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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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點,張覺予給馮秋打電話,馮秋果然很快便接起了。

“秋秋,出大事了。”張覺予站在酒店樓下的小花圃裏,裹緊了大衣,說道,“白醒柯出事了,你快下花圃這裏來吧。”

他說完便把電話掛了,朝旁邊同樣裹著大衣的卓牧眨了眨眼睛。

宋遠打了個寒顫,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

馮秋跑下來的時候,大衣裏面的睡衣都還沒換。

“怎麽了?”他問。

張覺予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白醒柯擅自離隊,我還沒有跟老曾匯報,先跟你商量一下怎麽辦。”

“離隊......”夜間溫度低,馮秋一路跑下來已經嘴唇發白了,“他,怎麽突然離隊?他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張覺予說,“宋遠見他一直沒回來,就跟我打了電話,我又給他打了電話,他沒接,給他發了信息,然後他就給我回了這個。”

說著,張覺予打開手機,翻到微信給馮秋看。

白醒柯發給張覺予的信息是:“我家有事,需要回去。後天比賽參加不了,你跟老曾他們說一下。”

張覺予:“我問他是什麽事他也沒說,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了所以找你。”

“怎麽能這樣!”馮秋狠狠跺了一下腳——他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會下意識跺腳。“他不僅是球隊主要進攻球員,還是球隊的隊長,怎麽能說不踢就不踢!”

張覺予弱弱地後退了半步,將大衣裹得更緊了,說道:“或許,他真的是因為家裏有重要的事需要臨時趕回去......”

“什麽家裏有事!”馮秋一直都是給人彬彬有禮、謙遜溫和的感覺,連張覺予也第一次見他這樣生氣。“後天就要比賽了,這麽關鍵的時間點他不說一聲就走,他就是,就是任性!不負責任!”

馮秋估計是想罵人,但出於修養,他罵起人來也不痛不癢的。

他拿出手機,給白醒柯打電話,白醒柯沒接。

“混蛋!”馮秋又狠狠跺了一下腳,問宋遠,“他是什麽時候走的?”

宋遠一驚,差點跌倒,臉都白了。他下意識地看向張覺予。

“問你呢。”張覺予說道,“醒柯學長是什麽時候離開房間的?”

“離,離開,”宋遠磕磕巴巴,“八,八點多.......”

“現在已經十二點,都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了,估計這會兒都已經到家了。”張覺予望向馮秋,“怎麽辦?”

這時,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卓牧開口了:“其實,按照現在小組的比分,我們只要下一場比賽不輸,就可以進決賽了。”

宋遠:“呃,話是這麽說,但是,下一場,我們的對手是......”

“我明天去把他找回來。”馮秋說道,“拉我也要把他來回來。”

“秋秋啊,”張覺予過來攬住馮秋的肩膀,“醒柯學長到底為啥會暴走啊?”

馮秋表情嚴肅,垂了垂眼眸:“你們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你們先回去休息,暫時不要跟其他人說。”

“哦。”張覺予應道,眼睛瞥了瞥旁邊的卓牧。

卓牧筆直站著,面無表情。

“要不這樣吧,秋秋,”張覺予說道,“我再最後給醒柯學長打個電話,或許他會接我的,是吧,畢竟他最後都是給我發信息。”

張覺予撥了白醒柯的電話。

電話響著,周圍靜悄悄的。

“他不會接的。”馮秋兀自說道。

“等等嘛,也許他在上廁所呢。”

然後,張覺予拖著手機,幾人安靜地等了十幾秒,白醒柯還是沒接。

張覺予一時也有些慌了,正要開口,電話就被接起了。

“餵。”白醒柯的聲音。

張覺予忍著沒翻白眼,他按了免提,勉強擠出一個笑來。

“醒柯學長晚上好。”他說,“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們都不能沒有你啊。”

電話那邊,白醒柯不說話。

電話這邊,張覺予以及卓牧、宋遠,一動不動站著,都不說話。

這時,馮秋便忍不住搶過了手機,張了張口,又頓住。過了一會,他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樣,沒好氣地說道:“白醒柯,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

電話那邊,依舊不說話。

馮秋:“......我打了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這時,白醒柯說話了:“如果我再親你,你還是會那樣嗎?”

小花圃燈光昏暗,依稀可以看見馮秋耳朵根發紅。

他看了一眼周圍並排站著的三人:張覺予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臉上掛著假笑;卓牧面無表情站著,望向他;宋遠對上他的視線,立即垂下了頭,專心用腳摳地上的鵝卵石。

馮秋:“......”

他關了手機免提,背對著他們,對白醒柯說:“後天的比賽,不管怎樣,你都要回來。”

張覺予他們聽不到白醒柯說了什麽,但馮秋看起來似乎很生氣:“簡直胡鬧!比賽是比賽,不要把個人感情帶到比賽中來......你!想都不要想......”

雖然不知道白醒柯具體說了什麽,但能把馮秋氣成這樣也是厲害了。

宋遠站在卓牧旁邊。“那個,”他輕輕扯了扯卓牧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問,“我們這樣,讓醒柯學長用比賽來威脅隊長,真的沒關系嗎?”

“沒事的。”卓牧說道,“隊長顧慮太多,需要被推一把。”

宋遠:“哦......那萬一,我們第三場比賽輸了,那,醒柯學長是不是就不能追隊長了?”

卓牧擡眼看了宋遠一眼,說:“第三場比賽,我們不會輸。”

宋遠:“那萬一呢?對方可是去年區賽的第一名......”

“不會。”

宋遠便不說話了。

他拿餘光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卓牧以及張覺予,昏暗的燈光映照在他們的側臉,讓他們看起來宛如畫中人。

“真好。”宋遠暗自感嘆道,像是走進畫展的游客,看到一幅好看的畫,由衷發出讚嘆。

不一會,馮秋掛下了電話,臉上青一會紅一會的。

張覺予也頗為善解人意地不問他們說了什麽,只是接過手機,靜靜看著馮秋。

馮秋不知是不是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說:“醒柯他一會回來,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兒等他。”

“好的。”張覺予說道,“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秋秋也早點休息哦。”

張覺予正要拉上卓牧往回走了,手機顯示有白醒柯的信息。

張覺予打開手機,笑了。

“秋秋,”他皺了皺眉,假裝不解,把手機遞給馮秋看,問道,“醒柯學長給我發了這個信息,是什麽意思啊?”

馮秋湊近一看,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白醒柯給張覺予的短信是:“馮秋答應如果下場比賽我能出場便幫助球隊贏下比賽,他就答應試著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他的這件事,讓我追他。所以,接下來,還希望比賽的時候你能全力以赴。”

“秋秋,”張覺予又重覆了一遍,“醒柯學長這是什麽意思呢?”

馮秋肉眼可見的手足無措,他把手機遞還給張覺予,說:“就,就字面意思。”

“哦?”張覺予又把短信給卓牧和宋遠看,問卓牧和宋遠知不知道白醒柯的意思。

馮秋:“......已經,已經很晚了,明天,明天還有訓練,你們快些回去休息。”

“好的,隊長。”張覺予笑道。

回到樓上,宋遠向張覺予提出了自己的最後一點疑惑:“我要跟隊長換房間嗎?讓醒柯學長和隊長一間......”

“千萬不要。”張覺予說道,“有句話叫適得其反,再善良的兔子被逼急了也會咬人。我們要給秋秋時間和空間,明白?”

宋遠:“......明,明白......”

“一會白醒柯回來,你什麽也別問。”

宋遠:“好......但是,如果醒柯學長他主動問......”

“假裝睡著了,會嗎?”

宋遠:“......會。”

回到房間,張覺予大衣一脫便滾進被窩裏了。

卓牧坐在床邊,頭微微仰著,發呆。

張覺予:“你咋了?”

“張覺予。”卓牧呆呆地喊了他的名字,眼神卻是神游著的。過了一會,卓牧轉頭,看著他,說道:“下次放假,你跟我去見我媽媽吧。”

張覺予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我想帶你去見我媽媽。”卓牧認真道。

張覺予:“怎麽,為什麽突然說,說這個?”

“嗯。”卓牧繼續仰著頭,望著空空的前方,說,“剛剛,我覺得你說得對。”

張覺予:“嗯?我說什麽了?”

卓牧沒回答他,兀自說了起來:“我媽媽在我之前還有過一個小孩,小孩四歲的時候,跟我媽媽出去玩,意外落水死了。我爸說那時我媽媽剛剛懷了我,因為媽媽情緒太激動,也差點流產。後來,我媽媽便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很小的時候,她從不帶我出門,後來要上小學了,她就每天都要接送我,她總是害怕我在路上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她也不願讓我踢足球,是我爸說服她的。我高一那年踢球傷了腳,她便再不讓我踢球了。她害怕我會像她之前那個孩子一樣死掉。”

張覺予:“......所以,你高一的時候便沒有再踢球了。”

卓牧:“嗯。”

張覺予:“......阿姨,還好嗎?”

卓牧:“我高二的時候,我爸爸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她也接受了治療,情況好了一點。但是,媽媽這個病會反覆。前一段時間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就崩潰了,她想見我,我爸便把我叫回家了。”

上個學期,卓牧原本說好了會一起去給馮秋過生日,卻突然請假回家了,甚至還錯過了藍奇杯,想必,都是因為他媽媽的病。

張覺予爬起床,跟卓牧並肩坐一起,兩人披一張被子保暖。

“怎麽突然跟我說這些?”張覺予問。

卓牧看向他,說:“因為我媽媽她可能不會接受你,需要早一點跟她說,給她時間和空間。”

張覺予:“呃......”

因為媽媽不接受,所以要早一點跟她說,給她時間和空間去理解和接受這個事實。

雖然卓牧的這個邏輯有點神奇,但是至少他終於願意解釋當年為什麽突然離開球隊的事了,這是好事,張覺予想,並且——卓牧竟然要帶他去見家長!

這聽起來多少有點嚇人,但是,這不也說明了卓牧已經在規劃他們的未來了。卓牧這個人,一旦認準某件事,肯定會認真堅持下去的。想到這兒,張覺予便心都快融化了。

“好。”張覺予說道,“我跟你去見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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