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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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卓牧請假沒有回來。張覺予發消息問他發生什麽了,卓牧只說家裏有人生病了,沒再多說什麽,張覺予便也不再多問。

下午三點多,操場旁邊,曾成的體育課。

張覺予很快便找到了人群中的蒙輕月,主要是曾成的足球隊一共就三個女生,而另外兩個他還見過——蒙輕月是不是喜歡卓牧他不確定,但這兩女孩中的某一個肯定喜歡卓牧——他曾慫恿陸青楠用一杯奶茶絕了她們的幻想,做法極其下流,但他不後悔。

張覺予叼著草根靠在樹幹上,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可以看到淺藍色的天空和晃晃悠悠的白雲,他開口道:“招蜂引蝶。”

田雲樹和鐵小春穿過足球場走過來,各自找了棵樹靠著,望向足球場的人群。

許久,鐵小春皺眉道:“嘖嘖,老曾這貨,真能在咱們這法制社會裏娶到媳婦?”

“稀奇,”田雲樹淡然道,“法制社會也有女孩偶爾犯傻。”

“嗯,有道理。”鐵小春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所以你單身至今是因為沒有遇到犯傻的女孩?”

田雲樹:“.......”

體育課結束後,蒙輕月拖著沈重的身體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忽然,她面前直直站了三個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模樣像流氓。

“你們,有事嗎?”蒙輕月認識這仨流氓,是校足球隊的。

田雲樹點了點頭,直接拿出手機翻到“月影輕盈又蒙蒙”的V博,直奔主題:“你在沒我們校足球隊的允許下私自將我們的訓練視頻發到網上。”

蒙輕月怔住,面部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繃緊:“你們要幹嘛?”

鐵小春扶額,湊到田雲樹耳邊,小聲道:“能不能對女孩子溫柔一點?”

“蒙同學,這句話該我們問你才對吧?”田雲樹當沒聽見鐵小春的話,對好看女孩毫無憐惜之意,幹巴巴地說,“你為什麽要偷拍?”

蒙輕月梗著脖頸:“我沒有偷拍你們訓練,我只拍一個人。”

“卓牧嗎?”張覺予走近,他個高,站在蒙輕月面前自帶威壓,開口說到,“你偷拍他的事,他知道嗎?”

蒙輕月明顯地縮了一下,緊緊抿著嘴。

“你該不會說你沒偷拍他吧?”張覺予翻出那些卓牧上課吃飯甚至是發呆的照片,“還是說其實你們是朋友?”

蒙輕月還是緊緊閉著嘴。

鐵小春見狀,自己“哈哈哈”笑起來,企圖緩解尷尬:“蒙同學你別緊張哈哈哈,我們是球隊的隊員,這位呢,”鐵小春在田雲樹面前做了個手勢,“是我們球隊負責宣傳事宜的田雲樹同學,我們就是想問一下你為什麽拍我們訓練的照片,呃,尤其是卓牧同學的。我們沒有惡意。”

張覺予白了鐵小春一眼,意思很明顯:“我有。”

體育課結束後,大家都紛紛回去了,操場上人並不多。

蒙輕月忽然拎起書包就跑:“我沒有。”

三人:“......”

田雲樹最先反應過來:“站住!”

說著便追了過去。

鐵小春心情十分覆雜,他覺得田雲樹想說的是“妖怪別跑”。

現在他身邊兩個人,一個彎成給,一個直成光棍,他無端生出舉步維艱的感覺來。

田雲樹胖雖胖了點,卻不影響他成為育西最靈活的胖子,沒兩分鐘就把蒙輕月抓住了——跟抓小貓似的:“你跑啥?”

蒙輕月:“......”

張覺予滿臉寫著不滿,走過來:“又不是吃了你,跑啥跑?”

蒙輕月:“......救命!救唔!”

田雲樹連忙捂住蒙輕月嘴巴:“喊什麽,我們什麽都沒做!”

蒙輕月被捂住嘴:“嗚嗚嗚!”

蒙輕月沒想到自己竟然在朗朗乾坤之下,莘莘校園之中,被三個流氓堵在足球場上,都快哭了:“你們到底要幹嘛呀?”

“簡單。”張覺予痞裏痞氣地站著,說道,“第一,你私自把卓牧同學的照片發到網上,這是違法。第二,你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把我們球隊訓練的視頻發到網上,這是違法。第三,我們要知道你在做前面第一第二條違法之事的理由,這就是我們來找你原因。”

張覺予退了嬰兒肥之後,五官硬朗,不熟悉他的人,會很容易被他的鎮住。蒙輕月活生生把淚憋了回去:“我只是覺得他長得好看而已啊……”

張覺予:“......”

鐵小春:“......”

雖然聽起來很扯,但蒙輕月說的是實話。對於一個中二病延續到大學階段的人來說,蒙同學堅持認為自己有特殊能力,能看到人群中最不一樣的人,她說因為她自己就從小與其他人不一樣。

所以從開學第一天見到卓牧之後,她便堅定地認為,卓牧也是這樣的人。

所以從那天開始,蒙輕月便對卓牧進行“密切關註”。

她上次進行“密切關註”的對象是她高中的校霸。

“我沒有偷拍你們訓練。”蒙輕月強調。

“但是你已經拍了。”田雲樹直得正義凜然。

“哈哈哈事情說清楚了就好,我們接下來討論雙方商談結果吧哈哈哈。”鐵小春假笑笑得臉都僵了,勸得心好累。

“以後別再偷拍卓牧。”張覺予關心的重點始終如一。

田雲樹:“.......”

“我們的意思是,”鐵小春一本正經地瞎扯道,“我們球隊有一個專門的號來做宣傳,你就別把我們訓練的照片發到網上了。特別是我們的隊員卓牧同學,他是我們球隊的法寶,我們之後還要比賽的,我們戰略上還是對他進行保密的。”

田雲樹:“.......我怎麽不知道?”

“你要是想和卓牧同學交朋友,可以直接去找他呀。”鐵小春甚為大方地建議道,“卓同學雖然看起來冷淡了點,但是人很可愛的,脾氣也好,長得也好。”

張覺予:“......?!”

“最重要的是,”鐵小春兀自說得神采飛揚,“卓同學球踢得好啊,你是沒見過——啊不對,你應該見過了對吧?在省理工大學的比賽,我看你V博可拍了不少照片。”

“那些,不是我拍的。”

“啊?”

蒙輕月吸了吸鼻子,擡頭說道:“我一個在那裏上學的朋友幫忙拍的,她一直關註我的V博,認識卓同學。”

據蒙同學介紹,她所說的朋友,大概就是那個第一天他們在理工大“勘察地形”時、一見他們就跑的女孩。當時,他們以為女孩跑是因為見了“負心漢”張覺予,現在想來,很大可能還是因為張覺予和卓牧走得近,而張覺予和卓牧兩人給他們的印象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認為是張覺予對人家女孩做過什麽天理難容的事,才導致女孩一見他就跑。

“你是不是喜歡卓牧?”蒙同學看向張覺予。

一語中的。

張覺予:“......是。”

蒙同學笑了:“我就知道。”

張覺予:“.......請賜教?”

蒙輕月:“我勸離不勸和。”

張覺予:“......”

“哈哈哈不管怎樣,”鐵小春一拍大腿,趕在氣氛再次僵化之前說道,“都是誤會,以後大家相安無事,學業有成,前途似錦,都好。”

張覺予理解不了蒙輕月的腦回路,也沒想要跟蒙輕月爭論。

田雲樹雖然答應要幫張覺予追卓小學弟,但鋼鐵直男如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既然喜歡卓牧,那就告訴他啊。”

田同學聯想不了張覺予追卓牧與蒙輕月之間的關系,使勁兒晃了晃腦袋,確定蒙輕月不再把球隊的訓練隨便發到網上後,便走了。

鐵小春一個人對著蒙輕月苦口婆心地解釋了半天,生怕球隊在蒙同學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周日下午,卓牧終於回到了學校。

晚上,張覺予買了小魚幹叫上卓牧去餵小白和四只小小白。

球隊恢覆正常訓練,每次前來圍觀的“蜂蜂蝶蝶”也不少,而曾成依舊提前跑回家陪媳婦。

唯一不同的是,卓牧總覺得全隊隊員看他的眼神似乎都怪怪的。

比如,兩人一組做拉伸時,他總是會分到和張覺予一組,以前宋遠會主動來找他的,現在他一去找宋遠,宋遠就跑。

比如,張覺予作為主力隊員,在分隊訓練的時候按理是不會跟身為替補隊員的卓牧他們一隊的。

而鐵小春他們則在一邊笑得像痞子。

再比如,下雨天他在實驗樓躲雨,遇到同樣沒帶傘的張覺予,陸青楠千裏迢迢冒雨跑過來送傘,卻只送一把,還是單人用的小花傘。

只送張覺予。

卓牧懷疑自己可能做了什麽對不起陸青楠的事。

卓牧看不懂他們這些操作,不過,能跟張覺予待在一起,他還是很喜歡。

說不出具體原因,只覺得跟張覺予待在一起的時候,人就很舒服。

卓牧想,這也許是因為自己從小跟張覺予一起長大,張覺予是他最親近的朋友。

也許,只是因為張覺予對他好。

一天,訓練時,曾成也覺察出了球隊怪異的氣氛,平時有事沒事就擠兌張覺予的一群人忽然改變策略,直接將他孤立出來,全隊看起來就只有卓牧同學願意和他玩。年輕人愛玩愛鬧不是問題,但在一個球隊裏,情況就不一樣了,已經上升為破壞球隊和諧了,曾成想,這可要不得。

“大家訓練這麽久了,現在我們放松一下。”曾成喊道,笑得一臉的高深莫測,“張覺予,隊歌練得咋樣了?”

陸青楠一個趔趄:“你想幹什麽?”

曾成讓張覺予負責球隊隊歌這個迷惑行為至今無解,兩人一個敢說,一個敢唱,相互讚賞,眾人盡管義憤填膺,卻無計可施,只恨為什麽自己沒有自行閉耳的功能。

“正好月圓星希,適合唱歌。”曾成大喇喇地躺在塑膠草地上,望著深遠又神秘的夜空,“正當年少,何不唱歌?”

“老曾,”高丹擔憂地說道,“你是不是跟媳婦吵架了?”

“怎麽可能?”曾成冷笑一聲,“我花了幾十年時間才找到的人,我會跟她吵架嗎?醫生都說了,婦女在孕期受激素影響,情緒不穩定是正常現象,你們還小,不懂。”

“其實結婚和踢球差不多,兩個人糅在一起生活,磕磕碰碰在所難免,但如果真的熱愛,這些磕碰就不會影響你分毫,愛她這件事像一日三餐一樣,已經成為基本需求。踢球也一樣,熱愛才是最純粹以及難能可貴。”

曾成一本正經地胡扯:“你們看張覺予,他踢球像不像在解壓?”

眾人:“.......”

“還有啊,張覺予還有自信,這才是最重要的。雖然,他有時也自信得過分,比如在唱歌這件事上,我知道你們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不過,誰也不能阻擋一個熱愛唱歌的人開嗓不是嗎?”

眾人眨巴眨巴眼睛,疑惑了一會,又恍然大悟:“老曾就是跟媳婦吵架了,精神都錯亂了。”

張覺予一唱歌,其他隊員就想跑。

但架不住曾成“恐嚇威脅”,只能乖乖草地上坐著,聽著曾成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想到這位自信得過分的張同學竟然連表白都不敢,眾人表情都各有精彩。

“我覺得吧,”陳洋作為一名後腰隊員,深谙先發制人的道理,“張傻已經為球隊做了很多了,唱歌這種小事交給其他隊員就好了,比如卓同學,你們覺得呢?”

“對對對,”其他人連忙附和,“張傻也可以多跟卓同學交,更深入地交流交流我們的隊歌。”

張覺予老臉一紅,腦子裏不知想到了什麽:“你們適可而止!當年是誰輸了場比賽就萎了說要選首隊歌來著?你們自己又不選,我說我來負責也不見你們反對啊?現在還敢嫌棄?”

張覺予這番指天質問沒什麽效果,他孤家寡人難戰群魔亂舞,差點沒被這“群魔”的口水噴死。

“卓同學?”曾成蹭了蹭下巴,心想雖然卓牧和張覺予以前就是朋友,兩人作為搭檔和夥伴沒啥問題,但球隊是個大群體,他們還要融入這個大群體才行。“卓同學你覺得呢?”

卓牧正在當“牛”,被馮秋和田雲樹他們圍著,聞言,怔怔地看過來,面對十幾雙看過來的眼睛,茫然了一會,淡然道:“醒柯學長唱得好聽。”

白醒柯聲音清澈,像山中溪流,聽起來寧靜清幽,這是卓牧在從比賽回來的路上聽到的。

突然被點到名的白醒柯:“……”

其他人也紛紛扶額,白醒柯唱歌好聽是眾所周知的事,但白醒柯不喜歡唱歌也是他們都知道的——除了卓牧。再加上白醒柯平時都是獨來獨往,除了球隊必要的聚會,其他時間極少跟他們一起玩。

“不。”白醒柯說道,語氣平靜,自帶不容商量的氣質。

“哎哎哎,不就唱個歌嘛怎麽就這麽費勁兒?”曾成雙腿交叉,以打坐的姿勢坐了起來,“秋秋你說呢?”

馮秋是這些不靠譜的人中最靠譜的了。

“呃,”馮秋推了推眼鏡,“我覺得,竟然大家都已經會唱了,就——”

“to what place it’s so late. The beautiful of the train, the train alone .......”一個男生忽然自己唱了起來,聲音跟裝了擴音器似的,全操場的人都望了過來,情況並沒有比讓張覺予來唱好多少。

可是,就跟打哈欠會傳染一樣,其他人也跟著唱了起來。“Sad is you whistle voice, it is to remember a lot of things........”

起初,歌曲平靜悠揚,旋律輕松有記憶點,唱著唱著,就變味了,以陸青楠和高丹為代表的業餘足球運動員逐漸把一首民謠唱成了金屬搖滾,頗有競賽飆高音的節奏。

一群踢足球的人唱起歌來,很快就把球場旁邊的人也都帶了起來。

周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嬉戲打鬧,笑著的,踢著球的,散著步的,戀著愛的,傷著心的,吹著牛皮的,侃著未來和遠方的,都跟著輕輕哼了起來,如星辰般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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