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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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不知何起,不知何終。從盤古大神開天辟地至今,它便存在。從未有神可以完全地知道忘川的來路和去路,只知道它能渡魂,送元神重回天地。

從古至今忘川就流傳著一句:一條碧水河,天魔永相隔。

忘川不僅僅是天魔兩界的分界線,更是一處古戰場。數個紀元的天魔大戰將忘川河兩岸的一切都撚為粉碎,九百九十九裏忘川盡是廢墟,有生命的化作魂靈入了忘川,無生命的化作灰塵游蕩天地,混沌之氣籠罩在忘川之上形成一道旋渦,其中有無數亡魂化作的道道綠色的閃電,它們掙脫不開死亡的禁錮,只能在混沌的雲層中悲鳴。

大河兩岸,旌旗獵獵,兩族士兵整齊劃一地排列靜候命令,銳利的兵甲之氣直破雲霄。

穗禾和三位天族將領立於兩軍陣前與那魔界三王對峙,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似要一觸而發。

那固城王對穗禾上下打量,而後色瞇瞇地出言調笑,“我魔族在你們這邊丟了一個人,不如你把自己賠給我如何?穗禾公主?”

穗禾無視固城王的挑釁,視線越過他看向其餘兩王,言語中帶著無盡的寒意,“天魔兩界和平不過千年,時下正是兩界百廢待興之際,你們確定要再次發動大戰不成?”

除了固城王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外,剩下的卞城王和擎城王臉上均有一絲猶豫。穗禾捕捉了二人臉色變化,猜測他們或許並不願意開啟戰端,只不過是迫於命令不得不從。

穗禾又想,按說上次天魔大戰至今不過千年,且上次大戰魔界損失不小,聽說至今都沒恢覆過來,不應該這麽輕言戰端才是。

她再看向魔族大軍背後,那兒正有一駕夔牛拉著的戰車,可不是魔尊的座駕是什麽?

原來如此!穗禾冷笑一聲,竟走出前列向那三王一拜。別說魔界三王對穗禾的行為摸不著頭腦,就連幾位天界將領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麽。燎原君見穗禾面色如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知道她心中有了計策,又見她雙鳳眼往自己一撇,細長的眉梢輕輕上挑,忙配合著問道:“公主為何向這些亂臣賊子行如此大禮?”

穗禾嘴角含笑,“燎原君有所不知,實在是本公主對三王的忠心佩服得五體投地,若不是如今大戰在即怕壞了士氣,我真恨不得為他們頂禮膜拜!”

她指著對面的三人,向燎原君解釋道:“新任魔尊上任不過數百年,一點功績都沒做出來不說還不顧魔界死活硬要對抗煌煌天威,這豈不是等於送死是什麽?若是有心的早就揭竿而起將其取而代之了!可你看,”穗禾一個一個地念出三人的名字,“固城王、卞城王、擎城王!這三位就不是這樣,他們的忠心讓他們絲毫不會懷疑魔尊的命令是否是出於鏟除威脅,令出必達,忠心耿耿。你說行這樣的大禮過了麽?”

燎原君和幾位將領聞言大笑,都道:“如此卻也不算為過。”

魔界三王聞言臉色均是不大好看,特別是原本還一臉無所謂的固城王更是滿面惱怒。他們何嘗不知道魔尊此舉不過是為了削弱他們三人的兵力進而鞏固自己的權利與地位而為?這場戰爭的輸贏魔尊都不會在乎,反正他的親兵都在後方護衛,戰爭一起也不損一兵一卒,若三王打贏了這場仗那他的權力和地位只會更加穩固,相當於錦上添花;打輸了這場仗,三王的兵力就會削弱,他的權力和地位同樣會穩固,總之這場仗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何樂而不為?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在場之人也不是傻子,他們的都深谙此道。若是可以,沒有一位城王會做這個損己利人之事,奈何魔尊手中擁有象征整個魔界權利巔峰的號魔劍,他們都曾在號魔劍下立下誓言聽從持劍者的號令,這正是明知令錯卻不得不從的無奈。

固城王越想越氣,對魔尊也恨意漸生,可他現在無法對魔尊怎麽樣,於是看那對面伶牙俐齒的穗禾公主是越看越氣,“你這小娘們別想在這挑撥離間,要麽把你賠給我,我會請求魔尊退兵,要麽我們打一場,我再把你搶過來,你快選一個吧!”

但他話一出口便後悔了,好在其餘兩王勸他從長計議,他便借坡下驢順勢止住話頭,與他們來個按兵不動。

穗禾早就一直留心觀察三王表情,除了固城王扔在強辯在其餘兩王早就沒有戰心,此時魔尊正穩坐後方釣魚臺等著看三王反應,打不打這場仗對他來說無所謂,正因如此更是不會輕易出來。

正因為明白魔尊心中圖謀,三王明知此時天界守軍不是對手也按兵不動。三人心中俱想:打不打你魔尊說了說算,可是什麽時候怎麽打還不是我們決定的,想坐收漁利可沒那麽簡單!你大可以命令我們進攻,贏了還好,輸了就從魔尊的位置上滾下吧!

穗禾心知三王所想,天界暫時和魔界沒有沖突也不宜妄動刀兵,此刻大家都需要一個臺階,只要天界這邊出現幾位上神形成同魔界均等的戰力,此戰魔界必退。

實說正巧,她剛命令全軍戒備便感知到了遠方的天空傳來幾股熟悉的靈力波動,是旭鳳他們來了!

於是穗禾乘勢舉起羽扇振臂一呼,“百萬天兵,都聽我號令!”

天兵得令,紛紛持刀兵緩步向前,嚴整的軍紀讓他們即便面對數倍於自己的敵人也絲毫不懼,大地此刻也發出了振奮的轟鳴,昏暗的蒼穹被神光點亮,雲層的雷電轟鳴聲更甚了。

燎原君等人本就立於陣前嚴陣以待,如今聽到穗禾號令立刻喚出武器準備應戰,而魔界那邊雖作出應對,三王卻是按兵不動,他們早就捕捉到了穗禾臉上的喜意,想來天界的援軍要到了。

果然,天邊傳來一聲鳳鳴,隨後一只金色的火鳳帶著熾熱的火焰飛臨忘川上空,他平靜地看著下方的魔兵一眼,隨後對身後的天兵下令。

“百萬天兵,聽我號令!止。”

言出令行,大軍止步。

魔尊這才出陣,看了旭鳳一眼,下令撤退。魔界三王看穗禾一眼,向她微微低頭致意轉身便走。

危機一解,雙方撤兵迅速,不一會只剩忘川河水安靜的流淌聲,若不是親歷者斷然不會相信剛才天魔兩界在此的劍拔弩張。

穗禾見旭鳳到了心下一松,面對三王的壓力頓時被釋放出來,她本想跑到旭鳳身邊邀功,可剛起步又想起那日他在棲梧宮那句委婉的拒絕心中哀痛:我現在過去做什麽,不過讓兩人難堪而已。

“燎原君,我先回營了,你跟殿下匯報吧。”

旭鳳轉身便不見了穗禾的身影,問過燎原君才知道她已經回了營帳,想到她剛剛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不知是否有受傷,於是便辭別燎原君回營查看穗禾傷勢。

燎原君未來得及離開,又見大殿下出現在忘川,心裏正想著今天這是怎麽了,往日向天界求援也不見陛下這麽關心,這次竟然連大殿下也派來了。

“旭鳳和穗禾公主呢?”

“穗禾公主帶領我等和魔界三王周旋太久神體疲憊,此刻殿下正在探望。”

潤玉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大量魔氣,想必魔界大軍剛退不久,他沒想到穗禾竟有如此才能,似是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魔尊和魔界三王都到齊了麽?”

燎原君不明白大殿為何會這麽問,只如實回答:“是的,魔尊、三王齊聚。”

這時兩人身邊又是一陣空間波動,又聽裏面傳來:“哎呀!錦覓你快點,等下趕不上欣賞旭鳳的戰場英姿了!”

“狐貍仙我已經很快了好不好,你不要一直催我!”

潤玉聞言微惱,不是讓他們先回天界麽?而且忘川這麽危險的戰場,叔父竟然敢帶著錦覓前來?還有,他剛才說的什麽話?明明是他和錦覓有婚約,為什麽叔父硬是要把錦覓推給旭鳳?

“你們為何會出現在這?”他一把捉出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把二人從空間中捉出來,“不是說過讓你先回天界的麽?”

錦覓發覺潤玉有些生氣,生怕他不再給自己靈力,便將噗呲君處學來的經驗活學活用:“是狐貍仙!是他說要帶我來觀戰的,還說要我看鳳凰的英姿,我本來不想的,被他一直拖著我,小魚仙倌,你知道我可不是那種愛看熱鬧的花!”她說罷還往下方瞧瞧,發現並沒有什麽戰鬥,又嘀咕道:“什麽嘛,一條河,不是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麽?”

潤玉把錦覓帶在身邊,他可不能再讓他靠近這只不正經的狐貍了。

錦覓是沒事了,可她的一番話卻將丹朱賣了幹凈。丹朱心中狠狠罵了錦覓不下百八十遍,看著潤玉果真發怒的臉這才訕笑道:“額……這個,大侄子啊,你別誤會,我不過是看她無聊這才帶她過來看看……”他狐貍眼掃了幾下,發現哪裏有什麽魔界大軍,分明連只蒼蠅都見不著,又問燎原君:“你們家二殿下呢?他比我們早來一步,怎麽不見人影?”

燎原君答:“殿下正和穗禾公主一處。”

丹朱聞言大叫:“果然是只詭計多端的孔雀,為了博得旭鳳好感竟連謊報軍情的事都做了!鳳娃這只傻鳥哎,指不定現在就上當了,錦覓,快走,我們去揭穿她……”

情急之下他竟忘了潤玉就在旁邊,剛伸手來想要拉錦覓便看到潤玉警告似得盯著自己,眉眼含怒道:“錦覓是我的未婚妻,雖然我不會幹涉錦覓的私交,但是叔父,註意你的行為舉止!”

丹朱見潤玉真生氣了一時無可奈何,急得向熱鍋上的螞蟻,他看向一旁的燎原君,頓時覺得發現有了緩解尷尬的辦法:“燎原君,快,快帶我們前去軍營。”

燎原君領命,但在臨行前還是多說了一句:“穗禾公主在軍中素有威望,且忘川駐軍鳥族士兵占了七層,若月下仙人不想節外生枝,還是不要說道公主為好。”

丹朱聞言臉色煞白,竟不知要說什麽為好。

四人來到天軍營帳找到衛兵一問才知道,二殿下已經到了穗禾公主帳下。幾人尋路而去,發現旭鳳果然在此處,只是現在營帳被一層牢不可破的結界護著,他們一時也進不去。

潤玉一想便知,穗禾和幾位將領修為雖高卻還不是魔界三王的對手,更何況對面有魔尊在場,她能撐到旭鳳到來已是奇跡,眼下怕已經脫力昏迷了。

“我們便不打擾他們二人療傷了。”潤玉把錦覓拉著,語氣裏加重了二人一詞,看著叔父幹著急的臉,他的心情竟有一些暢快,“把先前陣前幾位將領帶到主營,我來為他們療傷罷。”

燎原君道謝一聲,領命而去,唯獨丹朱在結界外不住地亂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鳳娃,你可別對穗禾公主這只孔雀生了什麽不該有的念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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