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針滴答滴答地轉過一圈又一圈，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肖澤逐漸坐立不安，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焦躁地走來走去。

瀟瀟靠在林以揚懷裏，鼻息間是他清香的洗發水味道，無形之中讓她慌亂的心沈靜下來，手裏握著一罐喝了一半的可樂。

關梓涵抱臂坐了一會，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我說肖澤，你能不能不要走來走去的？又不讓你拉磨。”

肖澤回頭瞪她：“那可是我哥，我著急好嗎？”

關梓涵說話語氣不慌不忙：“這會知道急了？呵，早幹嘛去了？”

“你！”肖澤急喘了口氣，咬牙切齒道：“關梓涵我招你惹你了？你幹什麽總是擠兌我？”

梓涵不急也不氣，依舊是那副冷美人的模樣，說：“你沒招我也沒惹我，但我就是看不慣你這被寵壞的樣子。在家有哥哥慣著，出門還什麽都得依著你，你是世界中心啊？”

他氣得要爭辯，關梓涵卻不給他機會，默默補刀：“你但凡平時有一點關心你哥，現在也不至於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站不住腳，連反駁我的底氣都沒有。”

以往肖澤和關梓涵鬥嘴的時候瀟瀟都會勸，可他看向瀟瀟，後者臉色蒼白地倚著林以揚，根本連半分關註都沒有分給他，甚至眉宇間的煩躁也有幾分嫌他吵鬧的因素。肖澤徹底撒了氣，一聲不吭地跌坐回椅子上。

林以揚忍不住腹誹關梓涵吵架氣死人的本事真是絕無僅有。

安靜了沒一會，一道高跟鞋“哢噠哢噠”的聲音由遠及近，聽起來有點急。

瀟瀟緩緩睜開眼睛，扶著他坐直身子，看向那聲音的主人。

看清那人，肖澤微微怔楞，出神地站了起來，喃喃了一聲：“菲姐。”

顧妍菲陰著臉，踩著高跟鞋大步走向他，二話不說直接擡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給肖澤打懵了，旁邊三人也看懵了。

“肖澤，我他媽跟沒跟你說過讓你本分點，別惹你哥生氣？你偏不聽是嗎？”

顧妍菲是Unique的副總，公司二把手，疑似與肖楷正在交往中。

早些年公司不景氣的時候，顧妍菲對肖楷不離不棄，連帶著對肖澤也很照顧。如果說“長兄如父”，那對肖澤來說，顧妍菲充當的就是那個母親的位置。

當然，這位年輕的“母親”還挺兇的。

肖澤捂著臉支吾：“我沒……”

“沒？”顧妍菲提高了音量，“你不氣你哥他現在能躺在裏面？肖澤，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哥這已經是今年第三回進醫院了！”

肖澤一驚：“這，怎麽會？我哥他……”

顧妍菲不敢置信：“你真的不知道？呵呵，肖澤，你個白眼狼，你哥真他媽白疼你了！”

顧妍菲氣得肺都快炸了，拿包使勁砸了他一下，氣呼呼地坐下了。

瀟瀟彎腰把腳邊的飲料遞過去，小聲道：“菲姐，消消氣。”

顧妍菲看了她一眼，接過去沒打開。

肖澤站在原地，手握拳又松開，松開又握拳，如此反覆數次，他在顧妍菲面前蹲下來，拉著她的胳膊晃：“菲姐，到底怎麽回事，能不能告訴我？”

顧妍菲瞪他一眼，甩開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沒好氣地說：“胃潰瘍，老毛病了。你哥這人，一工作起來茶不思飯不想覺都不睡，再加上早些年，什麽臟活累活都幹，一天從淩晨五點挺到夜裏三點的事他都幹過，這身體怎麽受得了。

“今年年初查出來的慢性胃出血，醫生就告訴他了要靜養，不能過度操勞。他可倒好，成天忙得腳不沾地，往床上摁都摁不住。”

“再加上，”顧妍菲剜了他一眼，“有個不讓人省心的弟弟。”

肖澤臉白了白，聽到她繼續說：“我早就跟他說了，你老大不小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就該把你拉進公司鍛煉鍛煉，讓你也遭受一下社會的毒打。可他跟我說什麽，你還小，還沒準備好。”

說到這，她狠狠地“呸”一聲，傾身拉住了他的衣領，質問道：“肖澤，你捫心自問，你多大了？長這麽大的個兒還成天抱著你哥的大腿，你牛氣什麽？沒有你哥，你屁都不是！

“你哥這麽拼為了什麽，還不都是為了你？他為了你放棄多少暫且不提，現在自己的命都快不要了，結果連你一聲關心都得不到？你成天跟他講條件、惹他生氣，還追求什麽自由——

“肖澤你問問你自己，你配嗎！”

顧妍菲激動地說完，一把撒開他。肖澤心神大亂，重心不穩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嘴唇蠕動卻沒出聲，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隔壁間的護士探頭讓他們安靜，瀟瀟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轉身看關梓涵輕撫顧妍菲的後背幫她順氣，安慰道：“菲姐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

顧妍菲深吸了兩口氣，沖她擺擺手，聲音疲憊地說：“肖楷病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執意不告訴你，說怕你壓力太大。可是肖澤，你哥對你多好你不會不知道吧，你一點不知感恩也就算了，連最起碼的關心都做不到嗎？他每天大把大把地吃藥，人也瘦了好多，你但凡有一點關心他，也不會無知無覺。”

肖澤盯著地板磚縫默不作聲，顧妍菲笑得有點淒涼：“他說你最近心情不好，需要關心，他公司和家兩邊跑就是放心不下你。結果呢？呵，我都沒法想象，你哥每天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回家，又是怎麽面對你的不耐煩的。”

肖澤忽然情緒失控地捂住了臉，低著頭喃喃低語：“別說了，求你別再說了……”

顧妍菲嘆了口氣：“你要是能早點懂事，我也不用說這些了。”

肖澤稍微擡起一點頭，啞聲：“現在還來得及嗎？”

“不知道。”顧妍菲面色沈重地看了一眼搶救室的紅燈，“但願吧。”

肖澤嗚咽的聲音一下子卡在嗓子裏，眼睛失去了光澤，肩膀也跟著垮了下去，蹲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地哭，瀟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肖澤。

顧妍菲起身把肖澤拉起來，轉向瀟瀟和林以揚：“瀟瀟，你男朋友啊？”

瀟瀟點了點頭。

顧妍菲勉強笑了笑說：“挺帥的——不過既然還傷著，就多休息，我看你臉色也不太好，嚇壞了吧？早點回去歇著，年輕人別仗著自己身體不錯就造，知道嗎？”

瀟瀟回頭看看林以揚，點了下頭：“那這邊……”

關梓涵：“沒事，我留下。”

顧妍菲：“嗯，梓涵陪一會就行了，你們回去吧。”

等瀟瀟他們離開後，顧妍菲輕嘆一聲，關梓涵小聲道：“菲姐，你是不是故意讓瀟瀟他們回去？”

顧妍菲：“唉，肖楷啊，關心則亂。失戀陣痛期，讓瀟瀟來勸小澤本來就不是滅火，是火上澆油，這個時候還是保持距離更好。”

“精辟。”

肖楷之前慢性胃出血，這幾天一直不太舒服，再加上被肖澤氣到，這才引發急性出血，好在搶救及時，沒有嚴重到失血性休克的程度。不過病情還是或多或少加重了，接下來一段時間都需要臥床靜養。

關梓涵給瀟瀟發了一條報平安的消息，便跟顧妍菲道別離開了。

顧妍菲守在床前，等到麻醉藥效一過，肖楷悠悠轉醒，她驚喜道：“肖楷，醒啦，感覺怎麽樣？”

肖楷張了張嘴，有氣無力：“沒事，小澤呢？”

肖澤坐在角落暗處，從剛才就伸長了脖子往床上看，此時聽到肖楷叫他，他連忙兩步撲到他床邊，小心地握住他擡起來的手，顫聲道：“哥，我在這呢。”

肖楷看到他略顯驚訝，而後笑嘆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又出去喝酒了呢。”

他的話明明那麽輕，可肖澤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傻楞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他驀地趴下去把臉藏了起來。肖楷忽然感覺到手臂上一點濡濕，聽到他悶聲說：“對不起哥，對不起我再也不去喝酒了，再也不去了，你別生我氣……”

男孩子越長大越要面子，哥哥的背影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高大，所以肖楷印象裏，肖澤已經很多年沒有在他面前哭過了。

今天的狀態讓他意外，肖楷略顯無措地拍了拍他的頭：“怎麽了小澤，我、我沒生你的氣啊，哥什麽時候真跟你計較了？而且也不是不讓你喝酒，只是要少喝，當然煙不抽最好了……”

肖澤抱著他的胳膊又點頭又搖頭：“不抽了，我馬上戒。還有公司，我再也不瘋玩了，這就進公司幫你忙……”

肖楷幾乎受寵若驚，不安地和顧妍菲對視了一眼，看到她眸中好似得意的情緒，他無奈地撇了撇嘴，轉向肖澤：“沒關系小澤，你要是一時不適應，還可以再等等，慢慢來就好。”

“不等了！”肖澤擡起頭來，狼狽地說，“哥，我知道錯了，我會好好學的，你、你要養好身體，千萬不要有事……”

看來在他昏迷的時候，顧妍菲沒少嚇唬肖澤，把一只叛逆的小老虎直接嚇成小奶貓了。

“我沒事，雖然你肯來幫我我很高興，但是，”肖楷輕輕地摸他的頭，笑說：“你哥才三十多，不至於這麽早逝，你別聽妍菲嚇唬你。”

顧妍菲抗議：“我哪有？我都是實話實說，你敢說你拼命不是為了這個小兔崽子？”

肖楷的表情不太讚同，但肖澤連忙解釋：“哥，你別亂說。而且也不是菲姐的問題，她說得對，是我……我太不是東西了。”

“小澤……”

肖澤用手背擦了把臉，堅定道：“放心哥，我以後不會這樣了，你就安心養身體，公司的未來有我呢！”

肖楷頗為動容，頻頻點頭，笑得發自內心。

顧妍菲雙手抱臂往椅子上一靠，慵懶地調侃：“喲，不羈少爺剛回頭就打算篡位啦？”

肖澤：“我、我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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