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瀟瀟也沒再去管她家另外兩個醉鬼，直接窩在他懷裏睡了。第二天一早醒來，偏頭是林以揚近在咫尺的睡顏，他的睫毛很長，一雙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翹，眼尾那顆細小的淚痣顯得他面無表情時的面容格外憂郁，但還隱隱有點勾人。

她抽出手來，指尖輕撫他高挺的鼻梁、柔軟的唇瓣，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唇。

怎麽會有生得這麽好看的人呢？

她又碰了碰他的眉毛，這次他好像有所覺，眉心輕蹙，哼哼了兩聲，睡意惺忪地睜開了眼睛。

瀟瀟有種做壞事被發現的心虛，咧了咧嘴說：“早上好。”

林以揚倒是沒察覺不對勁，長臂一攬把她收進懷裏，啞著嗓子低聲道：“早啊寶貝。”

唔，不要一大早就撩她行不行？

瀟瀟掙了一下，結果發現完全掙不開他，聽到他悶聲說：“別亂動，再睡一會，好困——”

她無奈地嘆氣：“那你睡，我起來好不好？”

林以揚閉著眼睛哼哼：“不抱著你我睡不著。”

瀟瀟給他氣笑了：“在家還不是天天自己睡，你這不是耍賴是什麽？”

“不一樣。”他理直氣壯，“我認床。”

瀟瀟信他的理由才怪，小宇跟她說林以揚是個不拘小節到躺獨輪板車上都能睡著的活寶。她覺得她不能每次都縱容這個人撒嬌，不然以後不就完全沒有主權了？於是她掙紮著一定要起來。

林以揚由著她鬧了一會，皺了下眉，沈聲說：“別再動了。”

他的語氣略顯生硬，瀟瀟以為自己惹毛了他的起床氣，於是僵直不動，大氣都不敢出。誰知過了一會，他埋頭在她頸窩，輕輕地在她脖子上親了一下。

瀟瀟嚇得吸了口氣，聽到他無奈地說：“一大早這麽折騰，你想要我的命嗎？”

她把他這句話翻過來覆過去品了兩遭，好像突然砸吧出點味來，他噴灑在她脖子上溫熱的呼吸恍惚間變得有些暧昧。

但他終究什麽也沒做，嘆氣說：“就是因為平時都一個人睡，現在才想多抱你一會，別這麽殘忍推開我嘛。”

得，瀟瀟覺得自己縱容他撒嬌這事應該是沒救了，她根本沒法拒絕他的軟話。

不過他這句倒是讓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如果她答應他，那就不用再一個人睡了吧？她和他都是。

她思忖片刻，小心地問：“你昨晚，醉了嗎？”

“嗯？”

“就是——你還記得你昨天晚上睡著之前說了什麽嗎？”

林以揚安靜了一會，安靜得讓她懷疑他又睡過去了，剛想撇嘴，就聽到他說：“什麽，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把叔叔和小楓送回來……我說了什麽嗎？”

什麽呀，原來不記得了。

何瀟瀟眼神暗了暗，細如蚊蠅地哼聲，悶悶地說：“沒什麽。”

之後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瀟瀟以為他又睡著了，便也安靜沒有吵他，直到房間的門被敲了兩下，她很輕易地從他懷裏脫出來時，她才發現，林以揚的眼睛很亮，應該是沒有睡著的。

瀟瀟楞了楞，敲門聲又響起來，她才緩過神來，揚聲問：“誰呀？”

門外傳來何楓沒精打采的聲音：“姐，我，你們倆起了沒？”

她看了看林以揚，見他點頭，她道：“起了，稍等。”

她從床上爬起來，整了整睡衣，回頭看向默默無言地坐起身的林以揚，過去開門。

一開門，就看何楓像個猴似的蹲在門口，她哭笑不得：“蹲著幹嘛呢？”

何楓癟癟嘴，仰頭看她，說：“我找姐夫……”

“……”她讓開門口，“進來。”

何楓愁眉苦臉地挪進房間，一眼看到坐在床上對他微笑的林以揚，當即哀嚎道：“姐夫啊——喝了那麽多你不難受嗎？”

林以揚實話實說：“頭有點疼，其他還好。”

“你真的是怪物吧？”何楓捂著腦袋說，“我今天醒得特早，頭疼得快死了，胃裏還在翻，靠，我再也不喝酒了。”

何瀟瀟拍了他一巴掌說：“好好說話——喝了多少啊難受成這樣？”

何楓鼓著嘴不說話，林以揚幫他回答：“三盅。”

“……”

一盅差不多五錢，三盅連二兩都不到。

瀟瀟：“小楓，你最好還是戒了吧。”

何楓：“……我哪知道白酒勁這麽大啊！我只喝過白蘭地，兩大杯還是沒問題的好嗎？誰知道都是‘白’的，這酒這麽猛！”

“好好好，你有道理——反正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誰扶著墻回來的。”瀟瀟轉身去臥室衛生間洗漱。

何楓：“……”

林以揚耐心地解釋：“白蘭地後勁大，剛開始喝沒事，久了容易醉。昨天喝的是高度白酒，勁大上頭快，你喝得太猛，還混了兩瓶啤酒，難受是肯定的。”

何楓：“我是看你幹杯幹得痛快，我才跟著的，誰知道……你不也混著喝了嗎，不難受？”

“還行吧，也有點。”林以揚笑了笑，“以後別這樣喝了，傷肝傷胃。”

何楓不情不願地“噢”了一聲：“那你知不知道怎麽能好受點？我現在快死了……”

林以揚想了想，說：“睡覺？”

瀟瀟洗漱完出來的時候何楓已經哭唧唧地回屋去了，她看看林以揚，歪頭道：“怎麽了？”

“啊？”

她說：“感覺你怪怪的。”

“沒有，就是頭有點疼。”他別開目光看手機。

瀟瀟盯著他看了三秒，脫口而出：“你知不知道你特別不會撒謊？”

“……”他似乎楞了一下，慌亂地抓了抓頭發，“我……”

瀟瀟也不是想追究他的不是，只是聽到他說不記得昨晚的事，有一點失落而已。發現自己語氣不太好，像故意找茬一樣，她快速調整心態，拍拍他的頭，笑說：“要是不睡了，就去洗臉？”

他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小心地走到她面前，討好似的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乖乖去洗漱。

等躲進衛生間，林以揚把手機拿出來，翻出便簽敲字：艹，昨天喝多了，一不小心求婚了，救命！！！

林以揚承認昨天喝得有點多，他很久沒這樣喝了，不過如果是為了擺平岳父大人，倒也很值得。

雖然是上頭了，但也還沒到斷片的水平。實際上，他都記得。

或者說，他當時非常清醒，連睡著都是裝的……

他也不想啊！可誰讓他說出這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嚇到了。他還一點都沒準備，沒有鮮花，沒有戒指，還滿身酒氣，這麽隨意的求婚，是個女生也不會答應吧？所以就算她拒絕，他也不會怪她——雖然他這樣想，雖然已經後悔自己的冒失和草率，但到底還是心存一點點希望。

可是，瀟瀟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心都涼了半截，因為酒精而沖動的腦子也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以為她要拒絕，以為她在尋找不會傷害他的措辭，畢竟瀟瀟是個那麽善良的女孩。

即便如此他還是抑制不住地難過，所以在她開口前一秒，他選擇了逃避，裝睡，假裝沒發生過，不讓她為難，也為自己留一點顏面。

然而，且不提後來他的臉被她揉來揉去有多難不笑場，她親吻他的嘴唇時撲面而來的甜香有多令他心動，他裝了沒多久，就聽到她輕輕的聲音——

“好啊。”

……

她說什麽？她答應了？？這麽沒頭沒腦的求婚，她居然答應了？？？

鬼知道那一刻的林以揚心情有多覆雜，他一邊激動得想蹦高，一邊又要強撐鎮定，控制心跳不要因為超速而暴露他沒有睡著的事實。

這本來就已經很難了，在酒精作用下更是難上加難，林以揚想恐怕他的演技這輩子都沒這麽好過，與心愛之人相隔咫尺卻完全假裝淡漠——這奧斯卡不給他搬個戲精獎屬實說不過去。

可他不能太得意，因為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比如還沒帶她見父母，比如……戒指。

求婚怎麽能沒戒指！

另外，今天早上的瀟瀟好像不高興了，應該是很在意這件事，尤其是他說不記得的時候，她的語氣真的失落得不行。

看來，除了戒指，他還要想想怎麽讓她開心。

他把腰上的水擦幹，套上衣服，低頭給陳宇發消息。

Yy.：幫我找個珠寶設計師

Yy.：要權威的，有名的，貴的

小宇宙：？？？

沒理會陳宇的質疑，他打開衛生間的門走出去，卻見何楓去而覆返，正曲著一條腿坐在床上玩手機。

林以揚疑惑道：“小楓？怎麽回來了，不睡了？”

何楓嘆氣：“睡不了了，大戰快開始了。”

林以揚：“？”

外面不知為何稍微有點吵鬧，他不知所謂地坐在瀟瀟身邊，詢問道：“怎麽回事？什麽大戰？”

瀟瀟搖了搖頭，看上去不太自然。

“沒事姐夫，習慣，習慣就好了。”何楓前一秒還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後一秒突然驚訝：“哇，姐，你什麽時候都上鉆石了？”

瀟瀟看了一眼，說：“阿揚帶的。”

何楓：“我去，姐夫，我姐你都帶得動啊？”

何瀟瀟撇了撇嘴。

林以揚一本正經：“還好，你姐姐現在玩得不錯了。”

何楓大吃一驚，瀟瀟再次撇嘴。

本來是想哄一哄瀟瀟的，但在何楓的央求下，林以揚不得已登錄游戲，剛加上好友，就被他拉進了房間。

林以揚無可奈何，只好偏頭問：“一起嗎？”

瀟瀟搖頭：“你們玩吧。”

何楓：“哎姐，一塊啊，讓我見識一下姐夫口中的‘玩得不錯’是什麽水平嘛！”

瀟瀟：“我沒興致，讓阿揚帶你玩吧。”

何楓因為她說的“帶”他玩而耿耿於懷，嚷嚷著他也很厲害不用帶。而林以揚滿心滿眼都是她低著頭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眉心輕擰，心有點泛酸。

——她是不是因為他“忘記”所以才提不起興致來？她會不會以為他很不負責任，說過的話都不敢承認？是不是……失望呢？

林以揚心裏別扭得要命，精力也集中不起來，直到何楓拍了拍他，他方才回神。

何楓：“姐夫？楞什麽神呢，選英雄啊，你玩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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