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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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城的先人大多都在在山上。宋序的爺爺奶奶過世得早，那時候還沒禁止在山上修墓。二老葬在了家鄉的山頭上。
這些年禁上山燒香，便改成了上山獻花，在家祭祀。宋忠輝今年腿腳不便，就沒上山，讓宋序和宋煜去獻一束花以寄思念之情。
宋序和宋煜跪在墳前，和爺爺奶奶聊著天。
“爺爺奶奶，過陣子我生日一過，我就要領證去啦。”
宋煜看著墓碑，“你們孫媳婦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們很相愛，希望爺爺奶奶你們在天有靈的話，保佑我們這輩子和你們一樣恩愛一世，相守相依。”
宋煜磕了三個頭。
宋序跪了很久，才說：“爺爺奶奶，我是序兒。”
“我今年考上了研究生，也重新開始了寫小說。”
“小說的反饋挺好的，而且我也養活了我自己，總算是不會讓你們擔心了。”
他先磕了三個頭，又跪直了身體，“但是孫兒不孝，還是任性了。”
“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他很好，對我特別好。”
宋序深吸了一口氣，“他叫江銘川。”
“我想和他走下去。”
“希望你們願意祝福我。”
宋序又磕了三個響頭。
兩兄弟相互地攙扶著起了身。宋煜看著宋序，“爺爺奶奶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他們會同意的。”
宋序朝著他笑了笑，“嗯。我們再陪他們呆一會再走吧。”
宋家一共有三兄弟兩姐妹，每年清明節都會到宋忠平家吃晚餐。這是宋家比起過年的時候更熱鬧的日子，也是宋序和宋煜兩兄弟最煩的時候。
宋序開著車，蘇雲坐在後面對著副駕駛的宋煜叮囑著，“宋煜你控制著點你的脾氣，好好吃完飯你想先走就和你哥先走，不要在飯桌上亂說話。”
“行了媽，只要大伯小叔不惹我，我什麽時候會亂說話。”
“就算他們說了什麽，他們也是好意，你聽了就當沒聽到不行嗎？不要每年都讓一家人尷尬。”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笑就行了，說什麽我就笑。”宋煜對著蘇雲咧著嘴。
宋忠輝沈聲說：“你媽和你說正經的，你別嬉皮笑臉的。”
“爸，”宋煜笑了起來，“我發現你每年去聚餐的時候，你就開始和大伯很像了，不茍言笑的，你不會那麽怕你哥吧。”
“別胡鬧。你多像你哥看齊吧。穩重點行不行，都要結婚了的人。”
“行吧行吧。聽到了沒有哥，穩重點啊。”
宋序笑了起來，“被你這麽一說我右眼皮一直在跳。”
“哥，你每年都要被小叔陰陽怪氣一番，今年你自己懟回去咯。”
宋忠輝一家到的時候，除了小姑一家其他人都到齊了。300多平的房子到處都是人。
宋煜站在宋忠輝後面，和宋序說：“我們家族真的是福澤深厚啊。”
眾人紛紛打起招呼來，宋煜跟著宋序後面，和一大家族的人打著照顧。
“大伯。”
“小叔小嬸。”
“大姑好。”
“大姑丈好。”
“嫂子好。”
“淩哥好。”
宋煜最佩服宋序的一點就是家族裏的十幾個小孩，宋序都能記得住他們的名字還有長相。
“那是誰的孩子？”
“小姑的大孫子，李凱傑，很好認啊，他嘴角有個痣。”
“那個呢？”
“那是銳哥的女兒你忘了，她和嫂子長得一模一樣。”
一圈招呼打了下來，宋煜躲在角落，和宋序說：“幸虧以後在外面住，不然別人上門來我都不一定記得住。”
“這話你就別在這裏說了。”宋序囑咐道。“吃完飯我們就溜走。”
“你說大伯也真是的，非要在家裏面吃飯。”宋煜吐槽說：“我看大嫂估計從上午就一直在忙了。”
宋序示意他閉嘴，小叔宋忠耀走了過來，“你們兩兄弟在這裏幹什麽呢，過來喝茶呀，小叔好久沒見你們了。”
宋煜心裏想著你就裝吧，我看你今天唱哪出。
宋序面帶微笑，“小叔我剛才看到玨兒，才想起來他都三歲多了，上幼兒園了吧，終於不用你辛苦帶著了。”
小叔一聽到聊著孫子，頓時喜笑顏開，“那是，今年終於送幼兒園去了。哎喲，現在帶小孩可真累啊，比以前累多了。”
宋序笑得很真誠，“小叔你可被喊累哦，君嫂馬上就要生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呢。”
“你這孩子。”小叔拍拍他的肩，剛想說什麽，宋序抱起路過的一個小孩，
“小軻軻，還記得我是誰嗎？”然後邊抱著邊朝著孩子的父親走去，“淩哥，你兒子吃得太好了吧，我都快抱不動他了。”
宋煜心裏對哥哥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個八面玲瓏的哥哥還是比以前那個靦腆哥哥要好用多了。他跟上宋序，“淩哥，我在樓下看到你剛買的那輛車了，什麽時候借弟弟開一開呀。”
一大家子分了幾張桌子吃飯，年輕的人們分了兩桌，一桌已經工作了的，一桌還在上學的。宋序和宋煜和弟弟妹妹們聊著大學，吃飯還算愉快。
“去了去了，他們去了。”宋煜示意了一下宋序。工作的那桌兩三個人一起，分批端著酒杯去長輩那桌敬酒了。
宋序喝著蘋果醋，“你猜猜我們今天誰會倒黴些。”
“當然是你。”宋煜笑起來，“我可是要結婚的男人了，你可還要讀書。”
“宋序宋煜，過來。”宋忠輝喊了他們一句。兩兄弟對視了一眼，端起蘋果醋就去了。
“嫂子，這麽多孩子。就他們兩兄弟長得最好看了。”最後才到的小姑拉著宋序，“小序啊，你真的是長開了，越來越帥了。”
宋序笑了笑，宋忠輝滿臉紅光，“他今年考上了研究生，和煜一個學校了。”
“真好啊。”大姑笑起來，“你們兩個多督促督促弟弟妹妹們。”
話還沒說完，小叔就接上話了，“大姐阿鋒不是打算回來考家裏的公務員嘛，你可要享福了，孩子們都在身邊，沒事還能去跳跳廣場舞。”
宋煜皺了一下眉頭，宋序看了一眼他，警告了一下。
“阿序啊。”宋忠平今天看起來很高興，“既然考上了就好好讀書吧。也多盯著點弟弟，你這弟弟喲，可真不讓你爸媽省心的。”
“知道了大伯。”宋序點點頭，“不過宋煜現在挺好的，估計也是他以後照顧我咯。”
“對了，你在家呆幾天呀。”宋忠平問，“最近學校裏還有事情嗎？”
“過完假期就回去了，論文要再改一改。”宋序面不改色地說。
“這樣啊，最近的日子不太好。”宋忠平想了想，“要不你五一的時候再回家一趟吧。”
“我之前和你爸說起過，你大伯母的朋友有個女兒，現在在讀師範大學，以後也是要回來這邊工作的。”宋忠平朝著宋忠輝笑了起來，“那孩子不錯，文文靜靜的，你五一回來大伯幫你們安排見一面。”
蘇雲和宋忠輝對視了一眼，確認宋忠輝知道這件事情，她剛想開口。宋序先了一步，宋序禮貌得體，“大伯，你晚了一步，我現在不是單身了。”
蘇雲臉色一變，宋序接著說道：“為了我家那位，我可不能答應呢。不然他就得吃醋了。”
說著他端著杯子，走到宋忠輝身邊，“不顧還是謝謝大伯的，從小就一直對我這麽上心。”
宋忠平和他碰了碰杯，“哪裏人啊。”
“廣州人。”
“你也打算在外面工作了嗎？”宋忠平看了一眼宋忠輝，“那你爸媽以後怎麽辦呢？留他們在寧城？”
“那就看他們自己願意。”宋煜也笑瞇瞇地走過來，“他們想住哪裏就住哪裏。”
宋忠平拉著宋序，“大伯說句你不愛聽的，找老婆還是得找寧城人。你看你幾個嫂子，多好。外面的人哪裏像我們這邊那麽賢惠，而且我們這邊每年都要祭祀吧，這些你以後指望誰去做。你是你爸的長子，這些都是你的責任來著。現在談就談吧，你自己心裏要有點想法的。”
“就是就是，年輕人多談談戀愛也沒什麽，以後還是回來這邊吧。”小叔終於又插上話，“你看爺爺最疼的就是你，把房子專門留給你了，就是希望你能在家鄉發展……”
“老幺，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他現在還讀著書。”宋忠輝面無表情，“你們回去那邊吃飯吧。”
宋序和宋煜離開了，蘇雲打著圓場，“大哥，阿婷現在的廚藝可是比以前更好了，這個海參啊，做的不錯。”
一桌人又開始熱熱鬧鬧地聊起了，“爸等下回去就要問你了，你不會真打算和他攤牌吧？”宋煜低聲說，“哥，你想好啊，你的事情比我嚴重多了。”
“早治總比晚治好，我只要爸這邊沒問題，其他的我從來不在乎。”
“我是怕爸根本就不可能接受這件事。”
宋序笑了笑，沒說話。
宋序和宋煜吃完飯就先回了家。
九點鐘宋忠輝和蘇雲回到家。宋忠輝喝了點酒，宋序給他泡了杯蜂蜜水。
宋忠輝接過杯子，“阿序，你坐下，我們聊聊。”
宋序平靜地坐在沙發上，宋煜和蘇雲也都坐下來，蘇雲勸道：“明天再聊也行。”
宋忠輝看著宋序，“真不打算回寧城？”
“是。”
宋忠輝點點頭，“我也從來沒期望過你會回來。口是心非了這麽幾年終於不願意裝了是嗎？”
“說什麽呢，你喝醉了。”蘇雲坐了過來。宋忠輝冷笑了一聲，“他眼裏哪有我們啊，從來都是他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看他一年回來過幾次，你看他今年，寧願在岐城陪一個老人都不願意回來陪我們。”
“越說越過分。”蘇雲安撫著他，“你去洗個澡睡睡吧。”
“蘇雲我發現你很奇怪啊，以前不是你最希望孩子留在身邊的嗎，現在怎麽你就看得那麽開，就我一個人生氣？”宋忠輝看著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宋序這小子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蘇雲語噎。
宋忠輝看向宋序，蘇雲又瞬間反應過來，斬釘截鐵地喝道，“宋序，今天不是聊這件事的時候，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有什麽不能說的，”宋忠輝如暴雷般大喝了一聲，“說！”
宋煜擋在宋序面前，“爸今天喝酒了，真的不適合，哥你要不晚上去別的地方睡吧，明天再回來，我明天和爸好好聊聊。”
宋序笑了笑，站起身來，把宋煜輕輕地拉到後面，又坐在宋忠輝面前，和他對視著。
“我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你不用這麽生氣。”
“之前願意回來倒也不是口是心非，我是真的有想過回來陪你們的。”
“但是現在不行了，我回來對爸媽你們也不是什麽好事。”
“我和一個男生在一起了。”
宋忠輝似乎在消化宋序說的這段話，遲遲沒反應。
宋煜緊張起來，連忙說，“爸，哥他……”他話還沒說完，宋忠輝揚起手，一巴掌把宋序扇倒在地上，他站了起來，“你，你，你，”他顫抖著手，“你說你喜歡男生？”
“你賤不賤啊你。”
“老宋你瘋了嗎？”蘇雲急忙跑過去把宋序扶起來，“有沒有傷到哪裏了？沒事吧。”
“你看看他，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宋忠輝指著宋序罵，“喜歡男生？你怎麽不去死呢！”
“爸！”宋煜也急了，“說就說，為什麽要打人。”
宋序站了起來，摸摸臉，笑了笑，“他也不是第一次打我，沒事，消消氣吧。”
宋忠輝怒極反笑，“你們看看他，他但凡在乎過他父母就不會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我怎麽會有這種兒子，我丟不起這個人。”
“沒事，我也沒想過你會接受，我也只是告訴你一聲而已。”宋序平靜地說，“我也不會讓你為難的。”
“怎麽，你還想和那個人走下去？”宋忠輝冷哼了一聲，“馬上給我斷了。”
宋序平靜地看著他，宋忠輝看著他的眼神，火氣就又上來了，揚起手，宋煜急忙攔住父親，“爸，他對哥很好的。”
“你知道這件事？”宋忠輝看向宋煜，“知道了還替他瞞著是嗎？你們可真是好兄弟啊。”
宋忠輝冷笑一聲，他又看向蘇雲，“你也知道是不是？”
蘇雲默然，他掃了家裏一眼，“就我被瞞在股裏。”
“好好好，”宋忠輝看向宋序，“我把話放這裏，你敢還和那個人在一起，你就沒這個家，我說到做到。”他又冷笑了一聲，“我都忘了，你本來心裏就沒這個家。”
“那行吧，你給我滾吧。”
宋序看著宋忠輝，突然笑了笑，“你不是本來就心裏沒有過我這個兒子嗎？怎麽到頭來你反而這麽生氣呢？”
宋忠輝看著宋序略帶嘲諷的眼神，在宋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給了宋序一巴掌。“你有本事再說一遍。我這些年是白養你的是嗎？”
“宋忠輝，你是不是有病！”蘇雲吼了起來。
宋序朝著蘇雲笑了笑，看著宋忠輝。“我五歲那年，你回來了為什麽不接我回家？”
宋忠輝神色僵住了，“如果不是爺爺奶奶都走了，你是不是就打算讓我在他們家長大？”
宋序摸摸自己的臉，“你不敢回答不是嗎？是，你怎麽好意思說呢。你怎麽會對著孩子說，因為算命的告訴你，我奪走到了你的運氣，讓你灰溜溜地從深圳一事無成地回來了呢。”
“爸，”宋序看著宋忠輝，“你知不知道，你的愛，幾乎就在宋煜身上，我，”宋序自嘲道，“我覺得你是有關心我的吧，可是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抱過我不是嗎？”
“你也從來不知道我喜歡幹什麽不是嗎？”
“你也不知道我從小為什麽這麽聽話不是嗎？”
“算了，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你，我也不強求你能接受一個這樣的我。”
宋序看向蘇雲，神情溫和起來，眼淚卻壓制不住地留下來：“媽，在沒遇見他之前，我是真的想留在寧城陪你們的。我無所謂，我想著至少你們會開心吧。”
“可是對不起，和他在一起我才知道，原來我是值得被愛的。原來真的有人會愛我啊。”
蘇雲流著眼淚，抱著宋序，“傻孩子，媽媽一直都愛你啊。一直都愛你的，媽媽不怕，”蘇雲擦著宋序眼淚，“我不怕，我什麽都不怕，好孩子，沒事，別怕。”
“宋煜，”蘇雲深吸一口氣，“帶你哥走吧，今晚不要回來。爸媽有事情要聊。”
宋煜帶著宋序離開了家，宋忠輝幾次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蘇雲看著他，才想起來，原來他們已經在一起快30年了。那個意氣風發的人，現在也成這樣了。
“你就這般縱容你兒子嗎？”宋忠輝看著他和對站的蘇雲，“你也瘋了嗎？”
“我沒瘋。”蘇雲平靜地看著他，“那是我們的孩子，我就得接受這一切。”
“而且，”蘇雲直視著宋忠輝，“問題不在他喜歡男的還是女的身上，我問你。”
“這麽多年過去了，為什麽還是放不下那個算命的話。”
蘇雲語調重了起來，“我們的孩子！那是我辛辛苦苦為你生下來的孩子！他在怨你，你知道了嗎！”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給我們添過什麽麻煩，永遠是親朋好友裏最聽話的那個，永遠是最願意吃虧的那個，可是你為什麽，就這麽放不下呢！”
“你什麽時候表揚過他？”
“你什麽時候抱過他？”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就知道聽你大哥的話，他說什麽都對，可是你看看你兩個兒子！”
“他們憑什麽得按著我們的想法去過日子，當初所有人都反對你去深圳，你為什麽就非要去！”
“是，我自己有私心。”蘇雲說，，“我明明覺得不對勁可是我以為孩子們在身邊是好事情，我還可以幫幫他們。我也想他們在我身邊。”
“可是忠輝，”蘇雲看著他，“宋序明明是在意你的，卻是你先把他往外推的，你怨不得別人，你只能怨你自己，你沒當好一個父親，你就沒資格對他的生活指指點點！”
“你知道你兒子喜歡什麽嗎？”蘇雲邊流著眼淚邊笑，“他喜歡寫小說。”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你兒子，高中畢業的時候，就已經寫了兩部小說，賺了幾十萬了。”
“你總以為宋煜才是最優秀的，可是你從來都沒去了解過宋序。”
“現在還來得及不是嗎？”蘇雲走到宋忠輝身邊，“不管他怎麽樣，終究是我們兒子不是嗎？只要他們過得好，這些有什麽所謂呢？”
宋忠輝無力地坐在沙發上，蘇雲陪著他坐下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忠輝，你也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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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禁上山燒香，便改成了上山獻花，在家祭祀。宋忠輝今年腿腳不便，就沒上山，讓宋序和宋煜去獻一束花以寄思念之情。
宋序和宋煜跪在墳前，和爺爺奶奶聊著天。
“爺爺奶奶，過陣子我生日一過，我就要領證去啦。”
宋煜看著墓碑，“你們孫媳婦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們很相愛，希望爺爺奶奶你們在天有靈的話，保佑我們這輩子和你們一樣恩愛一世，相守相依。”
宋煜磕了三個頭。
宋序跪了很久，才說：“爺爺奶奶，我是序兒。”
“我今年考上了研究生，也重新開始了寫小說。”
“小說的反饋挺好的，而且我也養活了我自己，總算是不會讓你們擔心了。”
他先磕了三個頭，又跪直了身體，“但是孫兒不孝，還是任性了。”
“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他很好，對我特別好。”
宋序深吸了一口氣，“他叫江銘川。”
“我想和他走下去。”
“希望你們願意祝福我。”
宋序又磕了三個響頭。
兩兄弟相互地攙扶著起了身。宋煜看著宋序，“爺爺奶奶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他們會同意的。”
宋序朝著他笑了笑，“嗯。我們再陪他們呆一會再走吧。”
宋家一共有三兄弟兩姐妹，每年清明節都會到宋忠平家吃晚餐。這是宋家比起過年的時候更熱鬧的日子，也是宋序和宋煜兩兄弟最煩的時候。
宋序開著車，蘇雲坐在後面對著副駕駛的宋煜叮囑著，“宋煜你控制著點你的脾氣，好好吃完飯你想先走就和你哥先走，不要在飯桌上亂說話。”
“行了媽，只要大伯小叔不惹我，我什麽時候會亂說話。”
“就算他們說了什麽，他們也是好意，你聽了就當沒聽到不行嗎？不要每年都讓一家人尷尬。”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笑就行了，說什麽我就笑。”宋煜對著蘇雲咧著嘴。
宋忠輝沈聲說：“你媽和你說正經的，你別嬉皮笑臉的。”
“爸，”宋煜笑了起來，“我發現你每年去聚餐的時候，你就開始和大伯很像了，不茍言笑的，你不會那麽怕你哥吧。”
“別胡鬧。你多像你哥看齊吧。穩重點行不行，都要結婚了的人。”
“行吧行吧。聽到了沒有哥，穩重點啊。”
宋序笑了起來，“被你這麽一說我右眼皮一直在跳。”
“哥，你每年都要被小叔陰陽怪氣一番，今年你自己懟回去咯。”
宋忠輝一家到的時候，除了小姑一家其他人都到齊了。300多平的房子到處都是人。
宋煜站在宋忠輝後面，和宋序說：“我們家族真的是福澤深厚啊。”
眾人紛紛打起招呼來，宋煜跟著宋序後面，和一大家族的人打著照顧。
“大伯。”
“小叔小嬸。”
“大姑好。”
“大姑丈好。”
“嫂子好。”
“淩哥好。”
宋煜最佩服宋序的一點就是家族裏的十幾個小孩，宋序都能記得住他們的名字還有長相。
“那是誰的孩子？”
“小姑的大孫子，李凱傑，很好認啊，他嘴角有個痣。”
“那個呢？”
“那是銳哥的女兒你忘了，她和嫂子長得一模一樣。”
一圈招呼打了下來，宋煜躲在角落，和宋序說：“幸虧以後在外面住，不然別人上門來我都不一定記得住。”
“這話你就別在這裏說了。”宋序囑咐道。“吃完飯我們就溜走。”
“你說大伯也真是的，非要在家裏面吃飯。”宋煜吐槽說：“我看大嫂估計從上午就一直在忙了。”
宋序示意他閉嘴，小叔宋忠耀走了過來，“你們兩兄弟在這裏幹什麽呢，過來喝茶呀，小叔好久沒見你們了。”
宋煜心裏想著你就裝吧，我看你今天唱哪出。
宋序面帶微笑，“小叔我剛才看到玨兒，才想起來他都三歲多了，上幼兒園了吧，終於不用你辛苦帶著了。”
小叔一聽到聊著孫子，頓時喜笑顏開，“那是，今年終於送幼兒園去了。哎喲，現在帶小孩可真累啊，比以前累多了。”
宋序笑得很真誠，“小叔你可被喊累哦，君嫂馬上就要生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呢。”
“你這孩子。”小叔拍拍他的肩，剛想說什麽，宋序抱起路過的一個小孩，
“小軻軻，還記得我是誰嗎？”然後邊抱著邊朝著孩子的父親走去，“淩哥，你兒子吃得太好了吧，我都快抱不動他了。”
宋煜心裏對哥哥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個八面玲瓏的哥哥還是比以前那個靦腆哥哥要好用多了。他跟上宋序，“淩哥，我在樓下看到你剛買的那輛車了，什麽時候借弟弟開一開呀。”
一大家子分了幾張桌子吃飯，年輕的人們分了兩桌，一桌已經工作了的，一桌還在上學的。宋序和宋煜和弟弟妹妹們聊著大學，吃飯還算愉快。
“去了去了，他們去了。”宋煜示意了一下宋序。工作的那桌兩三個人一起，分批端著酒杯去長輩那桌敬酒了。
宋序喝著蘋果醋，“你猜猜我們今天誰會倒黴些。”
“當然是你。”宋煜笑起來，“我可是要結婚的男人了，你可還要讀書。”
“宋序宋煜，過來。”宋忠輝喊了他們一句。兩兄弟對視了一眼，端起蘋果醋就去了。
“嫂子，這麽多孩子。就他們兩兄弟長得最好看了。”最後才到的小姑拉著宋序，“小序啊，你真的是長開了，越來越帥了。”
宋序笑了笑，宋忠輝滿臉紅光，“他今年考上了研究生，和煜一個學校了。”
“真好啊。”大姑笑起來，“你們兩個多督促督促弟弟妹妹們。”
話還沒說完，小叔就接上話了，“大姐阿鋒不是打算回來考家裏的公務員嘛，你可要享福了，孩子們都在身邊，沒事還能去跳跳廣場舞。”
宋煜皺了一下眉頭，宋序看了一眼他，警告了一下。
“阿序啊。”宋忠平今天看起來很高興，“既然考上了就好好讀書吧。也多盯著點弟弟，你這弟弟喲，可真不讓你爸媽省心的。”
“知道了大伯。”宋序點點頭，“不過宋煜現在挺好的，估計也是他以後照顧我咯。”
“對了，你在家呆幾天呀。”宋忠平問，“最近學校裏還有事情嗎？”
“過完假期就回去了，論文要再改一改。”宋序面不改色地說。
“這樣啊，最近的日子不太好。”宋忠平想了想，“要不你五一的時候再回家一趟吧。”
“我之前和你爸說起過，你大伯母的朋友有個女兒，現在在讀師範大學，以後也是要回來這邊工作的。”宋忠平朝著宋忠輝笑了起來，“那孩子不錯，文文靜靜的，你五一回來大伯幫你們安排見一面。”
蘇雲和宋忠輝對視了一眼，確認宋忠輝知道這件事情，她剛想開口。宋序先了一步，宋序禮貌得體，“大伯，你晚了一步，我現在不是單身了。”
蘇雲臉色一變，宋序接著說道：“為了我家那位，我可不能答應呢。不然他就得吃醋了。”
說著他端著杯子，走到宋忠輝身邊，“不顧還是謝謝大伯的，從小就一直對我這麽上心。”
宋忠平和他碰了碰杯，“哪裏人啊。”
“廣州人。”
“你也打算在外面工作了嗎？”宋忠平看了一眼宋忠輝，“那你爸媽以後怎麽辦呢？留他們在寧城？”
“那就看他們自己願意。”宋煜也笑瞇瞇地走過來，“他們想住哪裏就住哪裏。”
宋忠平拉著宋序，“大伯說句你不愛聽的，找老婆還是得找寧城人。你看你幾個嫂子，多好。外面的人哪裏像我們這邊那麽賢惠，而且我們這邊每年都要祭祀吧，這些你以後指望誰去做。你是你爸的長子，這些都是你的責任來著。現在談就談吧，你自己心裏要有點想法的。”
“就是就是，年輕人多談談戀愛也沒什麽，以後還是回來這邊吧。”小叔終於又插上話，“你看爺爺最疼的就是你，把房子專門留給你了，就是希望你能在家鄉發展……”
“老幺，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他現在還讀著書。”宋忠輝面無表情，“你們回去那邊吃飯吧。”
宋序和宋煜離開了，蘇雲打著圓場，“大哥，阿婷現在的廚藝可是比以前更好了，這個海參啊，做的不錯。”
一桌人又開始熱熱鬧鬧地聊起了，“爸等下回去就要問你了，你不會真打算和他攤牌吧？”宋煜低聲說，“哥，你想好啊，你的事情比我嚴重多了。”
“早治總比晚治好，我只要爸這邊沒問題，其他的我從來不在乎。”
“我是怕爸根本就不可能接受這件事。”
宋序笑了笑，沒說話。
宋序和宋煜吃完飯就先回了家。
九點鐘宋忠輝和蘇雲回到家。宋忠輝喝了點酒，宋序給他泡了杯蜂蜜水。
宋忠輝接過杯子，“阿序，你坐下，我們聊聊。”
宋序平靜地坐在沙發上，宋煜和蘇雲也都坐下來，蘇雲勸道：“明天再聊也行。”
宋忠輝看著宋序，“真不打算回寧城？”
“是。”
宋忠輝點點頭，“我也從來沒期望過你會回來。口是心非了這麽幾年終於不願意裝了是嗎？”
“說什麽呢，你喝醉了。”蘇雲坐了過來。宋忠輝冷笑了一聲，“他眼裏哪有我們啊，從來都是他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看他一年回來過幾次，你看他今年，寧願在岐城陪一個老人都不願意回來陪我們。”
“越說越過分。”蘇雲安撫著他，“你去洗個澡睡睡吧。”
“蘇雲我發現你很奇怪啊，以前不是你最希望孩子留在身邊的嗎，現在怎麽你就看得那麽開，就我一個人生氣？”宋忠輝看著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宋序這小子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蘇雲語噎。
宋忠輝看向宋序，蘇雲又瞬間反應過來，斬釘截鐵地喝道，“宋序，今天不是聊這件事的時候，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有什麽不能說的，”宋忠輝如暴雷般大喝了一聲，“說！”
宋煜擋在宋序面前，“爸今天喝酒了，真的不適合，哥你要不晚上去別的地方睡吧，明天再回來，我明天和爸好好聊聊。”
宋序笑了笑，站起身來，把宋煜輕輕地拉到後面，又坐在宋忠輝面前，和他對視著。
“我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你不用這麽生氣。”
“之前願意回來倒也不是口是心非，我是真的有想過回來陪你們的。”
“但是現在不行了，我回來對爸媽你們也不是什麽好事。”
“我和一個男生在一起了。”
宋忠輝似乎在消化宋序說的這段話，遲遲沒反應。
宋煜緊張起來，連忙說，“爸，哥他……”他話還沒說完，宋忠輝揚起手，一巴掌把宋序扇倒在地上，他站了起來，“你，你，你，”他顫抖著手，“你說你喜歡男生？”
“你賤不賤啊你。”
“老宋你瘋了嗎？”蘇雲急忙跑過去把宋序扶起來，“有沒有傷到哪裏了？沒事吧。”
“你看看他，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宋忠輝指著宋序罵，“喜歡男生？你怎麽不去死呢！”
“爸！”宋煜也急了，“說就說，為什麽要打人。”
宋序站了起來，摸摸臉，笑了笑，“他也不是第一次打我，沒事，消消氣吧。”
宋忠輝怒極反笑，“你們看看他，他但凡在乎過他父母就不會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我怎麽會有這種兒子，我丟不起這個人。”
“沒事，我也沒想過你會接受，我也只是告訴你一聲而已。”宋序平靜地說，“我也不會讓你為難的。”
“怎麽，你還想和那個人走下去？”宋忠輝冷哼了一聲，“馬上給我斷了。”
宋序平靜地看著他，宋忠輝看著他的眼神，火氣就又上來了，揚起手，宋煜急忙攔住父親，“爸，他對哥很好的。”
“你知道這件事？”宋忠輝看向宋煜，“知道了還替他瞞著是嗎？你們可真是好兄弟啊。”
宋忠輝冷笑一聲，他又看向蘇雲，“你也知道是不是？”
蘇雲默然，他掃了家裏一眼，“就我被瞞在股裏。”
“好好好，”宋忠輝看向宋序，“我把話放這裏，你敢還和那個人在一起，你就沒這個家，我說到做到。”他又冷笑了一聲，“我都忘了，你本來心裏就沒這個家。”
“那行吧，你給我滾吧。”
宋序看著宋忠輝，突然笑了笑，“你不是本來就心裏沒有過我這個兒子嗎？怎麽到頭來你反而這麽生氣呢？”
宋忠輝看著宋序略帶嘲諷的眼神，在宋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給了宋序一巴掌。“你有本事再說一遍。我這些年是白養你的是嗎？”
“宋忠輝，你是不是有病！”蘇雲吼了起來。
宋序朝著蘇雲笑了笑，看著宋忠輝。“我五歲那年，你回來了為什麽不接我回家？”
宋忠輝神色僵住了，“如果不是爺爺奶奶都走了，你是不是就打算讓我在他們家長大？”
宋序摸摸自己的臉，“你不敢回答不是嗎？是，你怎麽好意思說呢。你怎麽會對著孩子說，因為算命的告訴你，我奪走到了你的運氣，讓你灰溜溜地從深圳一事無成地回來了呢。”
“爸，”宋序看著宋忠輝，“你知不知道，你的愛，幾乎就在宋煜身上，我，”宋序自嘲道，“我覺得你是有關心我的吧，可是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抱過我不是嗎？”
“你也從來不知道我喜歡幹什麽不是嗎？”
“你也不知道我從小為什麽這麽聽話不是嗎？”
“算了，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你，我也不強求你能接受一個這樣的我。”
宋序看向蘇雲，神情溫和起來，眼淚卻壓制不住地留下來：“媽，在沒遇見他之前，我是真的想留在寧城陪你們的。我無所謂，我想著至少你們會開心吧。”
“可是對不起，和他在一起我才知道，原來我是值得被愛的。原來真的有人會愛我啊。”
蘇雲流著眼淚，抱著宋序，“傻孩子，媽媽一直都愛你啊。一直都愛你的，媽媽不怕，”蘇雲擦著宋序眼淚，“我不怕，我什麽都不怕，好孩子，沒事，別怕。”
“宋煜，”蘇雲深吸一口氣，“帶你哥走吧，今晚不要回來。爸媽有事情要聊。”
宋煜帶著宋序離開了家，宋忠輝幾次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蘇雲看著他，才想起來，原來他們已經在一起快30年了。那個意氣風發的人，現在也成這樣了。
“你就這般縱容你兒子嗎？”宋忠輝看著他和對站的蘇雲，“你也瘋了嗎？”
“我沒瘋。”蘇雲平靜地看著他，“那是我們的孩子，我就得接受這一切。”
“而且，”蘇雲直視著宋忠輝，“問題不在他喜歡男的還是女的身上，我問你。”
“這麽多年過去了，為什麽還是放不下那個算命的話。”
蘇雲語調重了起來，“我們的孩子！那是我辛辛苦苦為你生下來的孩子！他在怨你，你知道了嗎！”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給我們添過什麽麻煩，永遠是親朋好友裏最聽話的那個，永遠是最願意吃虧的那個，可是你為什麽，就這麽放不下呢！”
“你什麽時候表揚過他？”
“你什麽時候抱過他？”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就知道聽你大哥的話，他說什麽都對，可是你看看你兩個兒子！”
“他們憑什麽得按著我們的想法去過日子，當初所有人都反對你去深圳，你為什麽就非要去！”
“是，我自己有私心。”蘇雲說，，“我明明覺得不對勁可是我以為孩子們在身邊是好事情，我還可以幫幫他們。我也想他們在我身邊。”
“可是忠輝，”蘇雲看著他，“宋序明明是在意你的，卻是你先把他往外推的，你怨不得別人，你只能怨你自己，你沒當好一個父親，你就沒資格對他的生活指指點點！”
“你知道你兒子喜歡什麽嗎？”蘇雲邊流著眼淚邊笑，“他喜歡寫小說。”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你兒子，高中畢業的時候，就已經寫了兩部小說，賺了幾十萬了。”
“你總以為宋煜才是最優秀的，可是你從來都沒去了解過宋序。”
“現在還來得及不是嗎？”蘇雲走到宋忠輝身邊，“不管他怎麽樣，終究是我們兒子不是嗎？只要他們過得好，這些有什麽所謂呢？”
宋忠輝無力地坐在沙發上，蘇雲陪著他坐下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忠輝，你也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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