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大家勸了又勸，陳伯也不願意住院。畢竟陳伯沒有親人，也沒有親戚。也就只能由著他。陳伯也沒有回養老院。他選擇回到自己家裏。娟姐和他商量後，他也同意請一個護工來照顧他起居。

宋序每天一大早就會過來陳伯家裏，等陳伯醒了吃完早餐，他就陪著他去散步，回來喝茶下棋，下午睡醒，陳伯看報紙看書，宋序就在旁邊陪著看一些覆試的資料。晚上娟姐會帶著兩個小孩一起過來吃飯，江銘川一有時間就過來。竟是也是生出一家子其樂融融的場景。

只是陳伯晚上吃完飯就一定要把他們都趕走，說什麽也不讓宋序留下來。宋序也只好依他只能拜托護工周叔好好照顧陳伯，私底下明裏暗裏給周叔塞了很多東西，周叔只收了些日常用的吃的，紅包什麽的一概沒收。他說，“他也是陳老師教過的孩子，以前受老師照顧太多，這一切都是應該做的。”

宋序有時候會想，陳伯的這種選擇對不對，但是回想起爺爺過世前的那段時間，他也就不忍心陳伯受那麽多折磨。快過年的時候宋序打電話回家，說今年不回去了，母親聽完前因後果之後沈默了很久，才說。

“我知道了，你爸也會理解的，好好陪著老人家吧。”

宋序泡了兩杯茶，放了一杯在陳伯的身邊，陳伯正看著報紙。

宋序在另一張書桌坐下來，也沒和陳伯搭話，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書。

陳伯收起了報紙，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良久。

“小序啊，過年還是回家去吧。”

宋序擡起頭來， “陳伯你怎麽還提這件事呢，說好了過年一起吃年夜飯的。娟姐都想好要做什麽吃的了。你不會是不想讓我吃吧。”

“你這孩子。”陳伯皺巴巴的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行行行，陳伯不說這個了。”

“陳伯問你一件事。”

宋序坐到了陳伯旁邊，“什麽事啊。”

“你是不是和小川在交朋友啊。”

宋序震驚地看著陳伯，只是陳伯的眼裏的慈愛依舊，就像只是簡單地問自己的孫子是不是談戀愛了一樣。

宋序半天開不了口，陳伯拍了拍他的手，“沒事，陳伯就只是問問。”

“嗯。”宋序艱難地回答道。

“你這孩子啊，”陳伯握著他的手，“怕什麽呢，陳伯什麽樣的孩子沒見過，陳伯會怪你嗎？”

“我怕，你們接受不了。”宋序有些不自覺的緊張，他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的手在抖。

“好孩子，你又沒搶劫又沒殺人的擔心這些幹什麽，誰說你一定得娶一個女孩子呀，我看小川人就很好啊。”

“陳伯，”宋序眼眶有些泛紅，說話聲都帶著些許鼻音。“不會覺得我們很奇怪嗎？”

陳伯摸摸宋序的頭，“瞎說什麽呢，你們都是好孩子，如果不是真心喜歡會在一起呢。”

“而且……”陳伯笑了笑，眼裏竟是有些神采，像是陷入了悠遠的回憶一般，他拍拍宋序的肩，“小川是個好孩子，陳伯看得出來他很在意你，你這孩子心思太深沈，有什麽都憋在心裏不說，以後可不能這樣了，有事兩個人多商量商量，事就過去了知道嗎。”

宋序躺在陳伯腿上，“嗯，我知道。他對我很好。”

“你和我來一下。”陳伯顫顫巍巍地起了身，宋序急忙扶著他。他指著書櫃上面那個從敬老院帶回來的盒子，“你去拿下來。”

宋序拿了下來，放在桌子上，陳伯摸了摸盒子。從一個抽屜裏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盒子，盒子裏最上面有兩個木盒，木盒下面是一些泛黃的書信。陳伯拿出一個木盒，打開它。

裏面放著一塊圓環型的玉，玉色已成通透的墨綠色。陳伯對著宋序介紹說：“這塊玉是我五歲的時候，我的爺爺花了大價錢買下來送我，希望我平安長大。”

陳伯把盒子往宋序面前一推，“收下吧，陳伯希望你這輩子平平安安的，和小川好好的。”

“不，我，”宋序搖著頭，“我……”

“你不收下我留著又有什麽用呢。聽話，就當陳伯給你留個念想。”陳伯合上了盒子。輕輕地把盒子放在宋序手上，“好孩子，命運是註定的，你來這邊遇上了我，陪我過了這麽久，陳伯心裏是很感激你的，我無兒無女，在我心裏你就是我孫子。收下吧。”

宋序忍不住哭了起來，“那你過完年再送給我。我不要現在拿。”

“你啊你啊，怎麽現在是個愛哭鬼了呢，比阿娟那兩個小孩還喜歡哭。”陳伯慈愛地看著他，“行行行，過完年再給你，給你當個新年禮物行了吧。別哭了，陳伯還有事情要交代你。”

宋序擦幹了眼淚，“您說。”

陳伯打開了另一個木盒，這個木盒應該是特意讓人做的，裏面放著一塊龍型玉，陳伯把一直待在脖子上的那塊玉凰摘了下來，剪斷繩子，放進來木盒裏。

“小序啊，今天你把這個盒子帶回去。”陳伯鎖上木盒，“等我走了以後，你就把書信都燒了，然後把兩塊玉用紅繩綁在一起，什麽時候你去海邊，你就把這兩塊玉扔到海裏，聽懂了嗎？”

宋序沒說話，他還是不願意陳伯像吩咐後事一樣對著他說這些，陳伯也沒再多吩咐。他幽幽地喝了口茶，“喝茶吧，再不喝，茶就涼了。”

“新年快樂！”

娟姐帶著兩個孩子，宋序和江銘川圍在桌子前陪著陳伯過年。

“過年了要對陳爺爺說什麽呀？”

娟姐問兩個小孩子，小男孩搶先說：“祝爺爺新年快樂，快點長大！”

眾人都笑了起來，陳伯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連聲說：“好好好，那爺爺也祝你快點長大。”

“你說得不對，媽媽說要住爺爺長命百歲的。”小女生指正著小男孩，然後又有模有樣地朝著陳伯說道：“祝爺爺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好，好，好。”陳伯今天精神頭很好，穿著娟姐特意給他買的新衣服。臉上的笑容一直都沒消失過。江銘川打開了手機，調成自拍，“來，我們一起拍個照。”

所有人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就好像新的一年一定會過得美美滿滿。這頓飯吃了很久，宋序和江銘川變著花樣逗陳伯開心，陳伯還喝了點酒。吃完飯娟姐在廚房裏切水果，宋序和江銘川陪著兩個小孩子下棋。電視裏放著春晚。陳伯從書房裏走了出來，拿著紅包，喜氣洋洋地走到孩子們面前，“來，孩子們，爺爺給你們發紅包了！”

兩個小孩謝過陳伯就進去廚房找媽媽了，陳伯把紅包放在宋序和江銘川的手裏，“好好的，你們兩個。陳伯很高興，今年特別高興。”

宋序笑著牽著陳伯的手，“有紅包我也很高興。”

江銘川笑起來，“這紅包這麽厚，我以前過年收到的紅包都沒這個紅包多吧，陳伯。”

陳伯哈哈大笑，“小序啊，去泡茶。”

“好咧！”

宋序等到趙叔十一點過來的時候，才離開了陳伯家。

因為知道要喝酒，今天沒有開車過來。兩個人走在路上，遠處在劈裏啪啦地放著煙花。五彩的圖案綻放在空中，美不勝收。

“你明天回廣州吧。”宋序對江銘川說，“畢竟過年一家人都是要一起吃飯的。好不容易哲哥回來一次。”

江銘川把宋序摟在懷裏，雙手環著宋序纖細的腰，“是一家人要一起吃飯。”

“所以明天他們一起過來岐城，在我們家吃飯。你打算怎麽招待呀。”

宋序楞了很久，“過來岐城？”

“我爸難得誇我呢，”江銘川笑著又圈緊了宋序，“說總算是把我養成一個人純良的人。”

“所以，明天他們會過來和我們一起過年，如果你覺得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帶上陳伯一起。”

“院長說明天要接陳伯和院裏的老人家一起過年。陳伯特意交代讓我不要去打擾他們老年人的聚會。”宋序說。

“哎呀那序哥得考慮明天做什麽菜了。”江銘川笑起來，“嘖，要不明天就把冰箱裏的剩菜隨便煮一下給他們吃算了。”

“別鬧！”宋序倒是真緊張起來，“要不定個包間吧，不過現在應該到處都訂滿了吧。”

“都怪你，也不早點說。”宋序埋怨地看著江銘川，“明天超市有沒有開，早點去買菜吧，吃午餐是吧。”

江銘川最近難得看到生動的宋序，忍不住吧唧一口宋序，“你怎麽這麽可愛呢，不逗你了。”

“我媽說自己帶菜過來，吃火鍋。順便來這邊逛逛。對了，我嫂子很想見你呢。”江銘川笑起來，“還說讓我們找個時間過去杭州玩。”

“對了，拉你進我們家族群好了。”江銘川拿起手機，宋序趕緊按住他，“別，你緩緩。”

看著江銘川肉眼可見地委屈起來，宋序扶了一下額，“你總得給我點時間適應吧，我們的速度真的快得我總是跟不上步伐。”

“行吧。”江銘川哼哼唧唧，“反正遲早的事。”

“那我們說正事？”江銘川吹著宋序耳朵，“序哥哥，我們好久沒有那個了，是不是今天良辰美景，正適合我們共度良宵哦。”

宋序也知道最近天天往陳伯這邊跑，其實自己和江銘川每天相處的時間不長，雖然知道江銘川更多地是想讓宋序不要老是想著陳伯的事情，只是被江銘川一提起，身體突然就產生了渴望。甚至江銘川現在抱著他，他都有種酥麻的感覺。

他轉身，輕輕地親了一下江銘川的嘴唇，“新年快樂，江銘川。”

江銘川回吻了他額頭，“新年快樂，宋序。”

兩人相視一笑，在街頭巷尾的各種賀年聲中，在漫天的煙花綻放聲中，在聽到了彼此的心跳聲中，擁吻到了新的一年。

新年快樂，愛人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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