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嚇了一跳，恍惚間註意到右手關節原本就已經存在的擦傷，看起來還很新。她聽到他冷聲說：“何瀟瀟，你很得意嗎？我喜歡你那麽多年，又被你拒絕，你現在很得意嗎？”

關梓涵皺眉：“肖澤，你發什麽瘋？”

肖澤：“關梓涵你閉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關梓涵正要再爭，卻見瀟瀟對她輕搖了下頭，她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瀟瀟擡頭正視他：“我沒有得意，肖澤，我不是冷血動物，失去二十年的好朋友，我也很難過。”

“難過？”他冷笑，眼眶猩紅，“我看你一點都不難過，一口一個‘阿揚’叫得多親昵啊？”

瀟瀟也失了耐心，抱臂道：“不然你想我怎麽樣，為我們高尚的友誼守三年活寡？還是每日以淚洗面讓所有人知道我有多難過？”

肖澤不吭聲，她說：“我不過是告訴你真實情況，你做的事情，難不成我還要感激你嗎？”

“不是我讓他幹的！”

實際上剛才他去找了薛成，見面直接給了他一拳，質問他為什麽要幹這種事、誰讓他幹的，薛成對他也沒脾氣，任打任罵。然而等聽完薛成表的衷心，肖澤也下不去手了，反手沖著墻搓了好幾拳，警告他別再幹這種事就走了。

他本來已經不想再爭辯這件事，但聽她口氣涼涼地說出這種話，他突然有點委屈，為自己辯解的話脫口而出。

等說完他才意識到，再看她的表情似乎不解：“那是誰？”

肖澤別扭地偏開頭：“薛成一時興起，你愛信不信。”

瀟瀟審視地仰頭看著他，半晌，她松了口氣，笑說：“行，我信你，關於冤枉你的事，我跟你道歉，絕交的話我收回，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好好的別再作了？”

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你哥想想——她很想這樣說。

肖澤的眼睛忽然亮起來，連點了兩下頭，眸中似有期待：“那你和他……”

瀟瀟皺了皺眉，無奈道：“肖澤，這是兩碼事。你是我重要的朋友，阿揚是我的戀人，不沖突你明白嗎？”

他眼裏那點光漸漸暗了下去，氣急敗壞地扯了一下她的手臂。瀟瀟肩膀撞到墻，聽到他低吼：“別在我面前叫他的名字！何瀟瀟，我到底哪裏不如他？”

瀟瀟無語地看著他，她實在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他理解感情無法勉強，心底生出的無力感讓她不禁嘆了口氣。

聽到她嘆氣肖澤怒氣更盛，另一只手也支在墻上，把她困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沈聲道：“你說話啊？”

見狀，關梓涵不能再坐視不管，拍了拍他的手臂：“別沖動肖澤，放開。”

肖澤陰著臉：“滾，我沒讓你說話——何瀟瀟，我要聽你說。”

“你讓我說什麽。”何瀟瀟依舊很冷靜，聲音也沒什麽起伏。

肖澤：“說我比他差在哪，你只要能說出個一二三，我就放棄。”

關梓涵：“肖澤你夠了吧，要無理取鬧到什麽時候？”

肖澤：“關梓涵我懶得跟你掰扯，你最好別惹我！”

“你……”梓涵還要再說，裏屋的門卻突然打開了，她怔了怔，見肖楷大步走了過來。

“小澤你能不能別再鬧了！”肖楷一把拉開肖澤，回頭道：“瀟瀟，不好意思啊，沒事吧？”

她搖搖頭，微笑了一下。

肖澤由於慣性往後踉蹌了兩步，忽然笑了，只是笑得有點淒慘：“我在鬧？你們都覺得我在胡鬧是不是？在你們眼裏我就是個小屁孩，什麽都不懂，就只會胡鬧是嗎！”

關梓涵默默翻了個白眼，心說：可不就是。

肖楷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耐著性子跟他解釋：“沒有，我沒那麽認為，小澤，你冷靜點——你的手怎麽了？”

說著他握住肖澤的右手想看看他指關節上的擦傷，然而肖澤才不管那一套，直接甩開他，甩開時還不小心打到他的眼鏡框，肖楷微微失神。

“別管我！”肖澤無知無覺，指著何瀟瀟說：“我到底鬧什麽了？做錯什麽了？我不就是喜歡你嗎，我錯了嗎！”

瀟瀟看肖楷的臉色不太對勁，想上去問問，可肖澤不依不饒，她無計可施，說：“你沒有錯，我從來沒說過你喜歡我有錯，你喜歡我我很感激你。可肖澤，我不喜歡你我錯了嗎？”

肖澤猛地楞住，瀟瀟走到肖楷身邊關切道：“肖楷哥，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

關梓涵：“是不是沒休息好？”

肖楷勉強笑著搖頭，忽然驚道：“小澤，你要上哪去？”

肖澤的手搭在門把上，冷冷地回頭：“我愛上哪上哪，別管我。”

肖楷：“你，你是不是又要去喝酒——聽話，別再……”

“我再說一遍，”肖澤打斷他的話，“別、管、我，行嗎？”

“你……”

肖澤剛打開門，卻聽到身後何瀟瀟和關梓涵驚恐的聲音：“肖楷哥！”

他回過頭，眼前的一幕令他吃驚——只見肖楷半蹲在地，手扶著墻，神色痛苦，瀟瀟吃力地攙扶著不讓他倒下去。關梓涵上前要扶，誰知肖楷忽然捂住嘴，嘔出一大口鮮血，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肖澤瞳孔驟縮，無意識地喃喃：“哥？”

瀟瀟原本還在低聲詢問，看到他吐血也驚呆了，眼睛都直了，忽然一陣眩暈，血腥味致使一種熟悉的窒息感呼之欲出，她用力捂住了嘴。

關梓涵：“瀟瀟，瀟瀟？人命關天發什麽楞！我扶著他，你叫救護車，快點。”

瀟瀟慌亂地點頭，連忙閃身出去打電話。

關梓涵回頭，兇巴巴道：“還在那傻站著！這可是你哥，過來扶一把！”

肖澤完全是嚇傻了，此刻聽到她的話，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來到肖楷身邊，支撐住他的身體，聲音顫抖：“哥……”

肖楷還沒完全失去意識，但表情痛苦不已，卻還是勉強提了提嘴角：“沒事，不怕。”

肖澤的眼淚“嘩”地流出來了，緊緊攥著他的手。

他忽然想起父母車禍離世的時候，當時他才只有六歲，害怕地躲在哥哥身後，縮成一團。當時的肖楷已經上初中了，雖然自己難過得面如菜色，卻還是拉著弟弟的手說：“沒事，不怕，以後哥哥保護你。”

等到了醫院，肖楷被推進搶救室，三個人等在門口。

說來也真好笑，這是瀟瀟最近第三回陪不同的人進醫院了，還有兩次都在搶救室門口。不過她可笑不出來，自從肖楷吐血開始，她的心神就沒安下來過，她又想起林以揚渾身是血的樣子，手一直抖個不停。

恰好手機震動，她拿起來，發現是林以揚的微信消息：怎麽樣了，怎麽還不回來？[可憐.jpg]

瀟瀟稍微松了一口氣，還好，什麽事都沒有。她回覆：我在醫院了，出了點狀況，肖楷哥在搶救。

林以揚沒再回覆，她收起手機，偏頭看了一眼獨自坐在一排長椅上惶恐不安的肖澤，默默撇了撇嘴。

關梓涵碰了碰她的胳膊，輕聲道：“你臉色怎麽也那麽難看？”

瀟瀟耷拉著腦袋搖頭：“沒事，可能有點中暑。”

她剛說完，一側臉頰忽地一涼，她怔了一下，擡起頭，見林以揚拿著一罐可樂，含笑看著她，身後跟著陳宇。

“阿揚？”她詫異，“你怎麽來了？不用躺著嗎？”

關梓涵很有眼力見地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瀟瀟也挪了一下，林以揚坐下來，把飲料遞給她說：“總躺著都快發黴了，起來活動活動。我猜你和你的小夥伴需要補充點水分，就過來了——小宇。”

陳宇應了一聲，把飲料分給其餘兩人。肖澤明顯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接過來了，很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啞得要命。

就像肖澤看林以揚不順眼一樣，陳宇也看肖澤不順眼，什麽也沒說，把最後一瓶飲料放在瀟瀟腳邊就走了。

林以揚看瀟瀟出神地盯著手裏的可樂罐，幫她把沾濕的頭發別到耳後，有點擔心道：“真中暑了？喝點水，嘴唇都白了。”

瀟瀟搖了搖頭，小心地握住他的拇指，細聲說：“我害怕。”

林以揚察覺到她手的顫抖，眨眨眼，溫柔地笑了一下，張開左邊胳膊，問：“要抱嗎？”

她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旁邊，關梓涵偏身向另一邊，懶洋洋地說：“你們隨意，當我不存在。”

瀟瀟嘴角抽了抽，傾身躲進他懷裏，下巴墊在他肩頭，感覺他一下一下輕輕拍她的背，心稍安。

等她的顫抖差不多止住，林以揚的聲音輕輕的：“要不要跟我說，怕什麽？”

“……肖楷哥剛剛，嘔出好多血，深紅色的，我突然想起上次，你在我旁邊……”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林以揚抱她抱得更緊了點，輕嘆：“我這不是沒事嗎，別害怕——唉怎麽辦，怕打雷的毛病沒治好，又被我搞暈血了。”

她小聲笑了一下，頓了一會說：“其實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那麽怕打雷。”

林以揚欣喜：“是嗎？那還好，林大夫妙手回春！”

雖然他們聲音很小，但關梓涵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她是第一次發現林以揚這人貧得很，以及，他完美地彌補了瀟瀟空缺的那部分安全感。

不遠處的肖澤微微失神，雖然不願承認，但他也略有同感，身形禁不住更加落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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