉姑娘,那位被世女喚作彌修的上人來歷怕也不簡單,那本事……

那暗啞的嗓聲,還有那聲長笑,幾乎讓他肯定是一個月前在幻境裏引他見恩主的那位仙人。若非親眼所見,真難以想像幫了他們的竟是這樣年輕俊秀的道人,他以為會是年邁的老者呢。真正讓他肯定的是方才觸及彌修上人眼神時突從腦子裏晃過的影像,那種能力……,若不是恩主扣得他手指生疼,他怕就溺在那幻像裏了。

“想什麽?”

初臨冷不丁地被嚇了一跳,恩主還沒睡沈啊?緩了兩拍後又眨了眨眼,恩主的意思是,可以說話了?

反應過來的初臨忙答:“恩主,彌修上人便是幫了我們的仙人對麽?”

“世上哪來的仙人!”

初臨張了張嘴,怯怯地看著一直沒睜眼的宋墨。冷言裏的鄙厭再次清晰可聞,不是錯覺,雖不明緣由,但恩主是真的很討厭那位彌修上人。

宋墨打開眼簾與他直視,“你不怨她?”

墨晶不再純粹,細小的紅絲盤纏其中,初臨鼻頭發酸,伸手將蓋在她額際的溫布巾扶好。恩主大人定是沒好好休息,是腳上的傷又害她不能入眠麽?

吸了下鼻子,咽了口口水,他盡量以輕快地語調同她說話,“恩主,你說怨誰?”

就見宋墨嫌惡皺眉:“那個盜名欺世的巫道!”

初臨不明她為何這般厭惡彌修,也不懂為何她如此問,咬著下唇想了一會,小心翼翼觀著她的神色,“恩主的傷,不是彌修上人醫治好的麽?”見宋墨臉色沈了一分,輕言,“彌修上人的聲音,像極了初臨在幻境裏聽到的仙人的聲音。”

宋墨沈著臉久久不語,初臨見此,細聲細氣規勸她閉眼好好歇一歇,引得她深看著他,這是第二次,她與他離得如此近,鼻間充盈著彼此的氣息。

想著她時,心酸得落淚,現今對著她,為何仍是酸得想哭?明明,高興的呀。

初臨拼命眨眼,扭過頭不敢讓宋墨看到,下一瞬,輕嘆聲在耳邊響起,在被下與她交扣的手緊了幾分。

“怎的又哭了?”

帶著幾絲無奈幾絲憐惜,這樣陌生的語氣由她口中說出,她主動的親昵皆讓他生出許多膽量,反撲過去埋首在她懷裏。

我知道您的意思,也希望您知道,漫說減壽,就算真是把命全抵出去,只要您安好,初臨都願意得很。這本是我許的願,也是我的福,彌修上人該是天神派來的達成我願望的,我怎麽會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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