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銘川生氣了。宋序想著。

宋序和宋煜開好酒店的房間之後，江銘川本來只是打電話過來想和宋序閑聊的。然後宋序就坦白了。

宋序從來沒聽過江銘川用那麽重的語氣和他說話。他講著講著就直接掛斷了電話。宋序當然也明白江銘川為什麽生氣，只是他已經沒有心情去想這些事情了。

他是難過的。他也是幻想過父親在意他的，只是到頭來他還是知道了在父親的心裏，似乎連他的出生現在都是錯誤。

心像被挖空了一樣，可是哭不出來。

宋煜為什麽要把空調開得那麽低，宋序想著。

好冷啊。

他默默地拉緊了被子，蜷縮成一團。

好累啊。

他就這麽睡過去了。

宋序做了很多個夢。

他夢見有一天宋忠輝來幼兒園接他，帶著他去買冰淇淋，然後抱著他回家。

他又夢見爺爺和他說，爸爸要來接他去深圳玩。然後他等啊等啊，等了好久，爺爺又和他說爸爸太忙了，又有生意要做，沒辦法來接他了。

他還夢見他真的回家當了公務員，父親特別高興，說宋序是他的驕傲。

他又夢見父親像姨丈一樣，吞了安眠藥……

“不要！”他被嚇醒了。

燈被人打開了，刺眼的燈光讓他下意識地擋住眼睛，“沒事宋煜……”

不是宋煜。

是江銘川。

宋序呆呆地看著江銘川，疲倦的面容，滿臉的關切和擔憂。他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江銘川把他擁入懷裏。他聞到了江銘川的味道，再擡頭已經是淚流滿面。

“疼嗎？”

江銘川摸著他的臉，“宋煜說你被你爸打了幾巴掌。很疼吧。”

宋序只是哭，說不出話來。

“你真的讓我很生氣啊宋序。”江銘川用手擦著他的眼淚，“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這種事你就沒想過要和我一起去面對嗎？”

江銘川再次把他擁入懷裏，“可是我又知道你是因為我所以才急著想解決這件事的。”

“你真的是，”兩行淚劃過江銘川的臉，“讓我只會恨我自己沒用。”

他和宋序對視著，“你該有多傷心啊。你該有多痛啊。你被打我沒辦法在你身邊攔著，我沒辦法替你挨著幾巴掌。”江銘川紅著，“我在過來的路上一想到這些我都快窒息了。如果不是我招惹你，你就不會……”

宋序吻住了他，江銘川直視看到宋序閉上眼前，充滿血絲的眼睛和不斷凝聚的水珠。他們舌頭並沒有交錯，只是簡單地嘴唇對著嘴唇，可是江銘川卻不願去想他來的路上的著急，生氣和懊惱。

再也不會讓宋序受這種委屈了。他想著。

宋序緩緩地和江銘川拉開了臉的距離，他笑了起來，江銘川知道這個笑容他會永遠地銘刻在心裏。

如同深淵裏的一束光，明明難受的是宋序，可是江銘川卻因為這個笑容遺忘了所有的情緒。

“江銘川。”宋序看著他，“一個人的傷是沒辦法很快就被治愈的。”

“我曾經因為我爸爸，認定了感情是要等價交換的。”

宋序又輕輕地親了江銘川的額頭，再次看著他，“所以明明我們已經交流了很多次了，我還是覺得，我一定要為了你出櫃，讓我們的愛回到相等的起跑線線上。”

“可是，我看到了不顧一切奔向我的你。”宋序眼裏充滿了濃厚到快化成實質的愛意，“我只有一個念頭。”

宋序把頭埋在了江銘川懷裏，感受著從江銘川身體傳來的溫暖，“你多愛愛我吧，最好把我給寵壞了，最好讓我也有小脾氣了，最好我們三天兩次為了對方吃醋吵架，拳打腳踢。”宋序笑起來，擡頭看著江銘川，“然後我們每天都在床上和好，第二天看著對方醒來。”

“你就是我肆無忌憚的力量。”

宋序再次吻住了江銘川，這次江銘川沒再讓出主動權，他狠狠地把宋序壓在身下，吻到宋序難以呼吸，臉色潮紅。吻到宋序不知不覺間身無寸縷。江銘川再又一次吻到宋序因為原始的欲望而蜷縮著身體之後，直接抱起宋序進了衛生間。他把衛生間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放下宋序，環抱著宋序，一起面對著鏡子，對著宋序說：“你一定要好好看著，知道一個愛你愛到六神無主的人，會有多瘋狂。”

江銘川不記得那天晚上到底做到了多瘋狂，只知道他醒來的時候，宋序緊緊地抱著他熟睡著。

窗簾讓時間似乎都靜止了一般，他在宋序的脖子上又留下了一個印記，又緩緩地睡了過去。

日子似乎沒什麽變化。

江銘川依舊忙著店裏的生意，還要抽空寫著畢業論文。

宋序的畢業論文早已完成，但是又過上了如同上了發條的日子。運動，看書，寫小說。

而且研究生錄取名單出來之後的當天晚上，宋序就收了院長發來的書單，要求他在開學之前把這些書都看了並做好筆記。院長和藹的面容和冷冰冰地郵件有些格格不入。

“這些書都是我要求本科生就看的書，你自己抽時間看吧。開學我就會抽查。”

宋序從子衿那裏知道了院長說的看根本就不是了解，而是深度剖析。宋序看著明明只有十本小說的書單，自閉了一整天。

但是日子也還是會有變化的。

宋序和母親的交流多了起來。甚至有時候宋序也會和她聊聊江銘川的事情。但是父親從那天之後，便再也沒有聯系過了。

江銘川想過去和宋忠輝談談，被宋序按下了。

“我們的心結其實根本不是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這件事。”宋序和他說：“給我們兩一點時間吧。”

江銘川只得作罷。

宋煜和周子衿在宋煜剛到法定年齡之後，就領了證。本來按著老家的習俗是是有很多禮節要做的，但是宋煜和周子衿兩個人都是討厭麻煩的人。準備載宋煜暑假的時候去度蜜月就完事了。

然後畢業前三天，宋序喝醉了。

事實上宋序酒量一直都很好，但是那天他和辯論隊的吃了頓飯喝了點酒，然後社聯聚會的宵夜時，趙又林不小心說漏了嘴宋序酒量很好，於是盛嵐她們感覺以前遭受了宋序的欺騙，便開始圍攻宋序。

“我又沒騙過你們，只是以前你們喝酒總要有人清醒吧，我就能不喝就不喝嘛。”

宋序發現自己又輸了，想示個弱。結果自己的陣營失了火，盛嵐本身就有了幾分醉意，她哼的一聲，“你閉嘴吧，你這個拉我上賊船的人沒有話語權了。”

盛嵐接任了副主席，和鄒凱繼續搭檔。

“自從盛嵐又管秘書又管財務之後，她就經常會和鄒凱吵架了。”一邊的另一個副主席，以前的活動部部長悄悄地和趙又林他們說，“害得我和越林總是夾在中間尷尬得很。”

趙又林笑了起來，“沒事，以前剛接任的時候，你們宋序師兄經常是一對三的吵，習慣就好，很快你們就會親密起來了。”

然後他給還在今天的店裏收尾的江銘川發了個視頻，“你家這位等下你得來接他了，我看他這次真的要醉了。”

江銘川趕到的時候，宋序第一次被喝趴在桌上。喝醉了酒的年輕人們可沒那麽多想法，看到江銘川出現了，紛紛起哄了起來。

江銘川正想走到宋序那邊，鄒凱直接擋住了他。

“江銘川！來喝一杯。”

鄒凱好像也喝醉了，江銘川也只能好聲好氣地和他說：“你師兄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家。”

“哦。”鄒凱正打算讓開，還沒邁動步伐，又盯著江銘川，“不行。”

他突然興奮起來，聲音大了些，“你得和我們每個人都喝一杯才能接走宋師兄。”

旁邊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對！你得和我們都喝一杯。”

“哪能讓你這麽輕易地就帶走我們宋序師兄。”

明明已經暈暈乎乎的盛嵐，聽到了鄒凱的聲音，啪的一下站起來，拿著自己的酒杯，也擋在了江銘川的面前。

“一想到我以前還喜歡過一陣子的師兄被你拿下了，真是想想都讓我生氣，你喝不喝！”

趙又林和吳芊幾個人都驚呆了，果然是喝了酒都會自爆啊。

眾人又起哄了起來。

江銘川無奈地看向趙又林，想讓他幫忙解圍。趙又林無奈地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愛莫能助。

“喝不喝！”鄒凱給他倒了一杯酒，遞給他。

江銘川嘆了一口氣，接過酒杯，看著桌上那一群人，“我喝。每個人一杯是吧。來吧。”

眾人歡呼了起來，趙又林打開了手機，準備錄下來明天給宋序看。

鄒凱看著他，“最好別讓我找到機會，”

江銘川笑了笑，“放心，這個可能性是零。”

兩個人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饒是江銘川酒量已經不錯了，一輪下來，也是有些暈暈的，隨著最後一杯喝完，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江銘川走到宋序面前，宋序還倒在桌子上。

“趙又林，來幫忙！”江銘川朝趙又林喊道。

趙又林跑了過來，幫著江銘川把人扶上背，“你行嗎？你打算這麽背回去？”

“還行，不遠，走78分鐘就行了。”

“要我和你一起走嗎？”趙又林有點擔心。

“沒事，我自己知道，我沒醉，你照顧你的師弟師妹們吧，看起來很多都喝醉了。”

“行吧，回去發個微信給。”趙又林幫忙扶好，江銘川背著宋序離開了檔口。

回去的路上宋序醒來過一次，江銘川背著他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

“江銘川？”宋序眼睛睜開一條縫，“你怎麽在這裏啊。”

“別動，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家。”江銘川說到，一邊又顛了一下宋序，讓他抱緊了些。

“這樣子啊。”宋序嘟囔了，“我沒醉，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說是這麽說，但是手倒是摟著江銘川的脖子摟得更緊了，頭靠在江銘川的背上呼著氣。

江銘川笑了笑，“我想背你行不行啊。”

“這樣啊。”宋序的頭往前探了一下，吧唧親了江銘川一口，“那就給你這個機會吧。”

“那謝謝你囖。”

江銘川把宋序帶回家裏，又幫他換了套衣服擦了擦身體，抱回床上蓋好被子。

然後他去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發現宋序踹開了被子，被子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又被她緊緊地拽在手裏，江銘川嘆了口氣，拿掉宋序的手機，正準備給他蓋好被子的時候，宋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江銘川一看，顯示屏上顯示著“爸爸”兩個字。

他猶豫了許久，還是拿著手機，給宋序蓋好了被子，走出房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