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揚快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瀟瀟提前準備好的衣服，站在浴室門口，他擰著眉拽了拽身上灰綠色的居家服，瞄了眼晾在陽臺的他的衣服，撇了撇嘴，慢慢吞吞地往她的房間走。

瀟瀟正坐在電腦前打字，鼻梁上架著一副簡單的細框眼鏡，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稍微彎了彎唇：“還挺合適的。”

“……謝謝你的浴室和，衣服。”林以揚訕訕地坐下，瞥了眼她身上款式有幾分相似的衣服，不自然地問：“所以這是……你的嗎？”

她把眼鏡摘下來，搖頭說：“怎麽可能讓你穿女裝，再說也穿不上啊。”

林以揚一楞，急吼吼地脫口而出：“你家還有男人住？！”

那一瞬間，他甚至開始懷疑何瀟瀟之所以拒絕他是因為她已經結婚了。可是房間裏明明到處都是粉紅色，很多東西都是單的，根本沒有半點男人的氣息。

瀟瀟看著他一秒，兩秒，突然笑出了聲，說：“不是啦，是我弟弟的。”

“……弟弟？你還有個弟弟？”

“是啊——小心感冒，趁熱喝。”她把手邊冒著熱氣的杯子遞給他，在他旁邊坐下來說，“他叫何楓，比我小三歲，和你差不多高，現在不在國內，爸媽離婚之後，他和媽媽去法國了。”

林以揚捏著杯子柄，低聲說：“我是不是不該問的？”

瀟瀟搖搖頭，垂眸說：“都過去那麽久了，我早就免疫了。這套衣服是小楓去年暑假來找我玩的時候買的，當時沒有帶走。”

她突然想起他不喜歡和生人肢體接觸，解釋說：“可他只穿過兩次，而且我已經洗幹凈了。”

林以揚笑了一下說：“沒關系的，你在我這裏是例外，不需要這麽謹慎。”

他看著她略顯焦慮的面容，擡手拍了拍她的頭，輕嘆道：“其實就算過去很久，也還是會難過吧。”

何瀟瀟楞住，既是因為他的話，也是因為他無比自然的肢體動作，怔怔地看著他。

林以揚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點逾越，迅速收回了手，眼神飄忽：“呃那個，不好意思啊，不知不覺就……”

他怕看到她煩惱的樣子，所以別開頭不敢看她，可她偏偏也不說話，時間仿佛定格了，只有窗外的大雨滂沱，就像那天一樣。

他觸景生情一般，突然有點不安。

這時，瀟瀟忽然開口：“揚哥。”

林以揚微楞。

“上次的事，”她說，“我考慮過了。”

林以揚之前真的很期待她的答案，他一直想，即便成不了好歹也死個痛快。可誰知真的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又有點不敢聽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杯子放在桌上，轉身面向她，笑著“嗯”了一聲。

“我……”

她才剛說了一個字，天空中突然一道亮閃，兩人不約而同看向窗外，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雷，原本明亮的房間一瞬間燈光全無，連電腦屏幕都黑了。

瀟瀟瞳孔一縮——就是這樣的，父母第一次喊出“離婚”兩個字的那天晚上，就是這般情境，他們不顧天氣好壞，不管停電與否，吵得不可開交，嚇得姐弟兩人抱在一起痛哭。

北北“嗷嗷”地叫了兩聲，她緊閉住眼睛，不受控制地攥住了什麽東西，卻在下一秒被身邊的人拉進了懷裏。

“沒事沒事，別害怕，我在這呢。”

林以揚輕輕地拍她的背，柔聲哄了一會，感覺她還在打顫，於是短暫的沈默之後，他輕輕地哼起了歌。

是上次視頻裏的歌，瀟瀟聽出來了，她緩緩回過神來，安靜地趴在他肩頭。

快哼到結束的時候，北北急吼吼地擠進兩個人中間，哼哼唧唧地蹭瀟瀟的腿。

大概是感覺她好多了，林以揚呼了口氣，放開她，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抓住的是他的手。林以揚摸起手機開手電筒，照了照窗外，疑惑道：“停電了嗎？”

“可能吧。”她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看到他微紅的耳尖。察覺自己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嗓子說，“我給物業打電話問問。”

林以揚點點頭，把照明的手機放在茶幾上，走到床邊往外看，果然整個小區的燈都黑了。

“你很喜歡她啊。”他蹲下來摸北北的頭，悄咪咪看了眼瀟瀟，小聲嘀咕，“巧了，我也是。”

打過電話，物業說是電站的線路出了問題，所以附近這一片的電都停了，因為雨下得大，也不曉得什麽時候能修好。

林以揚：“我手機快沒電了，有沒有其他照明設備？”

瀟瀟想了想，突然想到：“啊，我有兩瓶香薰蠟燭！”

白黎總是喜歡淘些精致可愛的小飾物，自己收藏不算完，還經常送一些給瀟瀟和關梓涵，聲稱要一起做精致女孩，這兩瓶蠟燭就是她送的。

瀟瀟翻箱倒櫃總算找到了收在櫃子裏的蠟燭，結果兩個人都沒有打火機或者火柴，只得用棉棒從竈臺引火點蠟燭，如此折騰了二十分鐘，總算解決了照明的問題。

兩人靠在沙發上嘆了口氣，鼻息間是淡淡的葡萄柚清香，甜甜的。

林以揚看著那個跳動的火苗許久，悄咪咪看了她兩眼，出聲道：“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麽？”

瀟瀟坐起來抿了抿唇，說：“嗯……其實我是想問你，為什麽是我？”

林以揚沒想到她會問這個，稍微楞了一會才有點扭捏地說：“怎麽問這個？”

“很奇怪不是嗎？”瀟瀟故作輕松地說，“你可是林以揚哎，這些年混跡娛樂圈什麽樣的女孩子沒見過，什麽樣的粉絲沒有。而我們沒有見過幾次面，我又不是什麽絕色佳人，為什麽偏偏是我呢？”

“怎麽這樣說自己，你明明……”他蹭了蹭鼻尖說，“就很可愛啊。”

瀟瀟：“只是因為這個？因為這樣就值得你挑戰前程，挑戰你好不容易爭得的未？”

林以揚通過微弱的火光看著她，她的眼神執拗，似乎是想說服他，也說服自己。可他卻笑了一聲，說：“不是那樣的，瀟瀟。”

“呃？”

“說來話長。”林以揚把手肘支在膝蓋上，緩緩地說，“六年前，你可能知道，六年前的林以揚什麽都不是，人不紅，歌沒人聽，和阿西創業也碰壁，應該算是……低谷期。

“我那個時候很懷疑自己，覺得自己沒天分，幹什麽都不行。年少輕狂的時候說什麽想闖出一片天地，可真到實踐的時候才知道，哪有那麽容易啊。”

瀟瀟知道那段低谷期，沒有很詳細，只是那段時間的林以揚新歌很少，也很少更新動態，偶爾更新都帶著負面情緒。她安靜地聽著，聽他輕描淡寫那些痛苦的回憶，那些努力過卻沒有結果、令人茫然的時光。

“我也想過放棄，放棄所謂的夢想，聽爸媽的話，趁著年輕老老實實回去考個公務員，爭一份穩定的工作，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可是，我沒放棄。”他話鋒一轉，偏頭對她笑了笑，“你知道為什麽嗎？”

何瀟瀟搖了搖頭。

“因為你，何瀟瀟。”他低聲說。

瀟瀟忽地楞住。

林以揚仍是笑，暖黃色的燭光照在他臉上更顯溫柔，他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曾在微博發過一條很負面的動態？”

她當然記得，她至今還記得他的那句“做的一切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林以揚：“當時的微博粉絲少得可憐，想著反正也不會有人看到，發個牢騷而已，第二天就刪掉。但等我第二天再看微博的時候，居然有一個人評論了我好多好多話。”

聞言，瀟瀟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她說她很喜歡我的歌，每一首她都聽，像是怕我不信一樣，還挑了幾首給我詳細賞析，說那是她最喜歡的。她還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她相信我是金子。”

“我當時覺得這姑娘好傻啊，怎麽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深信不疑，露出這麽真誠的一面。”他笑了笑，繼續道，“可是，她大概不知道吧，我真的因為她的話，丟人地哭了好久。”

“所以我沒有放棄，哪怕只有一個人在聽也好，我都想堅持下去。我想，至少不能讓她失望吧？”林以揚歪頭與她四目相對，低聲說：“所以呢，瀟瀟，我有讓你失望嗎？”

何瀟瀟呆呆地搖頭，似乎有點不敢相信，原來他也早就註意到她了——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你是我的伯樂，在我最落魄的時候還在鼓勵我，我一直都想找你，親口跟你說‘謝謝’。可是我不能直接問你，而人海茫茫，找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太難了。”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說來我還要跟你道歉，之前偷看了你的微博賬號……我知道這個行為不對，我深刻檢討！當時就是，急了……”

“所以，”何瀟瀟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點茫然地問，“你只是想跟我說‘謝謝’嗎？”

林以揚無奈地笑，說：“本來是這樣的，但遇到你之後……不是這樣了。”

“上次到最後都沒來得及說出口，這次一定不會了。”他斂起那副笑鬧的樣子，深吸一口氣，正色道：“何瀟瀟，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比喜歡唱歌、喜歡彈琴還要喜歡一百倍。以後你害怕的時候我給你唱歌，不開心的時候我給你彈琴，你喜歡什麽我都買給你，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所以，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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