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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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無歲月,天界終如一。

旭鳳不自覺間來到一棵椿樹邊上,這是天界為數不多的活著的真樹,從他記事開始這棵椿就是現在的樣子,樹枝分叉成扇狀,葉子像松針一樣纖細,但它們聚攏在一起又像一朵雲;這株椿長於山巔,下方雲海翻騰不休,時而化馬,時而化龍,浮雲生化萬物,教人見了無不慨嘆自然之曼妙,若這裏再有個玩樂的物什,到真是極好的消遣聖地了。

是有的。

樹下有個秋千,它樣子簡單,做工粗糙,一看就不是出自匠人之手。

這秋千許久沒人坐過了,上面積了層薄薄的灰。天界時光綿長,或許秋千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喜歡來此打鬧的孩子卻在長大後就不再回來,於是它便靜靜地在此等待,哪也不去。

最近一次有人來這還是百年前。旭鳳努力回想著,那是錦覓初上天界的日子,那時候不懂規矩的錦覓簡直是讓他大傷腦筋,這也問,那也問,還什麽都出錯,他甚至都懷疑,錦覓是不是剛從石頭裏蹦出來,不然數百年的葡萄精哪能什麽都不懂?但也正是這樣的錦覓讓他的天界生活平添了不少樂趣,和天人的無趣與守舊相比,來自下界的錦覓簡直是一股清流,緩解了他對熱鬧的饑渴。

有天錦覓實在是無聊,吵著鬧著要下界。他自然不允,說好的教導百年,他怎麽能輕易破誓?

於是他把她帶到此處。

錦覓果然很喜歡這裏,她開心地坐上秋千,嘴裏快活地大喊:“鳳凰,快把我推高些!”

他依言照做,把錦覓推到高處,聽見她開懷地笑,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日光是如此刺眼,他用手遮住眼,看著錦覓在秋千的擺動下一搖一晃,在恍惚間,他覺得錦覓的身子變矮變小,聲音也變了。

“表哥!快推我!你快推我!”

穗禾?

他來不及細想,手中用力把她推向高處,只聽得她開心地大叫,紅色的綬帶和雲肩獵獵作響,像兩條在雲層搏鬥的飛龍。

旁邊是潤玉,他在一旁看著一本古代志,不時提醒玩瘋的兩人:“小心些,莫要跌下去摔了,我可擔待不起!”

穗禾本來玩的開心,聽他說立刻氣性上來,“大表哥,你是對孔雀有什麽誤解還是你一直小看我!這裏就你會飛麽?”仿佛一個回答讓她不滿,她就要飛下來吃了這小龍。

見潤玉苦笑不答,他喝住她道:“不許和大殿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不管!我不!是大表哥先惹我的!”穗禾還要再說,只是看他佯做發怒地用一雙濃眉大眼瞪著她,心裏便發虛,於是她骨碌碌轉了幾下大眼睛,笑著討饒:“好嘛好嘛!我聽表哥的,快!再把我推高點!”

他也沒深究,又用力把她推向高處。但穗禾覺得還不過癮,兩腳蹬掉繡鞋踩著秋千便站了起來,只見她啊啊大叫,隨後趁兩人不註意,在秋千蕩到最高處時跳了下去。

潤玉吃驚地看著這一幕臉色變得煞白,只是空中還飄著一條鮮紅色的雲肩緩緩地朝懸崖下方的雲層飄去,哪裏還有穗禾的身影?最近母神一直在提醒他看好旭鳳和穗禾,現在穗禾掉下懸崖了,他會受到什麽樣的處罰?

母神會不會不要我了?

他越想越怕,臉色更加蒼白眸中隱有水霧,只見旭鳳驚訝地問他:“大殿,你怎麽哭了?”說著還順手把穗禾的雲肩收下來給他拿著,上面有著好聞的香氣,只是在他看來這更像是死亡的味道。

見旭鳳爬上秋千上喊他:“大殿,幫我也推一下!高高的!”

潤玉急道:“你莫不是要殉情?可千萬別做傻事!”

其時他已經知道穗禾和旭鳳的事,母神已經為旭鳳選定了穗禾為未來的天妃,他也和水神長女有了婚約,只是這人還沒出生罷了。

說起來。他還真是羨慕旭鳳有這麽一個玩伴。

只是旭鳳現在竟要尋死,這可了不得!叔父的話本潤玉也看過些,其中的相愛男女也曾有這樣的表現。

“大殿你說什麽啊這麽奇奇怪怪,我不過想坐個秋千!”

旭鳳滿不在乎的語氣又讓潤玉吃了一驚,“你竟一點都不擔心穗禾麽?”

“擔心她做什麽?你莫名其妙的話讓我都糊塗了!”見潤玉不來幫他,他自己用法力推動秋千,在如法炮制地在最高處躍下,凜冽的風將他的話打散:“你…倒是…擔心~自己吧!追不上……我們……晚飯沒了!”

稚嫩的鳳鳴響徹雲霄,化成真身的金色鳳凰在雲海穿梭,隨後又是一聲清脆的雀啼,一只色彩斑斕的孔雀從下方的雲海裏鉆出來,好似巨鯨出水,她和鳳凰並肩飛行,口裏調笑,“大傻表哥,莫不是想我摔死了罷!鳥兒能摔死麽?”

旭鳳哈哈大笑:“自然是不能!”

潤玉提到嗓子眼的心松了下來,頓時化作一尾應龍追趕二人。兩鳥一龍,漸漸消失在歲月和流光化成的雲層裏。

“鳳凰!鳳凰!”

錦覓的喊聲又讓他回到現實,用力地推高秋千,他竟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怎麽還不跳下去啊?我都等不及了。”

旭鳳的話卻讓錦覓一驚,趕緊從秋千上下來,從此再也不敢到此處。

如今又過了百年,又是另一出物是人非。

旭鳳這才記起來,秋千是他為穗禾所做。當時兩人還偷下凡間昆侖山盜取神木一枝做踏板,被母神發現後免不得挨罰的情形似乎還在腦海中卻也怎麽也記不起來了,唯有見到些熟悉的場景才會慢慢地浮現。

他從不會擔心穗禾,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就像他不會擔心父帝和母神一樣,他有時候會想,或許這就是家人的感覺吧。

風兒軟軟地拂過男子的臉,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戀地向遠方前進。

旭鳳想,沒什麽是一成不變,包括穗禾的純真爛漫,包括他的無憂無慮,也包括潤玉的無欲無求。

只要存在,就會改變,世間萬物總是如此。

又過幾日,水神帶錦覓到上清天面見玄靈鬥姆元君為求解除體內的珈藍印,鬥姆元君本不想多此一舉,但水神發下宏願,她也只能順勢而為,臨行時把一點香灰賜予錦覓又告知她將有一劫,若是能不陷入情愛之苦便可以安穩度過,若是不然,灰飛煙滅。

錦覓解了封印靈力大漲,修為也一日千裏。這日求得了特赦從水鏡跑出來人間找噗呲君玩,兩人一合計又把月下仙人給拐了下來。

丹朱本就對她和旭鳳的感情看好,這言語中幾句都離不開旭鳳,錦覓不想大好時光被丹朱的喋喋不休所破壞,便說了句水神爹爹給的說辭:“鳳凰說喜歡我,不過是喜歡我的性格天真爛漫,等我哪天不再天真爛漫了他也會厭棄的,其實他心裏更偏向穗禾公主,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而已。”說到這錦覓想了想,“這倒也是哎,以往他們相處還真像一家人。”

丹朱這下急了,難不成他盡心盡責促成的姻緣就這樣散了?這可不行:“這又關那孔雀什麽事,她是荼姚身邊的人,能在荼姚身邊的能是什麽……”他本就不喜穗禾,言語裏自然而然的帶了些許鄙夷。

“月下仙人慎言,穗禾公主並非和天後一般的人物,若說起來,我還真又有點喜歡她了……”彥佑撩著額前長毛,一邊搭著錦覓肩膀笑。

“你不會被她的美色迷倒了吧?像她這種蛇蠍美人,嗤~你可是沒看到她在大殿上一言不合就捅死鼠仙時的狠勁,跟地獄修羅似的嚇人……”丹朱正要繼續說,乎感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只見三人坐前空間扭曲,又聽一聲帶有薄怒的呵斥:“叔父!”

丹朱哆嗦一下,就見旭鳳出現在面前,只見他目中含怒,應是聽全了剛才的話。

“不知母神與穗禾哪裏惹您,非要這般背後議論?”

丹朱說了幾句敷衍的話,旭鳳也不想深究,於是便就此揭過。

旭鳳淡淡掃過幾人,卻見錦覓和蛇仙兩股戰戰,幾欲先走,他心中一痛,蛇仙怕他情有可原,可為何你卻怕我?

錦覓本聽信水神爹爹所說要遠離旭鳳多親近潤玉,不然她的靈力便會被旭鳳全部吸走再也救不了肉肉,她當時聽罷還感嘆一句:“好你個鳳凰,虧我如此待你,你卻這般想把我吃了,好一個溫水煮青蛙的毒計!我一定會遠離他的!”這才安穩日子沒過幾天就遇到旭鳳,她那腦袋一轉頓時明白過來,鳳凰莫不是一直監視著她?

“沒……沒有……沒有!”錦覓連連擺手表示自己沒害怕,心裏早就想著再退一步就施法遁走,看那噗呲君的舉動果然和她一樣,真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旭鳳上前一步封住二人去路,逼問道:“還說沒有?”

錦覓的手被撰著生疼,嚇得大叫:“小魚仙倌救我!噗呲君救我!”

一道水波輕柔地推開二人距離,錦覓見那白衣公子現身趕緊跑到他身後露出個小腦袋來告狀:“小魚仙倌,鳳凰要吃了我!”

潤玉好笑地望著她,搖搖頭寵溺道:“你呀……”

“大殿?”旭鳳心中失落心想這錦覓果然是個無情的葡萄精,自己心意如何她竟看不出。

潤玉為宣誓主權,再次不準痕跡地重申了一遍自己和錦覓的婚約,為了確保旭鳳知難而退,他暗暗把靈力渡給錦覓,錦覓本是一朵霜花,和水系靈力很是契合,突然收到這麽多靈力她自然開心無比,心想原和小魚仙倌一起也不賴。

旭鳳被叔父和彥佑說道穗禾與母神,又因錦覓的態度大為光火,此刻卻是忘了錦覓身懷隕丹一事,再看錦覓和潤玉的親密無間,神色更是失落痛苦。

丹朱一看錦覓和潤玉二人情意綿綿大喊不妙,他本就看好旭鳳和錦覓,認為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一個郎才一個女貌,旭鳳又是為錦覓所救,而錦覓更是由旭鳳“養大”,這照那話本,可不就是: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麽?他要想辦法幫助旭鳳和錦覓才是,至於這潤玉和錦覓的婚約……

“管他呢,到時候再給潤玉找一個漂亮女仙就好了!我看那太巳仙人的小露珠就很不錯,回頭多給他們說道說道就是了!”丹朱這麽想,心裏的愧疚和不安頓時煙消雲散,他想不如先緩和幾人的氣氛也好,便道:“兩位侄子此時這麽有空,不如一道去昆侖山坐坐?”

“兩位殿下陪錦覓去就可以了,我就不用了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彥佑一步後退要用出遁術,但火、夜二神哪能讓他如意,兩人合力封住這片空間的節點,異口同聲道:“我看你還是乖乖跟著為好!”

錦覓瞪大眼睛把噗呲君所作所為記在心裏,“好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我學到了!”

魏巍昆侖,高可登天。奇峰險峻陡峭,矽石嶙峋鏤空,一山顯四季,中有各不同,山上白雪皚皚,山下綠意蔥蘢。

昆侖景色優美,還是中古時期大神的誕生之地,傳說闡教就把道門立在昆侖山某處,只是時間久遠已經不可考量。

幾人來到一株參天巨樹下,這兒有塊天然的草坪,旁邊有汪清泉,水中濃厚的靈力讓人心醉,樹下幾個精致的桌椅,看樣子都不是凡品。

昆侖神木名扶桑,凡人不可見,樹通靈,質似金剛,花開八千年,花落八千年,掛果八千年,這八千年時間說的不是人間的時間,而是天界,更神奇的是,這樹只能長於人間,在天界是活不成的。

錦覓是第一次見到扶桑神木,她剛一來就感覺到了這棵樹的靈在呼喚著他們,特別是旭鳳和潤玉,她能真實地感受出神木的歡欣和疑惑,趁著那二人盤問彥佑之際,她伏到神木上聆聽它的低語。

丹朱發現了她的異常,見她伏在樹皮上閉目,忙問:“小錦覓,你怎麽了?”

錦覓道:“神木說‘還有一個怎麽沒來?’除了鳳凰、小魚仙倌還有誰啊?”

旭鳳還在楞神,潤玉則想了想,看向旭鳳,仿佛是在求證地說:“應該是穗禾公主吧。”

丹朱哎呀一聲,“怎麽又有那只孔雀的事?今天就不能不提她麽?”

錦覓想起穗禾公主陳兵花界之事也對她影響不好,忙附和丹朱道:“對對對,穗禾公主不好惹,我們還是不要說她了!”

旭鳳本就因錦覓親近潤玉一事生悶氣,又聽叔父編排穗禾,心裏更是不悅,只是丹朱作為他的叔父他又說不得什麽,只好一旁解釋穗禾也並不是像叔父說的那樣。

潤玉為緩解氣氛,提議樹下撫琴雲歌,旭鳳興味索然,但耐不住丹朱和錦覓的攛掇,無奈化出鳳鳴箜篌彈奏,他和潤玉本就琴藝上佳,兩人合作一曲,眾人只覺那樂聲似空谷幽蘭,若即若離,在虛無縹緲處又似繞柱餘音,好一曲天籟之音。

彥佑趁著四人圍在那神木下傾聽,趕緊溜之大吉。

不巧琴曲剛到高潮,旭鳳靈臺內便收到一個燎原君傳音:忘川北部防線告急,魔界三王齊聚,穗禾公主恐不是對手,特請火神殿下速來!

琴聲戛然而止,本來丹朱和錦覓正聽得津津有味,見旭鳳突然不彈了忙問原因,這才知道是忘川戰事告急,是穗禾在請求援軍。

丹朱還在勸他多留一會,旭鳳只留一句:“事有輕重緩急,我先走一步!”

旭鳳化作真身而走,潤玉唯恐魔界生變也跟著去了。現在只留丹朱和錦覓,錦覓本來就無聊才跑出來的自然不願意這麽早回去花界,而丹朱一想美女配英雄,不如把錦覓帶去忘川,讓她見了旭鳳在戰場上的英姿,保不齊會愛上也說不定!

兩人各懷心思,便也跟著去了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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