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駿聽到姐姐好奇那個混血兒的長相，不由得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外族有什麽好看的，姐姐想看美人，照照鏡子不就得了？”

身旁一圈宮人默默點頭，公主殿下什麽時候才能有身為絕色美人的自覺啊！

安枝：“那是你不懂得欣賞不一樣的美。”

不和這個傻弟弟計較。

他才八歲，他懂什麽叫絕色嗎？

——

蕭璟雲回答完皇帝的問題，就乖乖地跟著宮人到了專門為她準備的宮殿中。

也不算是專門為她準備，是在為長公主殿下準備的宮殿中收拾出了一間偏殿給她暫住。

蕭璟雲飛快地打量了一眼屋內精致又貴氣的擺設，輕聲詢問宮人：“陛下剛剛說我無事的話可以尋公主殿下聊天，不知現在可以嗎？”

皇帝確實說過這話，一方面是想到女兒從小在宮中長大，又不愛見人，竟是一個同齡的玩伴都沒有，蕭璟雲年齡、性格都合適，說不定兩人會處得來。

另一方面，也是皇帝早早察覺到了女兒有幾分看人的本事。若她點頭說蕭璟雲好，那長公主收她做養女的事就板上釘釘了。

宮人恭敬地請蕭璟雲稍等，很快就帶回了消息：“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正在禦花園玩耍，姑娘請隨奴婢來。”

蕭璟雲溫順地跟著，眼睛一點兒也不亂瞟，只是當視野中出現一座玻璃花房時，她的呼吸還是忍不住滯了滯。

她當然是認識玻璃的，也知道這是公主殿下想出來的東西。

她的父親，那個壯碩兇狠的草原人，在床下藏了個木盒子，像藏寶貝一樣，裏面放著好幾層柔軟的皮毛。

掀開皮毛，露出的就是一套五個玻璃杯，瑩潤、剔透、觸感冰涼，泛著淡淡的綠色，仿佛是青草上的露珠滾落、凝結而成的珍寶。

作為一個小部落的族長，這是只有和其他部落共商大事的時候，才會被父親珍而重之地拿出來招待貴客的東西。

她還受寵的時候……她的母親還沒有試圖逃跑的時候，父親也曾經獻寶似的把玻璃杯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只為收獲她和母親一個驚嘆的眼神。

那個時候……她確實從那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所謂的父愛。

只是那愛太淺了，就好像滑落到草葉邊緣的露珠，輕輕一陣風吹過，就抖抖索索地墜入泥土、消弭無痕。

母親去世後，她孤註一擲，拖著母親的屍體到集市上賣自己。

她知道這次的集市有長公主親自坐鎮。所以即使有無數不懷好意的議論從四面八方湧來，也沒有人上前阻止她。

都不想背上長公主殿下眼皮子底下鬧事的指責。

走到離集市中心不遠不近的地方，她停下腳步，靜靜地跪在地上。

一邊等待著深不見底的命運將自己吞噬，一邊悄悄在心底回憶剛才的驚鴻一瞥。

她瞥見了集市中央，高高的臺子上，端放著一匹流光溢彩的玻璃駿馬。

那玻璃馬和普通駿馬一般大小，通身透亮，無一絲雜色，好似天上下來的神駒。

這件藝術品明明是玻璃做的，可是在周圍人的讚美與艷羨中，它又好像是用財富、地位和陽光凝聚而成的。

那璀璨的光芒把整個集市、草原甚至天空都映成了陪襯，僅僅是無意間的一瞥，就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後來，她走了大運，被長公主殿下留在身邊。而那匹玻璃駿馬，換來了草原上最神勇的戰馬的後代。

因為她幹過伺候戰馬的活兒，所以剛開始在長公主府上，她也負責照顧那幾匹小馬。

其中一匹小母馬，通體雪白，骨肉勻稱，兼之性情溫順粘人，是最出色的一匹。

長公主說，那匹馬是專為她的侄女、公主殿下準備的禮物。

公主殿下，安朝唯一的公主殿下，她過的該是怎樣的生活……

眼看著離玻璃花房越來越近，蕭璟雲連忙收攏自己分散的思緒，只是心中對這花房的驚嘆更深了許多。

近看，這平整、光滑且透明的玻璃，明顯比她父親珍藏的那幾個杯子的工藝水平高了好幾個檔次，可公主殿下能把它當建房子的原材料用……

進了花房，裏面如同蕭璟雲猜測的一樣，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種名花異草，充斥著陣陣幽香，直叫人目不暇接、心曠神怡。

而這一切，在花房中的少女面前不過是背景罷了。

蕭璟雲先看到了她的手，修長、纖細、白嫩，特意留長的圓潤指甲上塗了一層淺淺的丹蔻，正按在一張紙牌上。

在柔和的陽光中，她的肌膚白到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化開，化成一灘羊奶。

艱難地把視線從她的手上移開，蕭璟雲看到了少女剛剛被鮮花遮住的臉龐，頓時驚得呆住——

再精巧的筆觸也描不出她美到極致的五官，再寫意的畫風也摹不了她仙氣飄飄的風流，仿佛所有穿過玻璃的陽光，都匯聚到了她的身上，只為了給她籠罩上一層流轉的光暈，防止俗世的濁氣接觸到這位明月般的佳人。

她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卻點亮了整個花房，就連離她近一些的花草，都似乎多出幾分別樣的生機與活力。

她動了，輕輕一擡眼，一雙黑白分明、宛如秋水的鳳眼直直盯住了蕭璟雲，這突如其來的對視竟讓向來自負自己長相出眾的混血兒看癡了。

“這位想必是跟隨長公主姑姑一起回來的蕭姑娘了。果然是草原上來的姑娘，和宮中之人大不相同。”

聽到這看似禮貌實則嘲諷的男聲，蕭璟雲倏然回神，這才註意到少女身邊一左一右坐著兩名少年。

其中一名神色淡淡，不辨喜怒，正是剛才出聲不輕不重地貶了蕭璟雲一下的太子殿下。

另一位情緒外露得多，正蹙著眉頭、緊抿嘴唇，不客氣地打量著蕭璟雲，想必是二皇子殿下。

蕭璟雲連忙一一行禮問好，知道自己剛才無禮地盯著公主殿下瞧的姿態肯定惹了他們不滿，已經做好了被刁難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公主主動邀請她：“蕭姑娘可算來了，我正愁人少了不好玩呢。”

蕭璟雲受寵若驚地坐在桌子旁，不敢再看公主殿下，只乖乖地陪著三人打牌。

她畢竟極擅體察人心，幾輪下來，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明顯高興起來，對她也有了幾分笑模樣。

只有公主殿下始終沒什麽變化，被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冒犯地盯著也不生氣，手氣頗好地贏了好幾把也不興奮。但看她懶洋洋的樣子，又確實是享受這一刻的。

蕭璟雲偷偷用餘光瞟她，只覺得她仿佛是個美玉雕琢出的仙人兒，又不敢多看，生怕再看入了神，這糟糕的印象就在一群天皇貴胄心中抹不去了。

打到太陽西斜，公主殿下似乎看出了蕭璟雲極力掩藏的疲憊，溫和地說：“蕭姑娘一路舟車勞頓，還是早點去休息吧。”

蕭璟雲離開後，安駿就冷哼了一聲，說：“姐姐現在可看到了？這個混血兒哪裏好看了，半點比不上姐姐。”

安昭輕易不評價別人，這次也點頭認同：“俗話說各花入各眼，這位蕭姑娘的長相如何先不提。但她看到姐姐之後，那副神情恍惚、言語訥訥的樣子，實在叫人欣賞不來。”

兩位皇子年紀雖小，也在宮中養出了極高的審美水平，自然知道自家姐姐的容貌有多招人眼球。

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蕭璟雲，確實有幾分異域風情。但盯著姐姐看的行為太惹人生氣了。

安枝有點無奈地說：“你們是我的弟弟，當然會覺得我千好萬好，旁人看來卻不一定，那蕭姑娘或許只是發了會兒呆呢。”

見弟弟們一臉不服不忿，還想編排人家姑娘幾句，安枝輕飄飄地轉移了話題：“馬上就要見姑姑了，你們準備的禮物是不是該讓宮人搬過去？”

一聽這話，兩個弟弟立刻把蕭璟雲拋到了腦後，討論起禮物的事情來，安枝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著，腦中回想蕭璟雲的樣子。

作為混血兒，她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點，身材高挑，五官立體，瞳色、發色都偏黃，卻又不至於到怪異的程度。

長公主的信中說她以前吃了不少苦，大概是因為老幹活兒，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被長公主收下後又調養了一陣。

所以並不粗糙，反而泛著細膩的光澤，顯出皇宮中人鮮少有的勃勃生機。

總之，她是一個英氣的美女。

安枝經歷過信息大爆炸的時代，很能欣賞各種不同的美，蕭璟雲又是古代皇宮比較少見的款，所以安枝還挺喜歡她的。

至少比安駿、安昭對她的不滿好很多。

安駿和安昭接受的是正統的封建思想教育，比較親近的女性，也就是皇後和安枝，都是偏向於溫柔的美，猛然見到個與眾不同的蕭璟雲，只覺得她站在安朝的宮女中間不太和諧。

如果兩人的年紀大一點，懂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韻味，說不定會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可惜現在的他們都是不解風情的的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感覺蕭璟雲有點小言男主視角……

其實是想寫安枝非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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