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不算晴朗，一副想下雨的模樣，空氣悶得難受，但瀟瀟還是如約來到劇組。

今天杜曉卉的狀態還算正常，兩三次就把前一天沒拍好的兩條拍過了。

下一條安排了其他戲份，林以揚趁這個空檔溜了回來——早上起晚了沒來得及吃早飯，他想借此機會吃點東西墊墊胃。

見正好有機會，瀟瀟把提前準備好的點心拿出來遞給他。

林以揚微怔，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謝謝，你自己做的嗎？”

瀟瀟笑瞇瞇地點頭，把另外幾包拿給其他人。

陳宇：“哇謝謝瀟瀟姐！”

李西：“豁，居然還有我的份？”

瀟瀟：“還有小趙的——我控制了糖量，應該不會太影響體重。”

李西一並接過來，拆開其中一包，捏了一塊雪花酥塞進嘴裏，認真地嚼了兩下，突然一臉激動地指著瀟瀟，回頭對林以揚說：“我告訴你，就她了，不許換了！”

“……”

林以揚小心地拆開包裝，除了和其他人一樣的雪花酥、蛋糕卷，裏面還有兩個小玻璃罐，裏面裝著粉白色的凍狀固體。

他拿出其中一個，陳宇湊上來問：“這是什麽呀？”

瀟瀟：“蜜桃布丁。”

陳宇感慨：“哎巧了，揚哥最愛吃桃。”

瀟瀟不言語，偷瞄一眼林以揚，背著手抿唇笑。

李西抗議：“不公平，我也想要！分我一個！”

林以揚立刻拿得老遠，警告道：“去去去，你要什麽要，自己想辦法去。”

李西：“重色輕友！”QAQ

幾個人正笑鬧著，原處忽然響起一聲輕咳，除了瀟瀟之外的三人皆是一頓，回頭看過去。

只見一名男子朝他們走來，看上去三十多歲，一身灰黑色西裝，身形健碩，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中規中矩。

瀟瀟看他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來，還是陳宇先叫了一聲：“方原哥，你怎麽來了？”

她想起來了，這個人是林以揚的經紀人，也是X.Y的王牌經紀人，偶爾會在林以揚被拍到的時候一起出鏡，是個出了名的冰塊臉，永遠不茍言笑。

據說，雖然經他手打造的藝人沒有幾個不紅，但還是很少有人希望自己的經紀人是他。不說別的，光是心理壓力就夠大的。

宋方原走到林以揚面前，斜睨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何瀟瀟，隨手把一小沓照片丟在桌子上，盯著林以揚語氣涼涼地說：“我再不來就要出事了。”

陳宇拿起照片，倏地睜大了眼睛：“啊這，揚哥……”

宋方原的態度說不上好，林以揚看著他，朝陳宇伸手。陳宇把照片遞上，他皺著眉翻了翻，李西也湊上來看，吸了口氣。

林以揚：“哪來的？”

宋方原：“昨天晚上攔下的通稿。”

林以揚“噢”了一聲，把照片扔回桌上，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既然攔下來就沒事了，小宇，處理一下。”

陳宇應聲拿著照片去旁邊打電話，一閃而過的功夫，瀟瀟看到了其中兩張照片，一張是他們在美術館並肩，一張是昨天她“餵”他吃橘子。想來，其他照片無一例外，都是她和林以揚同框的照片。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什麽宋方原看她的目光那麽不認同。

瀟瀟想了想，低頭小聲說：“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宋方原抱肩站在原地沒吭聲，林以揚不以為意，兀自吃起了蛋糕卷，沖她擺手，拍了拍板凳，說：“你道什麽歉嘛，放心沒事，我會解決的，不會牽扯到你，坐吧——這個蛋糕好好吃。”

瀟瀟拘謹地坐下來，低著頭攥著手機，不知道該幹什麽。

氣氛尷尬極了，李西見勢不對打了聲招呼就溜了，留下三個人，更是尷尬得無以覆加。

當然，尷尬的可能只有瀟瀟自己。

安靜了一會，宋方原開口道：“以揚，你到底怎麽想的？”

林以揚：“什麽怎麽想的。”

宋方原：“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少跟我裝傻。”

林以揚皺了皺眉，擡眼看他：“我連有自己的社交都不可以嗎？”

宋方原不答反問：“如果那些照片爆出來，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林以揚沒吭聲，他當然知道，會引起輿論爭議，可能會損失一大批“女友粉”的流量。

實際上，宋方原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前幾天剛有一個小愛豆因為隱瞞戀情被曝光而備受爭議，明星的婚戀可以說是現在很敏感的話題。

可是他不在乎啊，他走的又不是偶像路線。

他是歌手，不是流量明星。

可宋方原不是那麽想的，流量當道的年代，更多的流量意味著更好的資源，即使不走偶像路線，多些資源總是好的。他作為經紀人，放在第一位考慮的自然是藝人的發展。

“沒有人不讓你社交，但是什麽人該交、什麽人不該交，我一直以為你心裏有數，所以你平時貪玩胡鬧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現在看來，”宋方原瞥了瀟瀟一眼，嗤道，“你是一點數都沒有。”

林以揚一下子站了起來：“你不了解她，可以不要用那種眼神看她嗎？”

宋方原面無表情：“你很了解她？”

林以揚語塞，他確實沒有特別了解她，怒道：“反正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宋方原搖頭：“以揚，你太耿直單純，根本不了解人心。”

林以揚：“你——”

瀟瀟連忙起身攔在兩人中間勸解：“好了好了你們別生氣，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我馬上走，你們不要吵架。”

“不準走！”林以揚直接把她按回凳子上，固執地瞪著宋方原說：“瀟瀟是我請來的客人，她的人品我來擔保，就算出了事也是我頂著，跟她沒關系，你別找她麻煩。”

瀟瀟：“揚哥……”

以揚：“好了別說了，導演叫我了，你安心在這坐著，什麽都不用管，有事喊小宇，我一會就回來。”

林以揚說完便離開了。

瀟瀟乖乖坐著，甚至連動都不敢動——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沒來由地很怕宋方原，大概是氣場壓制。

宋方原仍抱臂站著，表情沒什麽變化，似乎沒註意到身邊異常。

不知是不是剛才的事情影響太大，林以揚今天的狀態差極了，偏偏接下來他的幾段詞都很長，還要求情緒卡在悲傷的臨界點上。可別說是情緒了，他要麽口誤，要麽幹脆忘詞，惹得導演都懷疑了：“以揚你今天怎麽回事啊，心不在焉的？之前一直都很好，最後一場可不能掉鏈子啊。”

林以揚：“抱歉導演，我走神了。”

瀟瀟遠遠看著也有點著急，這時，宋方原突然說：“看到了嗎，你對他的影響。”

她楞了楞，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跟她說話，她仰頭，見他目光如炬地看著她，她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喉嚨哽住說不出話來。

宋方原：“以揚現階段的情況你清楚嗎？”

雖然是一個問句，但宋方原並沒有等她回答，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事業平穩期。雖然已經有了一定的受眾基礎，但仍需要加強鞏固，另外，可擴展的空間也還有。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如今都不是關註個人問題的好時機。

“我剛剛說那些話並不是針對你，也不是對你的人品有所懷疑，只是時機不對，所以換成任何一個人我都會說同樣的話。”

瀟瀟沈默著聽他冷哼了一聲後繼續道：“但這些話他是聽不進去的，我來之前就知道，他的工作做不通。以揚的脾氣倔起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可是何小姐——”

他轉身面對她，居高臨下地說：“聽說你是他多年的粉絲了，我想，多年來的喜歡沈澱下來應該能夠做到理智吧？你應該，是發自內心地希望他好吧？”

瀟瀟頓了一會，點了點頭，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宋方原：“但你看他現在，你認為這樣好嗎？”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好，呆呆地望著林以揚的背影。

宋方原嘆了口氣：“我不是一定要拆散你們，只是想提醒你。何小姐，你應該了解，他能有今天不容易，望你以大局為重，考慮清楚，不要因為一時沖動，毀了他的前程。”

何瀟瀟猛地怔住，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了那幅畫，那只望月的白貓，不禁眼眶泛酸。

宋方原沒有再說，直接轉身離開了。但瀟瀟依舊沈默著，遠遠地望著林以揚的方向。陳宇打完電話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瀟瀟，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沒精打采。他看了一會，試探道：“瀟瀟姐，你沒事吧？”

瀟瀟搖了搖頭，目光沒有偏開一分，始終看著那個背影。

原本不甚明朗的天此刻已然徹底陰了下來，雲層黑壓壓的，低得人喘不過氣來。

天空中忽然一道光閃過，何瀟瀟看向窗外，神色一凜，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大雨傾盆而下，她下意識抱緊了手臂，緊閉雙眼。

與此同時，房間內的燈忽然“啪”地一聲全都滅了，不遠處傳來女子短促的叫聲。

雖然很黑，但無論如何還是白天，倒也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所以何瀟瀟清楚地看到，杜曉卉由於害怕，一把抱住了林以揚的胳膊。

林以揚懵了一瞬，等反應過來，他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手，轉身看向瀟瀟的方向——她低著頭，沒有看他，所以他只能看到她的頭頂和垂下的黑發。但僅是如此，他似乎仍然察覺到她的失落，狠皺了下眉。

現場有幾分騷亂，杜曉卉在身旁軟聲道歉，導演命令大家暫時在原地待命，等工作人員查看哪裏的線路出現了問題。

唯有他，專註地望著那個女孩。

明明隔得那麽遠，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感覺得到，她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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