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到小區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剛好江銘川發微信過來，問：“到家了嗎。”

倒也沒看出他這麽心細，宋序想著，回了句“到小區啦。”

江銘川又回了句，“好的。”，就沒了下文。

走路的時候，行李箱不知道被什麽擋住了，宋序用力一拉，沒拉過去，反而一不留神，手上的手機和鋪滿鵝卵石的地面來了哥面對面，咣啷一聲，他急忙撿了起來，結果一只蟲子剛好爬過去，宋序下意識手一摔，手機二次受傷。宋序急忙撿起手機，屏幕都不亮了。他嘆了口氣。

只能明天去修了。

宋序上了樓，父母已經都睡著了，弟弟的房間還亮著，宋序走進他的房間，宋煜在把玩著一塊玉石，宋煜註意到有人過來，擡頭一看。

“回來啦哥。”

“嗯。”宋序放下背包，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什麽事情要和我說。”

”我想了想，還是到時候一起說吧。”宋煜笑嘻嘻地靠近宋序，宋序一手把他擋開，“我還沒洗澡，離我遠點。”

“好久沒見哥哥了，您又帥了很多。”

宋煜沒宋序高，但是勝在膚色百分百遺傳了母親的白皙，比起宋序稍不註意就會曬黑，他真是不圖防曬都無所畏懼，看起來總是白白嫩嫩的，大二了也一副高中生的模樣，但是腦子比誰都轉得快，宋序知道他每次這麽親近準沒好事，“你闖禍了？”

“沒有。你見我什麽時候做過違反社會道德的事情。”宋煜說，“不過哥，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哦，明天中午我們好好吃飯，吃完飯可能爸媽嗯，特別是爸會生氣，你多勸勸。”

宋序盯著他，“還說沒闖禍？”

“不是這樣子的，”等吃完飯我們再說嘛，“你肯定會理解我，可是他們可能需要時間消化。”

宋序看著宋煜，也想不出家裏的活招牌能搞出什麽事需要這麽小心翼翼的。

“咦，你手機怎麽了？”宋煜看到宋序習慣性掏出來的手機，宋序才意識到他的手機剛壞掉了，“屏幕摔壞了，明天早上再拿出去修吧。”

“那我們明天早上去樓下吃豆漿油條吧。記得叫醒我。”

“你明天生日，你最大。”

父母一大早就去采購食材了，宋序和宋煜吃完早餐，剛好一家手機鋪已經開了門，老板看了看，說等明天中午才能過來拿。回到家，宋序才看到父母親，

“爸媽。”宋序說道，父親母親在泡茶喝，看起來是已經喝上了一輪，“生日快樂啊阿煜，又大了一歲，中午我們吃火鍋。”母親笑瞇瞇的說，看著宋序在旁邊，又說：“阿序上次生日也沒一起過，也補上吧。”

父親打量了一下宋序，說：“在家就不用那麽在意形象，別天天抹那些東西，男人在意那麽多幹什麽。”

“爸你不知道哥現在多受歡迎呢。”宋煜打了個圓場，“他是他們學校的最佳男友呢。”

父親又沖了幾杯茶，“也不見他談個女朋友回來，現在說要考研，要我說還是先準備公務員的東西就好了。”眼見丈夫又要嘮叨，母親趕緊站起身來，“阿序啊，來幫我去蝦線啊，中午吃火鍋，你來幫我搞一下蝦滑。”

“那我也一起吧。”宋煜也站起來。

母親把他按下去，“上了大學你也沒回來幾次，好好和爸爸聊聊天。今天你生日，等著吃就行。”

宋序已經習慣了，朝著廚房走去，打開冰箱的時候，一個小蛋糕放在裏面，母親笑著說：“我記得他以前還挺喜歡那個慕斯蛋糕的，我昨天叫人做了一個。”

宋序點點頭，沒說什麽。

這一餐自然是吃的開心的，還喝了點紅酒。

“煜啊，有女朋友了嗎?”父親接過宋序撈起的黑魚片，問道。

“有啊，文學院的，剛在一起兩個月吧。”

“挺好，哪裏人啊。”

“錦城的。”

“也行吧，反正你也不回來工作的，佛山環境不錯，到時候可以考慮去那邊的醫院工作，你表叔就在那邊，挺好的。”父親說。

宋序一直負責著涮肉，他在家一般也不怎麽說話，父親想說點什麽，母親搶先聊起別的事情。宋序擡頭和宋煜對視了一下，宋煜朝他眨了眨眼睛，宋序突然想起宋煜說的大事。

很快他就知道了是什麽事了。

“你休學了？！！！”宋序剛洗完碗，就聽到父親的聲音從客廳直達飯廳，語氣只是震驚，宋序知道自己還趕得上趟，走到客廳，他還沒聽清楚宋煜想說什麽，父親已經劈頭蓋臉地開訓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知道你讀的是醫學嗎，一年浪費得起嗎？你要去幹什麽呀。”

母親坐在宋煜身邊，輕聲地問：“是壓力太大了嗎，怎麽好端端地休學呢，煜兒你和爸媽聊聊，有什麽想不通的可以一家人一起商量，不要意氣用事。你要讀八年還要規培，時間真的是太久了，一年耽擱不起的。”

宋序站在背對著父親的位置，剛好可以和宋煜對視，只見宋煜深吸了一口氣，說：“其實不只是要休學，以後可能還會退學。”

宋序都驚到了，一時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客廳一片寂靜。

宋煜繼續說：“爸媽，兩年過去了，我是真的不喜歡讀醫，我看到那些醫科書就煩，我再學下去我真的會瘋了的。”

父親按住了自己的情緒，冷靜地問“你不讀下去，你想去幹什麽？”

“我要去做玉雕，媽，你知道我從小就對玉石感興趣，以前我也給你們雕過一些小物件，我是真的喜歡，而且我現在已經……”

“阿煜，你先聽爸爸講。”宋序看出父親其實已經處於盛怒的狀態的，無論是本身宋煜考的這個985高校本來就難得，還是之後從事的醫生是他們心裏絕對的鐵飯碗，對家人朋友都受益匪淺，父親是絕對不會理解甚至拒絕理解的，現在願意壓住是因為他覺得宋煜只是一時腦熱，“你喜歡可以當興趣，有空的時候玩一玩就行了，爸媽都是過來人，再多的興趣最後變成職業的時候也會被消磨的，而且玉雕這個行業本來就魚龍混雜，很不規範，你現在腦子一熱紮進去等後悔了就來不及了。”

宋煜預料到這種對話：“放心吧，爸，其實我已經靠著玉雕賺了一點錢了，養活自己還是可以的，而且我師傅願意帶我，而且我還在網站上做了播主，已經有些人氣了，真的，我很喜歡那種感覺，把一塊玉做出最適合的樣子。”宋序看到宋煜眼裏都放著光，那真的是熱愛，實打實的熊熊燃燒的火。和他這樣的人不一樣，他突然想起來高二的時候，宋煜送給自己的那塊玉石，其實是廢棄的邊角料，但是被他雕出了一只可愛的小鳥，做成項鏈給了他，還說“鵬程萬裏，哥哥夢想成真。”

那天晚上真的吵到母親都哭了，但是宋煜軟硬不吃，最後父親讓他滾出家，他才背上包走了。

宋序收拾客廳被父親失手甩到地下裂開到處都是的蛋糕，母親在默默地流眼淚，父親站在陽臺沈默不語，他們都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孩子突然倔成這樣子，只有宋序知道，他和宋煜一路都很聽話地成長，沒有過叛逆期，但是自由永遠在生長，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生根發芽，  在脫離熟悉的環境之後迅速開花結果，成為父母不認識的另一個人，父母子女意見相同的時候家庭和睦，目標不一致的時候孩子就被冠上了不聽話，叛逆的帽子。

第二天宋序陪母親去買菜的時候，遇到熟悉的阿姨，阿姨盯了宋序很久，問：“阿雲這個是你兒子嗎？”

母親笑了：“這是阿序啊。”

阿姨一臉驚訝，又上下打量了宋序一遍，“天啊，阿姨是真的認不出你來了，阿序現在是大帥哥來著啊，有女朋友嗎，這麽孝順還陪媽媽出來買菜。”

“還沒呢，你要是有適合的，給他介紹介紹啊，我倒是希望他早點結婚呢。”母親笑著說，拉過宋序的手，宋序下意識地想躲開，他一直都不習慣和父母有太多的接觸，但是強行忍住了，只能任由母親拉著，阿姨笑著說：“那你家阿煜呢，現在是大二吧，哎呀好羨慕你啊，以後家裏有個醫生真的方便好多。”

母親神情一僵，很快就露出笑臉：“你家也不差啊，兩個孩子都在深圳大公司工作。”兩人又寒暄了一陣，才離開了。母親神情黯淡下來，“你都不知道宋煜平常在幹什麽嗎？”

“不知道。”宋序說

“你當哥哥的，哎算了”母親嘆了口氣，“我和你爸打算請假去他大學問問，怎麽好好的一個孩子就這樣了。”

“爸爸就算了，要是弟弟是真的喜歡，媽你的心裏真的不支持嗎。”

母親沈默了，許久之後才說：“我不能理解。”

然後她轉向宋序，問：“你呢，你有什麽偷偷做了還瞞著我們的嗎。”

宋序就知道了，很多事情最後能妥協也許只是因為那血緣關系，而不是理解。

宋序買完了拿回宿舍的特產，去手機鋪拿回了手機，剛開機，就看到很多消息，宋煜說，“哥你最近就多打打電話回家，我和爸媽肯定是要僵持很長一段時間的。”

社聯的，辯論隊的，班群的各種消息都轟炸過來，宋序不想點開，又打開了朋友圈。往下刷突然刷到那個大一師妹發的照片，一群人在酒吧的合照，師妹笑著看著江銘川，江銘川看著鏡頭。看時間是周五發的。宋序突然間覺得沒意思，在家也沒意思，回學校也沒意思，退出朋友圈，江銘川竟是發了信息過來，“什麽時候回來，方便的話我可以去接你回來，我這周在朋友家過。”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來就行了。”

江銘川還在輸入中，宋序關了屏幕，看著手上買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懶得拎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