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重要的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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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裏哥兒燃放的煙花,令小青那孩子看得目不轉睛、連連驚嘆,而他家恩主,眼都不擡一下,但只一會,便微微皺眉。

他是知的,不是嫌它們不夠好看,恩主大人是不耐吵,那些轟鳴聲,令她倍感不適。

他湊過去,問她是否要回房,見她似是疑惑地看著他,他俯在她耳邊略揚聲音再次詢問,這回她聽清楚了,可瞥了眼小青,沖他搖搖頭。

他只覺得唇上酥麻麻的,腦中乍閃的白光劈得他神志全失,只能從她靜瀾無波的墨晶裏慢慢尋回神志,唇上的酥麻感不減,反勾得他雙頰辣辣生燙,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雙眼定在她的耳尖上,有那麽一瞬,他竟然荒唐地想著,不知那裏可還殘留著他唇瓣的溫度?

許是他的凝視過於無禮,她稍稍偏頭,還若有似無的輕嘆一聲,斂神的初臨垂首側耳,卻捕捉不到一絲尾音,或許,是他的錯覺吧。

只不過,只不過就稍稍擦了一下,恩主大人,想是不介意的吧?這般想著,眼角再次不受控制的往宋墨默那裏滑溜,頭頂綻放的艷光,在她臉上劃過道道驚艷的明媚,這樣的她看起來,多了幾分世塵煙火氣息,仿若只要他一伸手,便能走進她的世界。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初臨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分不清是她身子微微顫了一顫,還是自個的心魂顫了一顫,俯身貼在她耳際道:“恩主,咱們回去泡腳吧,等下還要守夜,先讓小青歪上一歪也是好的。”

就見她沈默半晌,微微點頭。

小青本是不願就此離去的,但聽得他說站在走廊上,能看得更清楚,反過來催促他們快些回房。

實際上,回了靜怡廂,那讓宋墨發惱的響聲只稍減一些,初臨皺眉想了許久,皆無頭緒,最後只能試探道:“恩主,要不將布巾塞在耳朵裏吧?”

宋墨倚在床頭閉目不語,初臨見她怎麽都不接受這條建議,索性不再規勸,小心翼翼地為她拭腳。

他家恩主大人的腳疤痕交錯,左腳拇指還微微蜷曲,兩只後腳跟滿是厚繭,這樣的一雙腳,真會是一位出身尊貴的女人所擁有的麽?且他幾乎無法在她身上尋到一塊完好的肌膚。胸前背後,手臂腿腳,道道傷疤都在向他無聲地訴說,她曾經有段不堪的過往。

她的腳很耐熱,他覺得燙手的藥湯,她踩在裏面眼都不眨一下,周大夫說,越是如此,越說明她體內寒氣重。

周大夫說她能活到現在,是個奇跡,這讓他對那個素昧蒙生的良醫充滿了感激,若非恩主大人怎麽都不肯說出她的名號來,他早就立牌位給她供奉香火了。

“恩主,今日可泡得舒服?”

自他發現恩主大人似不怎麽反感他在她面前多話,初臨常無話尋話地與她攀談,哪怕十句裏面她頂多應上一句,他也是高興的。

“周大夫說,泡滿十日後,您夜裏睡覺,腳上便不會抽疼了。”說這話的時候,初臨心裏微微抽疼,面上卻笑得歡歡喜喜。

常常是水溫稍降的時候,她便把腳放進水盆裏,待到藥湯溫涼時,她才肯讓他伸手進去幫她揉按足底的穴位。

“恩主,這力道可好?”

就聽她淡淡應了一聲,初臨接著問道:“那這樣呢?”他家恩主又兀自沈默去了,他卻不覺尷尬,說著今天的瑣事。他怎麽挑的蘑菇,怎麽選的鮮魚,怎麽搗的芋泥……

“……也虧得我同屋的哥兒過來幫我的忙,不然我哪裏能那麽快弄好,單是給白果去殼,就整整費了半個多時辰。”說到這裏頓了一頓,笑盈盈地昂頭看著她,“聽老人們說,這白果可是養身的好東西呢,恩主,明日我拿它再做湯水你喝好不?”

宋墨微皺眉,“今晚不是喝過了?”

初臨搖頭,“那不算呢,百合性寒,於你無益,今晚的‘百合如意湯’不過是讓你沾沾唇討個意頭,裏面的白果你可是沒吃上半顆。”

皺得越發深了,“麻煩。”

這表示她讓步了,初臨笑著對她說,“明日裏就不放百合,單用冰糖來燉白果,湯水清甜,您一定喜歡的。”

她掃了他一眼,哼了一哼,初臨輕笑著低下頭,繼續為她揉按。他有大半的時間,都用在她那蜷曲的拇指上,總覺得扳一扳,往後能伸直似的。

“疼麽恩主?”

“這樣呢?疼不疼?”

類似於這樣的話,在宋墨泡腳期間,他總要問上十來遍。今次似被他吵煩了,她微惱地應了句,“早不疼了。”

“可憐的恩主,以前定是很疼的吧。”

此話一出,初臨便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可憐,他竟然當著她的面說她可憐?這世間有哪個女子肯讓人如此評道?初臨慌了,忙改蹲為跪,“恩主,初臨嘴笨不會話說話,您別往心裏去……”

那雙墨晶眸色深深,令他不敢直視,覺察到恩主大人剎時迸發的冷冽寒意,他更是悔恨不已,初臨啊初臨,你怎的如此愚笨,豈是恩主不欲予你好顏色,分明是你總把事情弄糟。

“接著按。”

恩主待他雖一向寬厚,可這次,他實是說得過了,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逾越,就怕恩主再也……

初臨猛地擡頭看著宋墨,滿臉的難以置信,“恩主,你方才跟初臨說什麽?”

雖仍是冷著一張臉,但雙眼已無寒意,朝他哼了一哼,接著閉目養神去。

慢了半拍的初臨頓時高高興興地給她揉按,神情更為專註,力道更為精準。換了一遍水,再浸泡一次,這一夜的足浴方算結束。

煙花仍在燃放束束燦爛,小青卻已撐不住地睡倒在塌上,初臨輕輕為他掖好被子,想了想,走過去勸說歪在床上的宋墨。

“恩主,要不你也先歇下吧,子時初臨方喊你起身吧?”

宋墨瞥了他一眼,“那簪子呢?”

簪子?

啊,是了,福簪。

初臨忙朝書案後的多寶格奔去,不多時就捧著一個漆木盒到她面前,小心翼翼打開,掏出紅布包舉到她眼前,“恩主,在這呢。”

“打開。”

掀開紅布,拆了紅線,小心將當日小販織在簪上的蕊心摘下來,見他家恩主大人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初臨向她解釋,“摘蕊也是有講究的,最好在五步內將它摘下來,”正說著,第一支福簪堪堪在五步內被他摘了下來,初臨笑得見牙不見眼,“成了,來年大吉。”

伸手便去取第二支,不想被人搶先一步,初臨楞了一楞,繼而含笑地看他家恩主大人忙活,至最後半張著嘴看恩主大人,既是只花了三步就解了下來?

“怎的?少兩步不吉?”

他忙搖頭,事實上越少越好,“恩主來年定事事順利,沒有波折。”

“沒有波折?”

她一字一頓的念著,也不知是不是他看差眼了,竟在她臉上看到一絲玩味。

“嗯,幫我簪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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