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以前，林以揚在辦公室百無聊賴地翻看瀟瀟小說的主頁。很奇怪，他印象裏瀟瀟的更新很少遲到，即便遲到也會有請假條，不知為何今天居然沒有按點更新——雖然不再聯系，雖然知道是耽美小說，但他還是一篇不落地追了下去。

正在這時，陳宇舉著手機跑了進來。

“揚哥，有電話找你。”

林以揚的心情差到極點，掀起眼皮看他：“誰？公事一律推。”

陳宇：“不是，是——是那個說瀟瀟姐打游戲菜的姐姐。”

李西再次出現：“啥啥啥？什麽姐姐？”

林以揚沒理他，連忙接過手機，低沈地“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慢吞吞地說：“林以揚是嗎？我是關梓涵。”

“一起打過游戲，我記得你。”林以揚說，“你怎麽聯系到我助理的？”

關梓涵笑了一聲，說：“這點人脈我還是有的。”

他無言以對，看了眼一旁插科打諢的李西和陳宇。

陳宇：“西哥，你怎麽又來了？是沒有自己的辦公室嗎？”

李西：“嘿臭小子怎麽說話呢！”

林以揚嘆了口氣，問：“請問有什麽事，是不是瀟瀟……”

關梓涵直切主題：“瀟瀟被人跟蹤了你知道嗎？”

“什麽？！”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惹得旁邊鬥嘴的兩人都停下來看他。

關梓涵：“她不肯跟你說，但我認為這件事因你而起、與你有關，讓她一個女孩子獨自承擔實在太危險了，所以希望你——等等，我接個電話。”

林以揚無語，還真的很少有人主動打電話給他還讓他等著。然而下一秒，他卻聽到關梓涵叫了一聲“瀟瀟”，神情倏地嚴肅起來，下意識握緊了手機。

“……發給我，很快到。”

她掛斷和瀟瀟的連線，沖他“餵”了一聲，語氣不似方才氣定神閑，利落地說：“瀟瀟在西三路地鐵站，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單位離得不遠。那邊恐怕出事了，你能不能去？”

他遲疑：“可是我……”

“林以揚。”關梓涵嚴肅道，“如果瀟瀟出了什麽狀況，你敢保證不會後悔今天的猶豫嗎？”

他楞了片刻，穩了穩心神說：“把位置發給我，我現在就去。”

說完他掛斷電話，沖陳宇揚了揚手：“跟我走，立刻。”不顧陳宇一臉懵逼的表情，林以揚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一直害怕，怕他的堅持會讓瀟瀟困擾，可是關梓涵的一句話問到點上了，比起那些，他更不能看到她受傷害。

所以不論結果如何，他不允許她有一點閃失。

還好，還好他沒有猶豫太久，還好他及時趕到，才沒有造成十分嚴重的後果。

何瀟瀟驚魂未定，楞楞地擡起頭來，看向半蹲在她身前護住她的林以揚。他的臉近在咫尺，她既熟悉又陌生，眼眶瞬間酸澀，顫著音叫了一聲：“揚哥？”

林以揚的臉色難看得要命，低頭看了她一眼沒吭聲，瀟瀟這才註意到他用手臂幫她擋下了三腳架。

在場的其他粉絲也嚇了一跳，一時間都有些不確定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林以揚本尊，直到領頭的女孩試探地叫了聲“揚揚”，她們才終於確定，正要興奮，卻見林以揚憤恨地回頭瞪他們：“你們瘋了是嗎？！”

他又看了眼瀟瀟衣褲上的臟汙，不禁怒火中燒，咬牙切齒道：“小宇，報警，再聯系律師，告他們蓄意傷害！”跟在他身後的陳宇趕忙掏手機撥號。

林以揚平時一直謙遜有禮，脾氣很好，這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大發雷霆，在場的人包括瀟瀟在內，幾乎都有點懵。

他才不管那些，把瀟瀟扶起來，拉著她要走，誰知身後的女孩突然說：“揚揚是大家的，誰也不能獨占。如果有誰破壞規則，她就應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女孩直勾勾地盯著何瀟瀟，看得她毛骨悚然忍不住冷顫，林以揚擋住那道視線，緊緊握住她的手，陰著臉拋下一句“一群瘋子”，立刻帶著她離開了。

直到被他拽出地鐵站，熱浪迎面撲來，瀟瀟還沒有從剛才的一幕中回過神來，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

他的車停在一個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裏，一輛寬敞的SUV，他把她塞進車後座，自己跟著坐進去。密閉的車子裏空調開得很足，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安靜得只有很輕的風聲。

瀟瀟坐在他身邊，雙手擠在大腿中間，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她有很多疑問，可是他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她遲遲不敢開口，只好通過眼角餘光悄悄地打量他。

林以揚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沒有戴帽子，可能是因為剛剛的動作太大，他的額頭微微出汗，領口有一點濕。

過了五分鐘，陳宇打開了駕駛室的車門，一邊喘一邊擦汗，說：“揚哥，都解決好了。”

林以揚沈沈地“嗯”了一聲。

“對了，瀟瀟姐，”陳宇啟動發動機，單手遞過來一只手機說，“這是你的吧？我給你撿回來了，屏幕碎了個角，你看看還能用嗎？”

瀟瀟接過來，連說了兩聲“謝謝”。

手機右上角裂了兩條縫，但似乎沒影響性能，她點了兩下，看到關梓涵兩分鐘前的消息：我走不開，派了個小弟過去，怎麽樣沒事吧？

何瀟瀟懊惱地閉了閉眼睛，打字回覆：收到，已經沒事了。

關梓涵秒回了個“OK”，瀟瀟無奈地放下手機，偏頭訕訕地對他笑了笑。

誰知林以揚卻突然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嚇了他一跳，他皺著眉片刻，啞聲道：“小宇，醫藥箱呢？”

陳宇：“啊？噢，在後面。”

瀟瀟這才意識到手掌外側劃了一個足有五厘米長的口子，不過因為傷口不算深，所以血流得不多，想來是剛才的玻璃碎片炸開不小心劃到了。

林以揚從藥箱裏找出碘伏和棉簽，她說著“自己來”連忙要接，他卻擡手躲了過去，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兇巴巴地瞪她一眼。

瀟瀟撇撇嘴沒再抵抗，靜靜地看他一點一點小心地給傷口消毒，聽他輕聲問：“疼嗎？”

瀟瀟搖頭，他便繼續，擦了兩次，又擦了擦她手心蹭破皮的地方，然後從藥箱裏拿出一卷紗布……

瀟瀟：“……呃，不用了吧。”

她才說完，只見林以揚的眼刀甩了過來，於是又堪堪閉上嘴，眼睜睜看著他無比認真地把她的手掌包成個粽子。

瀟瀟汗顏，想收回手，可他卻沒有松開的意思，但用力還是輕了一點，捧著她的手，無力地閉了閉眼睛，悶聲道：“對不起，又讓你受傷。”

她楞了楞，連忙搖頭說：“沒有的，這也不能怪你呀，你也看到了，她們根本是瘋子嘛，不怪你的。”

林以揚輕輕地把她的手放回膝蓋上，擡眼看她，又垂下了眼，表情像個犯錯的小孩子一樣。她試探道：“你的胳膊，有沒有事啊？”那可是三腳架，硬家夥啊。

林以揚搖了搖頭，默默把藥箱塞了回去。

瀟瀟有點擔憂地盯著他的小臂看了一會，無奈地偏開頭看向窗外過往的風景，車窗玻璃反射到林以揚的側臉，唇角緊繃。她恍然，原來沒有生她的氣，而是在生自己的氣嗎？

車子很快抵達瀟瀟所在的小區，陳宇開車繞了一會，憑借多年躲避鏡頭的經驗，很快找到一處鮮有人經過的角落，把車停下。

瀟瀟正要動，林以揚卻按住她，沖前面說：“下車。”

陳宇：“……是是是。”

他早就習慣林以揚的做派了，認命地到街口靠著電線桿抽煙放風。

車裏又只剩他們兩個，瀟瀟沈吟片刻，搶在他開口前說：“揚哥，你沒有做錯事情，不用自責。相反，今天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其實你不用親自跑一趟的，這樣子影響不太好吧……”

他仍低著頭：“你不怪我嗎？”

何瀟瀟笑了一下：“怎麽可能。”

“瀟瀟，”林以揚突然面對她，正色道，“你真的是因為那種理由才拒絕我的嗎？”

她頓了頓，“嗯”了一聲。

他沈默了一下，說：“那不能耽誤我是什麽意思？”

瀟瀟一驚，迅速偏開了目光，用力搖了搖頭。然而林以揚卻執著地想知道答案，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他是在去地鐵站的路上聽陳宇提起，那一刻他才有點明白她回避的真正原因。

可那根本不是他在意的事啊！

他在意的是……她啊。

瀟瀟受不了他那眼神，隱忍、委屈、熱情交織在一起，簡直是對她的折磨。可是她不能狡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聲音在顫，當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走。

她二話不說直接開車門，正要下車，他卻像是提前知道似的，一把截住她，有點失落地說：“你就打算一直逃開我嗎？”

瀟瀟什麽都能忍，可無論如何也不忍心看他委屈的樣子，簡直比她自己難過時還要痛，霎時眼眶一紅，那模樣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林以揚連忙松開手，慌慌張張地解釋：“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哭，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只是想要一個機會。但看來……今天算了吧，發生這麽多事，還是早點回去休息，記得檢查一下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

她用力揉了下眼睛，點了點頭。

他突然想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她說：“對了，為了防止今天的事情再發生，我請了兩個保鏢。我跟他們說好了，平時不會打擾你，除非有事才出現，所以你放心——這是他們的聯系方式，要是有什麽情況你不想聯系我……那就打給他們吧，他們會第一時間保護你。”

瀟瀟怯生生接過來，忽然有點心疼面前這個思慮良多的男孩，弱弱地說了聲“謝謝”。

林以揚笑了笑，沖她擺手：“那，拜拜。”

他看著她下車，回頭跟他道別，走到街口對陳宇鞠了個躬，嚇得陳宇立刻掐了煙立正站好，直到她轉過街角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撇撇嘴，擼起袖子搓了搓胳膊上青紫色的印子，嘆了口氣。

【以揚筆記】

很久不記事了，可能因為煩躁，沒有這種心情——今天又見到瀟瀟了，自上次分開之後一月有餘。她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被一群私生追著跑，狼狽得不忍直視……

可還是我最喜歡的樣子。

我也是直到今天才明白她究竟為什麽非要離開不可，是抱著自我犧牲的念頭也要成全我的音樂夢嗎？傻瓜，蠢得可以。

可我好像嚇到她，她今天差點就哭出來了，失算，面對那樣的表情根本就沒法說出來了。

唉，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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