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瀟瀟沒有再被騷擾過，因為知道有保鏢在附近，出門也比原來安心多了。

所以，她終於願意冷靜下來整理有關林以揚的心情，至於原因，可能是因為他說他只想要一個機會時黯然的表情戳中了她內心最柔軟的角落，戳得她的心酸疼。

而且，林以揚近期的活動明顯減少，這可不像安心搞事業的樣子。

於是瀟瀟開始思考，她果斷地放棄開始的可能究竟是對是錯，站在愛情和前途的叉路口，她真的有資格替林以揚做決定嗎？也許這樣選擇讓他更痛苦呢？

但她也會取笑自己，她怎麽可能那麽重要，畢竟，那可是林以揚啊。

對此，白黎憧憬地說：“你喜歡的人恰巧也喜歡你的概率有多低？更何況那是你做夢都心心念念的人吧，怎麽可以放棄呢？”

何瀟瀟：倒也沒有到做夢都心心念念這種程度……

而相對的，關梓涵就冷靜多了：“喜歡就沖，不喜歡就算，談戀愛而已，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不讓自己後悔就是了。”

但何瀟瀟就是分辨不清究竟怎麽做才不會讓自己後悔。

關梓涵曾經說過，瀟瀟太過理智，總是試圖尋找最優解，所以經常因為自我犧牲而感到痛苦，卻忘記感情本來就是感性的東西。

她糾結著，煎熬著，直到不久之後的契機出現。

隨著時間推移，轉眼已是雨季。

這天，明明下午還陽光明媚，傍晚時分的空氣卻突然潮濕起來，積壓得厚厚的雲層中間，不時閃過一道光，緊接著是陰沈的悶雷。

瀟瀟如往常一樣塞著耳機窩在床角，北北靜靜地趴在她的腳邊。

又是一聲巨響，她下意識閉了閉眼睛，忽然想起上次暴雨那天，林以揚在微博發的視頻。她調出那段視頻，反反覆覆聽了幾遍，心情總算稍微平覆下來，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微信和他的聊天界面。

對話還停滯在一個月多前，她往上翻了翻，深吸一口氣，輸入：上次你發的那段視頻……

她打到一半又覺不妥，正想刪掉，他的消息卻突然跳出來。

Yy.：在幹什麽？[貓貓.jpg]

瀟瀟嚇了一跳，他的下一條消息就跳了出來。

Yy.：居然顯示“正在輸入”？你正要聯系我嗎？[開心.jpg]

瀟瀟暮雨：……

她真不知道林以揚哪來那麽多可可愛愛的貓貓表情包，而她只有熊貓頭。

她還沒想好應該接什麽話，對面又發了一條。

Yy.：我還以為會看到紅色感嘆號呢

她一瞬間幾乎能想象他落寞的表情，立刻發了個“沒”字過去。

其實她曾掙紮過，手指懸在“刪除”上方好久好久，但最終還是沒有舍得——紅色感嘆號實在殘忍，她於心不忍。

Yy.：在忙嗎？

瀟瀟暮雨：沒有，在聽歌

Yy.：聽我的歌嗎？[開心.jpg]

明知故問，瀟瀟撇了撇嘴，發了個點頭的表情。

Yy.：方便接電話嗎？

她怔了怔，望向窗外的電閃雷鳴，正在想怎麽回，他卻像等不及，直接一個微信電話撥了過來。

瀟瀟“哇”出了聲，手機在兩個手裏倒替了兩次，慌裏慌張地接起來“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林以揚似乎笑了一下，淡淡地應聲：“晚上好。”

瀟瀟：“晚、晚上好，有事嗎？”

林以揚：“唔，也沒什麽事，就是……想聽你的聲音。”

“……”

她知道他不擅長撒謊，但他的直白反而讓瀟瀟不知道怎麽接好了。她側耳傾聽，發覺電話那邊雨的聲音很清晰，好像比她這裏還要大，她疑惑道：“你在外面嗎？”

林以揚支吾地“嗯”了一聲，“有點事。”

瀟瀟：“那，註意安全啊——你要是有事的話，是不是掛電話比較好？”

“哎別！”他小聲嘀咕：“那不就沒事了嗎。”

“什麽？”

林以揚連說了兩次“沒什麽”，恍然道：“對了，上次下雨的時候，我營業了呢，你有沒有看？”

瀟瀟沒想到他主動提起，心微微一顫，回答說：“那段視頻嗎，看到了，歌很好聽。”

“是嗎！”他聽起來有點得意，“是我自己錄的！”

瀟瀟忍不住笑，卻聽到他柔聲說：“聽說你怕打雷，所以特意那天發，不知道有沒有點用處。”

她不禁怔楞，所以不是她自作多情，視頻裏最後兩句話真的是說給她聽的。

瀟瀟：“那首歌……”

以揚：“是我新寫的，還不太完整，嗯……是為你寫的。”

特意為她……

何瀟瀟突然有點想哭，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感動還是激動，那種難以言表的感覺，腦海裏甚至有黑體二號加粗的四個大字：何德何能。

他在電話那邊輕輕“啊”了一下，說“稍等”，然後捂住話筒和什麽人說了什麽。

瀟瀟用這一點點時間整理好情緒，等他再次跟她對話時，他那邊的雨聲似乎小了一些，可能是進到室內了。

她很怕他繼續剛才的話題，怕自己會失態，但所幸他也沒有繼續，甚至沒有提到任何讓她不安的事，只是有一搭無一搭地和她閑聊天，就好像剛剛的話也只是隨口一提。

在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裏，兩個人都在說些無關痛癢的小事，林以揚甚至給她講起了歐洲音樂史，期間聽筒裏的雨聲也再次大了起來。

其實瀟瀟知道，他是擔心這種天氣她會害怕，想用聲音陪著她而已。

他的關心總是溫柔、恰到好處，足以撫平她的顧慮，讓她丟盔棄甲，一點點動搖。

她一直沒有追問他這麽晚去哪裏做什麽事情，先入為主地以為只是做藝人該幹的事，完全忘記他最近根本沒有接通告。

直到，一聲汽車的鳴笛。

那聲鳴笛真的很響，響到瀟瀟耳鳴，有種3D立體環繞的錯覺，與此同時，她聽到他驚呼了一聲。

她不知為何突然靈光一閃，把手機拿遠了一點點，又貼回耳邊，問道：“怎麽了嗎？”

另一邊，林以揚懊惱地甩了甩褲腿上的水，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沒什麽，剛剛有輛車從我身邊經過，濺了我一身的水。”

剛剛她聽到的鳴笛聲不止來自聽筒，還有窗外的聲音，聽起來不算遠。

瀟瀟跳下床，跑到陽臺，趴在窗臺上往外看，遠遠地看到一個撐著紅傘的人。因為天黑，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和穿著，但她有種感覺，那個人是林以揚。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驚了一下，支吾說：“在、在陽臺賞雨，你應該能聽到雨聲吧？”

何瀟瀟一邊從桌子上抓起鑰匙，直接穿著拖鞋出了門，一邊拆穿他蹩腳的謊話：“陽臺也有車子經過嗎？”

林以揚：“呃，我……”

她大步跑到樓道門口，用力拉開了大門，盯著遠處那個身影，沈聲說：“你到底在哪。”

不知道林以揚是聽到了聲音還是有所感應，緩緩轉過了身，隔著雨幕，明明看不分明，卻仿佛四目相對。

瀟瀟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拿著手機的手沒有放下，一聲不吭。

他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收起手機，緩步朝她走過來。

“哈哈被你發現了——我忘記帶充電寶，剛剛還在想，一會手機電量不夠了要怎麽辦。”林以揚收了傘，站在她面前訕訕地笑，看起來有點局促。

何瀟瀟半分笑意都沒有，嚴肅道：“你怎麽在這。”

“呃，賞……雨？”

“下這麽大雨賞雨？很危險的知不知道！”瀟瀟生氣地提高了音量。

然而在視線掃到對他滴水的褲腿，以及因為風而濕了大半的衣服，她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拉著他往家走，嚇得林以揚驚慌失措：“別別別，夜黑風高，孤男寡女，我不好進女孩子家，哎瀟瀟，瀟瀟你等等啊……”

瀟瀟根本不理他，一直到家門口，他還在試圖抗拒，她一邊拿鑰匙開門一邊幽幽地說：“再嚎就把人喊來了。”

林以揚果然閉了嘴，被她強硬地推進屋裏。

一進門她就搶過他的傘晾在了陽臺，留他局促地站在玄關處，這時，北北湊上來，一邊搖尾巴一邊蹭他的膝蓋。

“北北，好久不見。”林以揚展顏一笑，正要彎腰，瀟瀟從裏屋出來，哄著北北走開，遞毛巾給他，冷著臉說：“等會再敘舊吧，先擦幹。”

他聽話地用毛巾擦頭發，眼看她要往房間裏走，他連忙開口：“那個……”

“嗯？”

林以揚揪了揪褲子，說：“我衣服都濕了，會把你家弄臟的，要不我還是……走吧？”

“都濕了？”

他點頭。

“怕弄臟？”

他又點點頭。

瀟瀟笑了一下，腳步一轉，從鞋櫃裏提出一雙塑料拖鞋，歪了歪頭，笑瞇瞇地說：“那去洗澡吧。”

“啊？？？”

林以揚知道應該拒絕，孤男寡女，影響確實不好，他倒沒什麽，但瀟瀟一個女孩子，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只是他才剛說了一個“不”字，瀟瀟立刻用一種像可憐的小動物一樣的表情說：“你又要拒絕嗎？”

“……”怎麽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結果最後他還是就範了，乖乖沖了個熱水澡，倒不是因為她的楚楚可憐，雖然確實有那個原因……但最重要的是她說：“我還有話想跟你說呢，關於……你上次提到的事，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嗎？”

雖然一再克制，忍了這麽多天不去打擾她，但實際上，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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