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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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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是在農歷十六走的,他答應了宋序過年再送他禮物,倒也真的做到了。元宵節吃完湯圓,他把放著玉的木盒交給了宋序,宋序也就沒在拒絕。農歷十六的時候,陳伯精神特別好,宋序陪著他到敬老院逛了一圈,又陪著他走著以前待過的學校,甚至應邀去了一個學生的店裏喝了幾杯茶,又走到幼兒園去看了看娟姐的兩個小孩。晚上宋序和江銘川吃完飯,剛準備走的時候,在看電視的陳伯暈了過去。送到了醫院搶救無效,十點三十六分醫生宣告死亡。

之前陳伯就去公證處將遺囑交代得很清楚,因為他無兒無女,除開葬禮花銷,存折的十幾萬積蓄都由娟姐和趙叔平分,房子賣了的錢交由院長,為養老院的老人改善生活。房子的所有東西交由宋序處理。

也許是怕宋序傷心,娟姐在陳伯走後才告訴宋序,燒完的骨灰讓宋序也撒進海裏。娟姐趙叔和宋序給陳伯舉辦了一個簡單的告別會。很多陳伯以前的學生都趕了回來,學校裏和老人院裏交好的同事老夥計,都在靈堂送別了陳伯。娟姐感慨著:“陳伯這一趟沒白來。”

從知道死訊到處理完葬禮所有的事情,江銘川知道宋序都沒哭過,人像是一臺冷靜的機器一般,所有的流程都井井有條地處置著。江銘川知道宋序的狀態又不對了,但是他也知道宋序現在就想著讓陳伯走得好好的,他也就勸著宋序,只是每天都變著花樣給宋序做飯和糖水,宋序吃完東西還會對他笑,江銘川在心裏嘆息著,但是也只能默默地陪著。

拿到了陳伯的骨灰之後宋序就聯系了負責海葬的組織,他們告訴宋序大概一個月後會有一次登船出海。院長聽說了就和宋序說房子她不會急著賣,先讓陳伯在裏面住著,等陳伯走了她再處理。

宋序和江銘川在陳伯家裏收拾著東西,其實也沒什麽,主要就是陳伯的書房,宋序打算把書房的所有書連著書信都燒了寄給陳伯,在整理的時候,他發現了陳伯的日記本。

本子上也並沒有寫很多,似乎只是想起來的時候才寫下一些事。

“前幾天我們在山上大吵了一架,不,只是我在鬧,你在安撫我。我怨你爸送你去參軍不告訴我一聲,我明明可以陪著你去的。你和我說我應該好好讀書。以後有機會還要讀大學。明明才大了我兩歲,卻什麽都要管我,後來我鬧累了,坐在山泉邊,你說會給我寫信的,我還在生氣,然後你和我說,讓我等你回來,以後總有辦法的。今天在車站的時候,看著你走,心裏像缺了什麽似的。”

“你給我買了只鋼筆當考上大學的禮物,我讀大學的地方就在你駐軍的那個省份,你很高興,說會來看我的。我激動得現在三更了我還沒睡著,現在就用著你給我的筆寫日記。你長什麽樣了呢,是不是瘦了很多,之前受的傷好了嗎?我心裏總是為你擔心著,希望老天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你黑了很多,明明我也長高了不少,可是還是比你矮一點。明明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可是看到你的時候竟是不爭氣地哭了。我宿友還笑我哥哥一來就這麽委屈了,你請了我宿友們吃飯,說讓他們多關照我。宿舍老大說,一定會好好照顧好你家老幺,我很高興,你家的,你家的。”

“我被分配到岐城去教書了,我其實挺高興的,至少我留在這邊了,和你的距離雖然又遠了一點,但是心裏卻隱隱約約有了個盼頭。”

“你說你要出海執行任務了,等你回來你就可以請幾天假過來找我,明天我就把被子什麽的都洗幹凈,等著你來。”

“一年過去了,我還是接受不了你死了的事實。你走得毫無蹤跡,連具屍體都不願意留給我們。”

“我今天才去了你說的地方,拿回來了你說我們一人一塊的玉。好久以前你和我說,我一定要好好教書,教出一批能為國家做出貢獻的人。我答應你,不在沈浸在傷心中了,往後餘生我會為孩子們創造出一片屬於他們的天空。這本日記就寫到這裏吧。以後我想的事情,你都會知道不是嗎?”

宋序翻了頁,竟是有最近的筆記。

“宋序,我知道你總會看到這本日志的。等你看完之後,就連同我交代你的那些書信一起燒了吧。不要害怕以後的事情,陰晴圓缺,聚散離合都是命數。人在的時候,不曾後悔便是最大的幸事。陳伯這輩子回想起來都沒後悔過,你是個好孩子。以前我們還幻想著一起收養很多小孩,只是他走了之後我也沒敢再去做這件事。想不到最後一段路,還能遇見你。也許是冥冥之中,老天對我的補償。好孩子,感謝你。陳伯會永遠地祝福你的,你一定會和相愛的人廝守一生。”

江銘川聽到聲響,從客廳走了進來。宋序癱坐在地方,捂著胸口,哭到發不出聲音。他急忙跑過去,抱著他,壓抑了十幾天,宋序總算是爆發出來了。

日志本倒在地上,宋序趴在江銘川身上哭。直達夕陽西下,宋序哭累了,竟是睡過去了。

當天晚上,宋序便把所有的書和本子,書信都燒了。

一個月後,宋序和江銘川登上了船,和眾多失去了親人的陌生人一起,將陳伯的骨灰撒在了海上。海浪卷著這些灰塵,朝著遠方湧去。宋序靠著欄桿,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在遠處和晴朗的天空相連,也沒去看江銘川。自顧自地說著。

“那是我跟著志願者協會第一次去敬老院,也是陳伯剛搬進老人院的第一天。”

“我幫著他收拾屋子,他聽出了我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就和我閑聊了起來。”

“我和他說他長得很像我爺爺,讓我感覺很親切,他笑著說那你得多來看看我。他一直都很樂觀,從不因為無兒無女傷懷。他也很受學生們愛戴,經常我去看他的時候有些學生會上門來看望他。老人院的老人們都羨慕他,說他沒有兒女卻比他們幸福多了。”

“那時候剛上大學,我也不是多會聊天的人。一開始相處除了下棋,更多地也是陳伯給我講他小時候的故事,教書的故事。”

宋序笑著擦了擦眼淚,“後來就是娟姐的老公出了車禍,我也去老人院勤了些,陪著孩子們玩一玩,陳伯在旁邊看著,孩子們玩累了就睡著了,我和陳伯就喝喝茶,下下棋。就好像,回到了以前和爺爺在一起的日子。”

江銘川摟著宋序的肩,幫他擦掉眼淚,“你們都是善良的人,陳伯伯會見到他想見的人的。”

宋序拿出那一對玉龍,他已經用金絲把他們緊緊地系在一起了。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後手一揚,玉龍沈進海裏。

“你們永遠在一起了,陳伯。”

“再見了。”

覆試完了之後,宋煜和子衿在學校附近請宋序吃飯。

“恭喜我哥,以後就是我的校友了。”宋煜笑瞇瞇地說,“希望哥哥看在兄弟情的份上,沒事多請貧窮的弟弟吃飯,我現在可是壓力山大呢,還沒畢業就得為房子努力了。”

父親和子衿的父親本來想買套房送給小兩口,被宋煜和子衿拒絕了,後來兩家人商量著還是把房子先買了,一家出一半,住就不先住進去了。先空著,裝修的錢讓小兩口以後自己搞定,想裝修成什麽樣自己去安排。

“喲,那我請你?”宋序笑了笑,“先提前討好我這位師姐?”

是的,宋序考研並沒有選擇經濟學院,而是回歸了自己的內心,跨專業考文學院,進修當代文學。

當初許正道聽到宋序要考文學院的時候,驚訝半響說不出話來。

“你啊你啊,正是頗有我當年的風範。”許正道笑了起來,“我當年機械讀煩了轉去學經濟被我恩師臭罵了一頓,最後我出去留學的時候他還罵我沒出息以後不能來見他。”

“要不,你還是來讀經濟吧,我沒事給你放空放空,你去兼修文學?”許正道說道。

“你不能自己過得舒服就來折磨我吧,我哪有那個精力,我還兼職寫小說,還要談戀愛呢。”許正道喜歡別人在他面前隨便聊,宋序也就沒怎麽去在意禮儀,想到什麽說什麽。

“這不就對了,你啊你啊,長得那麽帥,還不談戀愛,當初我讀書的時候談了多少次呢。”

“許教授,你好像很驕傲?”

“那都是為了追到你師母做的演練。”許正道抿了口茶,“好茶好茶。”

子衿笑起來,“你真得做好準備,你選的是院長當導師,他老人家對徒弟嚴格得很,我導師有時候還會被他罵寫的什麽玩意,我可沒法幫到你什麽。”

雖然有子衿這層關系,但是畢竟是跨了專業,很多導師婉拒了宋序。子衿讓他去院長那邊試一試,因為院長雖然名氣大也不在乎別人出身什麽地方哪所學校,但是他卡得太嚴了,考研的人都聽說過沒有兩把刷子很難讓他同意你畢業的,不少人延畢都延畢了一兩年。

“哎,再說吧,我本來也就是想學習,能進來已經件好事了。畢不畢業的對我沒什麽影響。”宋序倒著茶。

“你看看,這就是底氣,這就是凡爾賽。”宋煜對著子衿吐槽道。

“對了川哥呢,川哥最近很忙嗎?”

宋序笑了笑,還好。

忙著給宋序準備生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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