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其他學校的隊比賽，育西沒有比賽，上午是開會部署第三場比賽，下午到訓練場做簡單的訓練。

在這期間，白醒柯都表現挺正常的——認真聽曾成布置部署，認真訓練，非必要不說話，眼中除了足球便無其他。

反倒是馮秋，已經走神了好幾次了。

同樣走神的還有張覺予，已經被田雲樹鏟斷好幾次了。

球隊是一個集體，隊裏有兩個人心思不集中，整個隊伍訓練氛圍都低沈沈的。

曾成看不下去，便讓所有人集中起來坐在草地上，訓了一通。

曾成在訓話的時候，張覺予挪到卓牧身邊，悄悄說道：“下次放假，是清明。”

卓牧懵懵的，思考了一會，才知道張覺予說的是——昨天他說下次放假帶張覺予回家看媽媽，下個假期是清明。

卓牧：“嗯，還有半個月就放假了，很快的。”

張覺予一噎：“重點不是這個啊！”

“嗯？”卓牧望向他，一臉不解。

張覺予頓住，“不吉利”三個字到底沒說出口。估計卓牧壓根不會將清明和吉利不吉利聯系到一起，他只不過單純看到清明放假罷了。

“張覺予！”這時，曾成朝他們喊道，“去把球收回還給學校。今天大家踢得沒眼看，咱也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都回去休息去。明天八點整，全體到比賽場地熱身。散會。”

張覺予被罰撿球，卓牧便留下來陪他一起撿。

兩人坐在草地上。比賽場地那邊正在進行其他球隊的比賽，時不時傳來歡呼聲。

“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去了嗎？”卓牧看著張覺予，問道。

張覺予擡手捂住臉，無奈地笑了。

“不是。”張覺予說道，“是我緊張了。”

“不要緊張。”卓牧說道，“我媽媽雖然可能會不喜歡你，但是我爸爸應該可以接受你。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張覺予：“......好，別讓我受委屈。”

張覺予靠到卓牧肩膀上。他個子比卓牧高一點，靠卓牧肩上不見得多舒服，但他自己卻臉都笑成花了。

“我覺得隊長說得對。”卓牧說道。

“嗯？”張覺予靠在他肩上，“秋秋什麽說得對？”

卓牧：“隊長說，我們不應該把個人的感情帶到球隊比賽中來，會影響發揮的。”

張覺予擡起眼睛看他：“你怪我剛剛訓練出錯？”

“不是怪你。”卓牧滿臉惆悵，說，“其實我剛剛也不夠專心。我不知道昨天跟你說了之後會讓我們受這麽大影響，早知道比完賽的時候再跟你說了。”

卓牧說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乎真的為此而感到苦惱。

張覺予楞了一下，隨即將臉埋進卓牧肩窩，掩面無聲地笑了起來。

“我，明天會好好發揮的。”張覺予忍著笑，說道，“我們還要幫秋秋和白醒柯呢，我會控制我自己的，卓牧牧放心。”

“嗯。”卓牧點點頭，“我們都要認真點才行。”

“好，要認真。”張覺予重覆道。

小組賽第三場。

對方是去年分區賽的第一名，也是本次大足賽的奪冠熱門之一，非常擅長在比分落後的情況下抓住漏洞反超。

比賽開始前，曾成難得一見的嚴肅著臉，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這場比賽，我要大家贏下。”曾成說道，“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比賽開始。

對方采取的是三四三的排兵，防守線牢固，同時後腰也很有力量。育西要強攻是比較困難的。

比賽前半個小時，雙方都沒有突破。四十分鐘左右，育西邊後衛位置攔截失誤，對方抓住機會迅速進攻，左邊鋒將球傳中。馮秋已經意識到對方的思路，但回撤的速度已經來不及了。田雲樹是唯一在小禁區的防守，眼看對方接球便要抽射，他只能一腳鏟了過去。

小禁區犯規，罰點球。球進，上半場，一比零，育西落後。

中場休息。曾成過來講解下半場的戰術——鋒線從對方的左邊發起進攻，利用高丹人高馬大的身體優勢，集中突破。

對方的左邊衛個子比較小，很靈活，但在身體對抗下並不會占優勢。

下半場開局，育西拿到球權，迅速發起進攻。高丹一個漂亮的胸部停球，立即將球傳給前插的白醒柯。白醒柯穩穩將球停住，一個遠射，球進，比分掰平。

育西連續從左邊發起進攻，對方也已經知道其意圖，及時進行了換人調整。

之後，育西又發起了幾輪進攻，但都被對方阻斷了。反而，因為後腰上移，後防線便難免的露出了漏洞，對方進球，比分反超。

曾成也快速做出換人，換下一個後衛，增加一個中場球員。

進攻的意圖很明顯。

但，對方的防守很堅固，到八十分鐘，比分依舊是二比一。

這時，曾成進行第三次換人，換下後衛方傑，白醒柯腳下技術好，往中場位置移動，接近前腰位置，與後腰球員形成更有效的串聯，而卓牧直接被安排在中鋒位置——這個位置是球隊最主要的得分力量，是球隊的刀尖兒。卓牧上場的時候，對方教練還忍不住多看過來兩眼，意思可能在問：“這麽重要的位置，就讓一個沒多少經驗的大一學生上？”

臨近八十分鐘，場上球員基本都已經到了體力的極限。而育西目前比分落後，球員多少有些浮躁。

越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出錯的可能性就越大，首先就體現在傳球失誤上。

對方十分鐘之內已經有三個角球了。雖然都沒有進，對方氣勢和氛圍都是最佳狀態，照這樣下去，對方只要保證死守住防守線，就可以拿下三分。育西情況不容樂觀。

好不容易重新拿到球權，一個長傳將球傳過中場，白醒柯迅速判斷落點便搶占最佳位置，正當卓牧以為他要傳中的時候，白醒柯卻不停球直接抽射，力度十足，但角度偏了，球從橫梁飛了出去。

不停球抽射本來就十分考驗球員的反應能力和判斷能力，況且，那麽大力度的長傳本身就不容易壓住球。

白醒柯看著球飛出去，罵了一聲粗話。他已經滿頭大汗了，喘著粗氣，雙手叉腰，雙腿微微在發抖，這是肌肉運動強度過大的表現。

他以前也不是沒踢過比這更難的比賽，但心理壓力不會像現在這麽大——馮秋答應過他，如果他們能贏下本場，拿到全國決賽資格，並會允許他追求。

他當然也知道，比賽過程中牽扯過多私人情感肯定會影響發揮，比賽還有不到十分鐘，他必須全力以赴。

白醒柯下意識望向身後。馮秋也正在遠遠看著他。

這時，張覺予跑了過來。“專心，我們還有機會。”張覺予說道，“試著把球傳給卓牧，他似乎已經有想到辦法了。”

“什麽辦法？”白醒柯看他，問道。

“你信他就好。”張覺予邊說邊倒著小跑回到自己的位置。

球權回到對方手中。他們領先，並且只剩下幾分鐘比賽就結束了，所以並不著急將球踢出來。

對應的，鋒線上，卓牧剛上場不久，體力還很好，積極上前搶斷，楞是又將球搶了回來。

但對方本來就註重防守，卓牧剛拿到球，三名後衛便快要將他團團圍住了。如果硬突圍，失敗的可能性會很大，他果斷將球傳給前來接應的張覺予，張覺予接球往後稍帶出幾米，讓對方的防守稍後撤一些，便快速將球回傳給白醒柯。

這時，禁區位置有高丹和卓牧，都在朝他招手要球。按照身高，高丹更適合頭球，但他的位置存在越線的可能，白醒柯果斷將球傳給卓牧。

卓牧拿球轉身，靈巧地越過貼身撲過來的對方球員，緊接著一個油炸丸子過了另一名防守，頓時，對方小禁區便空了，他一個單刀，完美送上了一個角度絕佳的進球。

“耶！”張覺予首先沖過去將卓牧一把抱住，其他球員也紛紛過來慶祝。

比分二比二平，比賽還剩四分鐘。

再次開球，對方也變得更加謹慎了。

而，不知為何，卓牧的狀態倒是及其的好，但凡球到他腳下，就絕不可能被搶走，並且還上演了一對二然後穿襠過人的絕技。只是射門的時候被對方破壞了，獲得一個角球的機會。

比賽時間已經只剩不到一分鐘時間，加上加時，最多也只剩三分鐘。

張覺予主罰角球。

角球發出，高丹頭球甩射被對方跳起破壞，二點球被卓牧搶到，但對方的人墻已經壓了過來，他不好將球再傳過去，便回傳給白醒柯。白醒柯此時的位置正好只有一位防守球員，張覺予在另一邊，長傳有可能會被斷掉。

比賽場上瞬息萬變，需要球員在最快的時間裏做出判斷，並實行當下自己所能預知的最優決定，極度考驗人的決斷能力。

來不及多想，白醒柯心一沈，看了一眼球門方向，迅速調整位置，一腳遠射將球送了出去。球拐了一個弧度，從門將的指縫尖滑進了球門。

頓時，全場歡呼。

高丹沖過來一把將白醒柯抱起，轉圈。

白醒柯眼眶通紅，望向身後的馮秋。

時間還剩不到一分鐘，球重新發出來後便基本可以吹哨了。

育西兩勝一平，提前小組出線。

年輕的人們抱在一起，歡呼慶祝，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陽光都照在他們身上。

體育運動的魅力，在於它能在一個小時或者一兩天的時間裏，將人類無限拼搏、永無止境的愛與熱血濃縮展現出來呈給所有人看，然後在某一個時刻給出答案，回應那些付出過的拼搏過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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