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揚平時人緣不錯，住院後，探病的人絡繹不絕，公司旗下的藝人和幕後人員就一大堆，其中就包括即將出院的許知佳。

她的病號服已經脫了，倚著門框笑嘻嘻地打趣：“好熟悉的場景啊，林老師，這麽快就輪到我來看你了？”

後來來的人多了，林以揚也有點煩，幹脆讓陳宇把人一攔，一律不見。

真是的，他難得有大把的時間和他的瀟瀟獨處，這群人真沒有眼力見。

瀟瀟無奈：“他們不是關心你嘛。”

——而且，她真沒在一天之內見到過那麽多藝人，還個個管她叫“姐”“老板娘”，也挺新鮮的。

林以揚一邊無恥地裝可憐等瀟瀟餵他喝粥，一邊翻了個白眼，哼聲：“都是些形式上的東西，他們累我也累，幹脆斷了的好。”

他嘆氣：“可惜了那場電影，我可是包了場的。”

瀟瀟剛知道包場的事，忍不住咋舌。看他真的很在意的樣子，又餵了口粥給他，安慰道：“別不開心啦，等你把傷養好，我天天陪你看。”

林以揚笑逐顏開：“真的？”

瀟瀟笑著點頭。

待林以揚喝完一整碗粥，陳宇從外頭跑了回來，嚷嚷道：“瀟瀟姐！瀟瀟姐，我查到了！”

林以揚按了按太陽穴：“小宇啊，你最近這大吵大鬧的毛病跟誰學的？”

陳宇：“……太、太著急了——哎瀟瀟姐，你上次讓我幫你查的事，我查到了。”

林以揚：“不是，你是誰的助理啊？怎麽現在都越級匯報了？”

陳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瀟瀟卻沒心思開玩笑，擡頭道：“怎麽樣？”

陳宇：“確實有個可疑的人在車子附近徘徊了很久。”

瀟瀟表情一滯，聽到他說：“監控不出借，我錄下來了，姐你看嗎？”

瀟瀟點頭接過他的手機，從三點十分開始看，神色嚴肅。

林以揚伸長脖子還是看不到，抗議道：“是我錯過了什麽嗎？什麽錄像，什麽車子，你什麽時候開始直接叫瀟瀟‘姐’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正視一下病患的呼聲和夙願啊？哎，我也想看，給……”他還要再說，卻被她顫抖的手嚇到了，探頭看到的是瀟瀟滿目的驚恐愕然和怒不可遏。

“瀟瀟？”他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她一時脫力，手機“啪嗒”掉在了床上。

林以揚瞇起眼睛看了一眼錄像裏對他車動手腳的男子，皺了下眉，在她眼前揮手，關切道：“怎麽了？”

她擡眼，表情忽然變得無比愧疚，他楞了楞，誰知她下一秒起身就要走，把陳宇都嚇了一跳。

好在林以揚眼疾手快，攔住她的腰把她拖了回來，雖然左手幾乎沒有傷，但劇烈的動作還是扯到了痛處，他“嘶”了一聲，懷裏試圖掙紮的女孩突然就不動了，只不過還是抖得厲害。

林以揚松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沒事沒事，冷靜。”

她擡起頭來看他，雙眼猩紅，見他沒有什麽異樣，她又低下了頭，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阿揚，都怪我……”

他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怎麽怪你了？不是跟你說了別說這種話嗎？跟我說，出了什麽事？”

陳宇帶著半分猜測說：“姐，這人……你是不是認識啊？”

瀟瀟身子猛地一僵，咬著唇點了點頭。

監控裏的男人她確實認識，但也只能稱得上認識。他是肖澤的高中同學，跟著肖澤混過一段時間，高二因為考試作弊、打架鬥毆等多項不良行為被學校勸退，後來就在社會上混日子。

如果她沒記錯，肖澤曾說過他們還有來往。只是她不確定，所謂“來往”，和這次的“意外”有多大聯系——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事和肖澤脫不開幹系。

她把前因後果說清，低著頭不敢看他。良久，林以揚忽然低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感嘆道：“你怎麽這麽會給自己腦袋上扣屎盆子？”

陳宇：“……揚哥，你的措辭，能不能……”

林以揚輕咳一聲，皺眉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哎，你覺不覺得你很多餘？”

陳宇癟癟嘴，撿著手機出去了，末了還不忘體貼地關上門。

林以揚輕嘆：“我再說一次，瀟瀟，不是你的錯。壞事不是你做的，也不是你讓他做的，你主動背什麽鍋？”

“可是如果沒有我，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哪有這樣假設的！”他不滿道，“沒有你，那我打一輩子光棍啊？”

“……”

林以揚也覺得自己貧得欠揍，沒忍住笑，說：“你還記得你被私生圍追堵截那次嗎？你記不記得你跟我說了什麽？”

他沒等她回答，自顧自說：“你說我沒有做錯事情，不用自責——那瀟瀟，你做錯什麽？你總不能告訴我說，喜歡我是錯的吧？那我可要傷心死了。”

瀟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搖頭，看得林以揚無奈，他攥住她的手，笑說：“你這什麽意思啊？不會後悔了吧？我告訴你來不及了，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她破涕為笑，反握住他的手說：“我是說我明白了，以及，我很喜歡你——才不後悔呢。”

這兩天瀟瀟幾乎住在醫院了，反正放暑假了沒什麽事，VIP病房有空床也方便，只是可憐了北北，每天除了飯點和出去遛彎能和主人團聚，其他時候都只能窩在家裏睡覺。

最近一段時間，瀟瀟發現林以揚這人生病的時候可太會撒嬌了，委屈巴巴地要她餵粥也就算了，居然能毫無包袱地說出“我怕鬼”這種話。

雖然演技奇差，但一點也不妨礙正戳中瀟瀟的心窩，她舍不得拒絕。

林以揚沒有在肖澤的事情上多說半句，但何瀟瀟不能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無論如何，她絕不允許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

想來有些事早就該做個了結，也是拖得太久了。

下午，關梓涵和白黎分別接到了瀟瀟的私信，簡單四個字：幫我個忙。

當天晚飯後，她跟林以揚交代了一聲就要出門，他拉著她的手：“什麽時候回來？”

“應該不會太晚，你累了就先睡。”

“你不在我害怕，睡不著。”

“……”

陳宇：“咳咳咳……揚哥，你認真的嗎？”也不知道那個跟他們一起看鬼片時面無表情地說出“無聊”的人是誰。

林以揚瞪他一眼：“哪都有你，我和我寶貝調情關你什麽事啊！”

瀟瀟原本對處理接下來的事還有點緊張，結果聽到這句話，一時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陳宇：“好好好，我收聲。”也不知道是誰叫他來的。

林以揚撇了撇嘴，別扭道：“收什麽聲，你送她去，太晚了不安全。”

瀟瀟：“我自己能……”

“瀟瀟，”林以揚說，“別讓我擔心。”

她嘆了口氣：“那你自己可以嗎？”

其實他現在除了右手不能動，不能激烈運動外，普通的下地走路是沒什麽問題的，平時裝可憐就是想多黏她一會，看她當真擔心他反而心虛起來了。

林以揚：“咳咳，沒事，放心，你揚哥是誰啊——”

陳宇接過話把：“——奧斯卡影帝啊！”

林以揚：“你他m……你找收拾呢是吧！”

陳宇：“哈哈哈瀟瀟姐我先走一步！”

何瀟瀟憋不住笑，彎著眼睛跟他揮手，關上了門。

林以揚哼聲：“臭小子。”

陳宇只是充當司機和保鏢的角色，任務就是把她送到目的地樓下，之後乖乖在車裏等她下來，再把她安全送回去。瀟瀟有點不好意思，給他買了兩盒冰激淩，轉身上樓。

這裏是關梓涵家的小區，她站在在電梯裏翻之前的聊天記錄：

瀟瀟暮雨：幫我個忙

瀟瀟暮雨：幫我演一場戲

十分鐘之後，“迪士尼在逃戲精”群裏，白黎主動圈了關梓涵：梓涵，瀟瀟怎麽樣了？好點沒有？@涵

涵：不怎麽樣，只能等等看，醫生說失明的可能性很大

肖澤：什麽？

肖澤：怎麽回事？

肖澤：@涵 @瀟瀟暮雨

涵：瀟瀟的眼睛受傷了

中間空了好長時間都沒人說話，關梓涵告訴她，肖澤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我都按你的意思說的，提到了車禍，也跟他說了你現在在我家，他說他晚上過來。”

瀟瀟對她笑：“謝謝你，梓涵。”

關梓涵：“謝就免了，何大導演，商量一下，下次這種壞人的角色能不能不塞給我？”

瀟瀟：“恐怕不行——誰讓你是我姐妹，嘿嘿。”

關梓涵：“你又不是只有一個姐妹。”

何瀟瀟看看白黎，說：“不行，小黎沒心機，肯定會露餡的。”

“合著就是說我城府深唄？”關梓涵翻了個白眼，還是笑了，把桌上提前準備好的紗布拿起來說：“決定了？”

瀟瀟點點頭，偏頭看向今天格外安靜的白黎，低聲說：“小黎，抱歉啊，把你卷進這種事情裏，肯定很難受……對不起。”

白黎搖搖頭，一本正經道：“瀟瀟，我有是非觀念的。”

瀟瀟笑，閉上眼睛，關梓涵把紗布在她眼睛上纏了幾圈，特意挑出幾縷頭發，顯得更逼真。

“OK，坐這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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