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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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省理工大舉行了開幕式，全省前來參賽的球隊相互打了個照面。
“跟去年差不多，”曾成戴著墨鏡，大喇喇地躺在座位上，“今年的比賽還會有什麽好玩的事發生？”
開幕式過後，理工大作為東道主，首先和省師範學院開始比賽。
前來觀看的學生還不少，現場氛圍很好。從所有參賽隊伍來說，理工大的能力本來就不弱，再加上主場優勢，輕松贏下了第一場比賽。
“理工大他們看起來很厲害啊，跟我們之前在學校踢的不一樣。”中午回去休息的途中，宋遠偷偷靠近卓牧，低聲說道，“還好我只是替補。”
宋遠在隊裏和卓牧關系會比較近一些，他性格內斂，平時訓練也不怎麽放得開，甚至一度自我懷疑曾成之所以招他進校隊是不是認錯了人。
“他們沒有我們厲害。”卓牧說道。
“呃……”宋遠被卓牧的話嗆了一下。卓牧平時不怎麽說話，沒想到一說話就是這麽直接。
“你不緊張嗎？”宋遠小聲問。
卓牧擡眼望了眼走在他側前方的張覺予。
“只是踢球而已。”卓牧用張覺予以前跟他說過的話說給宋遠，“好好踢就好了。”
育西的比賽在下午進行，和省綜合大學踢。
卓牧換上了白色的隊服，不過他目前只是個替補球員，上場大部分還是大三大四的學長。
省綜合大學年年都會參賽，年年都進不了一二名，參加不了分區賽。雖同為重點大學，打法卻跟育西完全不一樣，光從隊形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比如，曾成直接排了三四三，卓牧才看到中場球員方傑、陳洋等他們真正的實力，育西隊的控球率幾乎達到了百分之七十，比賽開始不到十五分鐘，鋒線上的張覺予、白醒柯、高丹便都有了至少一次的射門機會，高丹學長更是在張覺予的助攻下率先拿下了一球。
神奇的是，擺出四五一陣型的省綜合大學隊看起來依然不慌不忙，甚至可以說踢得有些佛系。
卓牧莫名想起了小學的時候自己校隊也是這樣的，不管什麽樣的比賽，比賽局面變成了什麽樣，他們還是按著自己的節奏踢，從隊員到教練都很佛，以至於對手都懷疑他們是不是在消極比賽。
這樣的誤會往往直到他們贏了比賽才會瓦解。
然後對方開始懷疑他們是在扮豬吃老虎。
不過，省綜合大學貌似沒有扮豬吃老虎，他們佛，是發自內心的佛，來參加比賽估計真的是純粹出於“對足球的熱愛”。
育西最終以三比零的成績贏了比賽。
曾成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說：“意料之中。”
唯獨張覺予看不出喜悲。
一路無話。
回到酒店後，卓牧想問他怎麽了，張覺予卻說自己要先去洗澡了。
卓牧坐在椅子上，看著張覺予收拾衣服，換上拖鞋，徑直進了衛生間。
張覺予今天的比賽本來都挺好的，不知為何，後半場的時候卻像是突然掉線了一樣，心不在焉的，最後被曾成換下。
卓牧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卓牧仔細回想這兩天發生的事，想來想去也只有昨天在理工大校園遇見的那個驚叫的女孩有些特殊。
可張覺予明明說過自己不認識對方。
卓牧知道，雖然張覺予有時滿嘴跑火車，但絕不會逃避責任，是他做過的事他就一定能會承認，既然他說自己不認識那女孩，那就是真的不認識。
正在出神之際，“叮”的一聲手機震動音打斷了卓牧的思緒，是宋遠在微信上問他有沒有時間。
卓牧望了眼衛生間方向，起身出了門。
酒店後門有一小片園子，種著月季和仙人掌，其中一面墻鋪滿了一片爬山虎。
正是傍晚時分，橘紅色的晚霞映照半邊天空，微風習習。
“謝謝你能陪我出來。”宋遠坐在長椅上，苦著臉說道，“原本說的是我和陸青楠學長住一間的，後來不知怎麽的，就變成我和醒柯學長一間，馮隊長和陸青楠住一間了。卓牧你知道嗎，從昨天住進來開始，醒柯學長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太可怕了。我肯定哪裏做錯了，但是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我覺得可能是我晚上睡覺的時候是不是打呼嚕吵到他了。我都不敢睡覺，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卓牧靠在椅子上，靜靜望著天邊的晚霞：“嗯。”
“我不敢問他。”宋遠耷拉著腦袋，“加入球隊這麽長時間了，我還沒見過醒柯學長笑過。他看起來總是那麽嚴肅，我都不敢跟他說話。”
“嗯。”
卓牧想說其實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作為會思考的動物，有時太過自信了，似乎有些事不說對方也應該懂。
卓牧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在這方面的領悟能力低得很，對待事物的情感反應要比常人弱，回憶事情的時候，腦子裏出現的畫面都是迷迷糊糊的，像蒙上了霧，他看不清事情發生時別人的表情，看不清他們的樣貌。
足球給了他不一樣的體驗。當他帶著球在草地上跑的時候，似乎所有的霧都被吹散了，他能清晰地看見自己汗如雨下的臉，能真實體驗到酣暢淋漓的感覺。
他喜歡這種感覺。剛離開球隊決定不再踢球後的那兩年，他嘗試去跑步，也同樣大汗淋漓，卻完全沒有任何其他感覺。
就像現在，宋遠遇到事情會來找他傾訴，而他同樣是遇到了事情，卻只是坐在房間了一個人猜來猜去。
“張覺予也是。”
“嗯？”宋遠看向卓牧，有些遲鈍地說道，“什麽？”
“嗯，”卓牧低下頭，說，“張覺予，也怪怪的，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們也遇到這樣的問題嗎？”宋遠覺得不可置信，“我還以為你們關系這麽好，不會像我這樣。”
卓牧看著自己的鞋尖：“我，以前，對不起他。”
宋遠瞪大了眼。
卓牧自顧自說道：“我承諾過和他一起踢球。後來我就食言了，他很生氣。現在，我重新開始踢球了，我以為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宋遠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卓牧。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宋遠忽然低聲笑了出來：“本來是我來找你倒苦水的，現在倒弄得你也跟著不開心了。”
“抱歉。”卓牧說道，“我不太會去安慰人。”
“沒關系啊，跟你說了之後，我現在輕松多了。”宋遠笑道，“不過，今天是你跟我說最多話的一天了，謝謝你，卓牧。”
天黑下來的時候，卓牧和宋遠便一起直接去了曾成的房間，和其他隊員一起給下午的比賽做覆盤。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卓牧覺得張覺予心情比下午的時候更差了。連其他隊員都拿他調侃：“我說予哥，今天你也太安靜了吧，這不是你的尿性啊！”
張覺予翻了個白眼，沒理會。
會議很快便結束了，曾成忙著和他媳婦視頻，大家口頭討伐了一陣，也都酸溜溜地各自回到自己房間了。
張覺予一言不發，回去便躺床上刷手機。
卓牧站在茶幾旁，雙手不自覺緊了緊。
“張覺予，”他低著頭，說道，“為什麽又不理我？”
“沒有不理你。”張覺予刷著手機，說，“是我今天心情突然不好，不是你的原因。”
“為什麽心情不好？”
“就是突然不好，沒有什麽原因，過兩天就好了。”張覺予放下手機，“放心，不會影響我比賽的。而且，你也不能整天都跟我待一塊啊，去找其他人玩也可以啊，鐵小春他們打算偷偷去逛夜市，你可以去找他們，或者，找宋遠也可以啊，那家夥看起來挺黏你的。現在還挺早的，還不到睡覺時間。”
卓牧直接忽略張覺予後面的話，問道：“是因為昨天那個女孩嗎？”
張覺予楞了楞，半晌，忽然笑了：“哈哈，被你看出來了。”
卓牧蹙眉：“你說你不認識她。”
“她跟之前的變化實在太大，我昨天沒認出來。”
顯然張覺予沒有說實話，這點連卓牧都看得出來。或許張覺予真的認識那個女孩，或許女孩只是借口，不管怎樣，卓牧想，張覺予沒再和他說實話，就像他也有些話沒說一樣。
卓牧沒再說什麽，拿上衣服進了衛生間。
不過，張覺予說不會讓情緒影響他的比賽，確實是真話。
第二場比賽育西跟省財經大學踢。
比賽進行到八十分鐘，兩隊已經是二比二了，攻守兩端都可圈可點，當然，這樣激烈的比賽也十分耗體力。
在這樣的情況下，人的肌肉有時會不受控制，抽筋是常見反應，平時能把球穩穩停在腳下，此時卻有可能會不下心把球踹飛。
所以，當對方突然發起進攻，育西防守端的隊員便顯得很吃力。
財經大由後腰斜長傳到邊線附近，邊鋒穩穩將球接住，育西後衛迅速占住有利位置，斷了對方射門的路線。而對方也是踢過不少比賽的，見自己射門進球的可能性不大，也立即將球傳中。
賽場如戰場，瞬息萬變，馮秋來不及多想，迅速貼身上搶。
就在這時，對方一個假動作晃過，馮秋來不及收腳，重心不穩，“哢嚓”一聲倒了下去，對方抓住機會，從偏角將球踢進了球門。
曾成叫了暫停，醫療隊的工作人員急忙跑過去查看馮秋的傷勢，判斷馮秋不能再繼續比賽，需要立即就醫。
雖然在比賽的時候受傷是常有的事，但育西的隊員看著他們的隊長被人用擔架擡下去的時候，還有些懵。馮秋把隊長袖標遞給白醒柯，無力地笑笑：“接下來就靠你們了。”
曾成也沒想到他最重要的後衛隊長會出意外，回頭掃了一遍身後坐著的一排替補隊員。他之前倒還有一個大四球員，防守做得不錯，算有能力踢馮秋的位置，但那人去年離隊了，目前，他的替補隊員中，有兩個大二的，替補出場過幾次，防守意識不錯，但整體能力跟馮秋比還是差太多了，而且擅長的位置也不對。
曾成將目光聚焦在宋遠身上。
宋遠本來就是他找來打算接替馮秋位置的，經過前段時間的訓練，他發現，這人雖然瘦了點，整體來說還算不錯，扒拉扒拉也能守住馮秋的位置。
不過，令人蛋疼的是，這瘦猴一對上他的目光就打顫，“長得就不太勇敢的樣子”，曾成暗自嘆了口氣。
只是他裝比已經裝成修養，內心再怎麽稀裏嘩啦也不在他的球員面前表現出來。
“宋遠，”他朝宋遠一揮手，說，“你去。”
宋遠楞了大概一兩秒鐘，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兩秒鐘裏他內心經歷了怎樣的波折。
比賽時間，教練讓上場，那絕對不是能開玩笑的，更不會任他猶猶豫豫。
於是，宋遠來不及多想，沒有熱身的時間，直接上了戰場。
宋遠防守做得確實不錯，曾成不否認這一點，但他還是能看出宋遠其實自信心還不夠，攔對方的時候會縮手縮腳的，不夠果斷。
比賽進行到最後十分鐘了，育西也組織過進攻，完成幾腳射門，但比分還是三比二。
育西的隊員明顯開始急躁了。特別是鋒線上的高丹，直接錯過了兩次不錯的機會。曾成隨即做出調整，將高丹換下，讓卓牧上場。
卓牧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小學初中的教練都很佛，還是自己性格就這樣，在別人都開會急的時候，他依然還是面無表情。
在卓牧還沒有加入球隊之前，曾成就已經做好準備死纏爛打也要把人拐進球隊的準備了，後來沒用上這個準備，曾成還挺意外的。
他就喜歡這個小朋友“面無表情”的表情，跟他踢球的風格一樣，夠囂張。
當然，卓牧小朋友不知道曾成的這些小九九，囂張不囂張什麽的，他自己也意識不到，他就是按照教練的戰術，該怎麽踢就怎麽踢。
而，卓牧和張覺予，即使是隔了兩年沒有在一起踢過球，再次站一起的時候，他們的默契還是比任何人都要好。
並且，就像田雲樹說的，這兩人是他見過的、踢球最囂張的兩人，一個光明正大地囂張，一個則永遠不知道自己囂張，上場不到五分鐘，一個助攻，一個射門，比分扳平。
最後，育西抓住對方混亂中的漏洞，由後衛發起進攻，一個長傳越過中場，張覺予立刻將球分出去，卓牧將球接住，一個淩空抽射，雙方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這一腳的力度悶在門將胸口，門將都倒吸一口冷氣。這球的速度極快，他能將球撲出，運氣是功勞。
然後運氣很快就飛走了——他沒有抱住球，足球脫手被張覺予搶到，急昏了頭的防守球員趕忙回到自己的位置，堵住了張覺予，張覺予果斷將球分給前插上來的白醒柯，白醒柯沒放過這個機會，一腳將球送進了對方大門。
比賽結束，育西四比三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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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式過後，理工大作為東道主，首先和省師範學院開始比賽。
前來觀看的學生還不少，現場氛圍很好。從所有參賽隊伍來說，理工大的能力本來就不弱，再加上主場優勢，輕松贏下了第一場比賽。
“理工大他們看起來很厲害啊，跟我們之前在學校踢的不一樣。”中午回去休息的途中，宋遠偷偷靠近卓牧，低聲說道，“還好我只是替補。”
宋遠在隊裏和卓牧關系會比較近一些，他性格內斂，平時訓練也不怎麽放得開，甚至一度自我懷疑曾成之所以招他進校隊是不是認錯了人。
“他們沒有我們厲害。”卓牧說道。
“呃……”宋遠被卓牧的話嗆了一下。卓牧平時不怎麽說話，沒想到一說話就是這麽直接。
“你不緊張嗎？”宋遠小聲問。
卓牧擡眼望了眼走在他側前方的張覺予。
“只是踢球而已。”卓牧用張覺予以前跟他說過的話說給宋遠，“好好踢就好了。”
育西的比賽在下午進行，和省綜合大學踢。
卓牧換上了白色的隊服，不過他目前只是個替補球員，上場大部分還是大三大四的學長。
省綜合大學年年都會參賽，年年都進不了一二名，參加不了分區賽。雖同為重點大學，打法卻跟育西完全不一樣，光從隊形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比如，曾成直接排了三四三，卓牧才看到中場球員方傑、陳洋等他們真正的實力，育西隊的控球率幾乎達到了百分之七十，比賽開始不到十五分鐘，鋒線上的張覺予、白醒柯、高丹便都有了至少一次的射門機會，高丹學長更是在張覺予的助攻下率先拿下了一球。
神奇的是，擺出四五一陣型的省綜合大學隊看起來依然不慌不忙，甚至可以說踢得有些佛系。
卓牧莫名想起了小學的時候自己校隊也是這樣的，不管什麽樣的比賽，比賽局面變成了什麽樣，他們還是按著自己的節奏踢，從隊員到教練都很佛，以至於對手都懷疑他們是不是在消極比賽。
這樣的誤會往往直到他們贏了比賽才會瓦解。
然後對方開始懷疑他們是在扮豬吃老虎。
不過，省綜合大學貌似沒有扮豬吃老虎，他們佛，是發自內心的佛，來參加比賽估計真的是純粹出於“對足球的熱愛”。
育西最終以三比零的成績贏了比賽。
曾成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說：“意料之中。”
唯獨張覺予看不出喜悲。
一路無話。
回到酒店後，卓牧想問他怎麽了，張覺予卻說自己要先去洗澡了。
卓牧坐在椅子上，看著張覺予收拾衣服，換上拖鞋，徑直進了衛生間。
張覺予今天的比賽本來都挺好的，不知為何，後半場的時候卻像是突然掉線了一樣，心不在焉的，最後被曾成換下。
卓牧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卓牧仔細回想這兩天發生的事，想來想去也只有昨天在理工大校園遇見的那個驚叫的女孩有些特殊。
可張覺予明明說過自己不認識對方。
卓牧知道，雖然張覺予有時滿嘴跑火車，但絕不會逃避責任，是他做過的事他就一定能會承認，既然他說自己不認識那女孩，那就是真的不認識。
正在出神之際，“叮”的一聲手機震動音打斷了卓牧的思緒，是宋遠在微信上問他有沒有時間。
卓牧望了眼衛生間方向，起身出了門。
酒店後門有一小片園子，種著月季和仙人掌，其中一面墻鋪滿了一片爬山虎。
正是傍晚時分，橘紅色的晚霞映照半邊天空，微風習習。
“謝謝你能陪我出來。”宋遠坐在長椅上，苦著臉說道，“原本說的是我和陸青楠學長住一間的，後來不知怎麽的，就變成我和醒柯學長一間，馮隊長和陸青楠住一間了。卓牧你知道嗎，從昨天住進來開始，醒柯學長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太可怕了。我肯定哪裏做錯了，但是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我覺得可能是我晚上睡覺的時候是不是打呼嚕吵到他了。我都不敢睡覺，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卓牧靠在椅子上，靜靜望著天邊的晚霞：“嗯。”
“我不敢問他。”宋遠耷拉著腦袋，“加入球隊這麽長時間了，我還沒見過醒柯學長笑過。他看起來總是那麽嚴肅，我都不敢跟他說話。”
“嗯。”
卓牧想說其實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作為會思考的動物，有時太過自信了，似乎有些事不說對方也應該懂。
卓牧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在這方面的領悟能力低得很，對待事物的情感反應要比常人弱，回憶事情的時候，腦子裏出現的畫面都是迷迷糊糊的，像蒙上了霧，他看不清事情發生時別人的表情，看不清他們的樣貌。
足球給了他不一樣的體驗。當他帶著球在草地上跑的時候，似乎所有的霧都被吹散了，他能清晰地看見自己汗如雨下的臉，能真實體驗到酣暢淋漓的感覺。
他喜歡這種感覺。剛離開球隊決定不再踢球後的那兩年，他嘗試去跑步，也同樣大汗淋漓，卻完全沒有任何其他感覺。
就像現在，宋遠遇到事情會來找他傾訴，而他同樣是遇到了事情，卻只是坐在房間了一個人猜來猜去。
“張覺予也是。”
“嗯？”宋遠看向卓牧，有些遲鈍地說道，“什麽？”
“嗯，”卓牧低下頭，說，“張覺予，也怪怪的，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們也遇到這樣的問題嗎？”宋遠覺得不可置信，“我還以為你們關系這麽好，不會像我這樣。”
卓牧看著自己的鞋尖：“我，以前，對不起他。”
宋遠瞪大了眼。
卓牧自顧自說道：“我承諾過和他一起踢球。後來我就食言了，他很生氣。現在，我重新開始踢球了，我以為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宋遠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卓牧。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宋遠忽然低聲笑了出來：“本來是我來找你倒苦水的，現在倒弄得你也跟著不開心了。”
“抱歉。”卓牧說道，“我不太會去安慰人。”
“沒關系啊，跟你說了之後，我現在輕松多了。”宋遠笑道，“不過，今天是你跟我說最多話的一天了，謝謝你，卓牧。”
天黑下來的時候，卓牧和宋遠便一起直接去了曾成的房間，和其他隊員一起給下午的比賽做覆盤。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卓牧覺得張覺予心情比下午的時候更差了。連其他隊員都拿他調侃：“我說予哥，今天你也太安靜了吧，這不是你的尿性啊！”
張覺予翻了個白眼，沒理會。
會議很快便結束了，曾成忙著和他媳婦視頻，大家口頭討伐了一陣，也都酸溜溜地各自回到自己房間了。
張覺予一言不發，回去便躺床上刷手機。
卓牧站在茶幾旁，雙手不自覺緊了緊。
“張覺予，”他低著頭，說道，“為什麽又不理我？”
“沒有不理你。”張覺予刷著手機，說，“是我今天心情突然不好，不是你的原因。”
“為什麽心情不好？”
“就是突然不好，沒有什麽原因，過兩天就好了。”張覺予放下手機，“放心，不會影響我比賽的。而且，你也不能整天都跟我待一塊啊，去找其他人玩也可以啊，鐵小春他們打算偷偷去逛夜市，你可以去找他們，或者，找宋遠也可以啊，那家夥看起來挺黏你的。現在還挺早的，還不到睡覺時間。”
卓牧直接忽略張覺予後面的話，問道：“是因為昨天那個女孩嗎？”
張覺予楞了楞，半晌，忽然笑了：“哈哈，被你看出來了。”
卓牧蹙眉：“你說你不認識她。”
“她跟之前的變化實在太大，我昨天沒認出來。”
顯然張覺予沒有說實話，這點連卓牧都看得出來。或許張覺予真的認識那個女孩，或許女孩只是借口，不管怎樣，卓牧想，張覺予沒再和他說實話，就像他也有些話沒說一樣。
卓牧沒再說什麽，拿上衣服進了衛生間。
不過，張覺予說不會讓情緒影響他的比賽，確實是真話。
第二場比賽育西跟省財經大學踢。
比賽進行到八十分鐘，兩隊已經是二比二了，攻守兩端都可圈可點，當然，這樣激烈的比賽也十分耗體力。
在這樣的情況下，人的肌肉有時會不受控制，抽筋是常見反應，平時能把球穩穩停在腳下，此時卻有可能會不下心把球踹飛。
所以，當對方突然發起進攻，育西防守端的隊員便顯得很吃力。
財經大由後腰斜長傳到邊線附近，邊鋒穩穩將球接住，育西後衛迅速占住有利位置，斷了對方射門的路線。而對方也是踢過不少比賽的，見自己射門進球的可能性不大，也立即將球傳中。
賽場如戰場，瞬息萬變，馮秋來不及多想，迅速貼身上搶。
就在這時，對方一個假動作晃過，馮秋來不及收腳，重心不穩，“哢嚓”一聲倒了下去，對方抓住機會，從偏角將球踢進了球門。
曾成叫了暫停，醫療隊的工作人員急忙跑過去查看馮秋的傷勢，判斷馮秋不能再繼續比賽，需要立即就醫。
雖然在比賽的時候受傷是常有的事，但育西的隊員看著他們的隊長被人用擔架擡下去的時候，還有些懵。馮秋把隊長袖標遞給白醒柯，無力地笑笑：“接下來就靠你們了。”
曾成也沒想到他最重要的後衛隊長會出意外，回頭掃了一遍身後坐著的一排替補隊員。他之前倒還有一個大四球員，防守做得不錯，算有能力踢馮秋的位置，但那人去年離隊了，目前，他的替補隊員中，有兩個大二的，替補出場過幾次，防守意識不錯，但整體能力跟馮秋比還是差太多了，而且擅長的位置也不對。
曾成將目光聚焦在宋遠身上。
宋遠本來就是他找來打算接替馮秋位置的，經過前段時間的訓練，他發現，這人雖然瘦了點，整體來說還算不錯，扒拉扒拉也能守住馮秋的位置。
不過，令人蛋疼的是，這瘦猴一對上他的目光就打顫，“長得就不太勇敢的樣子”，曾成暗自嘆了口氣。
只是他裝比已經裝成修養，內心再怎麽稀裏嘩啦也不在他的球員面前表現出來。
“宋遠，”他朝宋遠一揮手，說，“你去。”
宋遠楞了大概一兩秒鐘，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兩秒鐘裏他內心經歷了怎樣的波折。
比賽時間，教練讓上場，那絕對不是能開玩笑的，更不會任他猶猶豫豫。
於是，宋遠來不及多想，沒有熱身的時間，直接上了戰場。
宋遠防守做得確實不錯，曾成不否認這一點，但他還是能看出宋遠其實自信心還不夠，攔對方的時候會縮手縮腳的，不夠果斷。
比賽進行到最後十分鐘了，育西也組織過進攻，完成幾腳射門，但比分還是三比二。
育西的隊員明顯開始急躁了。特別是鋒線上的高丹，直接錯過了兩次不錯的機會。曾成隨即做出調整，將高丹換下，讓卓牧上場。
卓牧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小學初中的教練都很佛，還是自己性格就這樣，在別人都開會急的時候，他依然還是面無表情。
在卓牧還沒有加入球隊之前，曾成就已經做好準備死纏爛打也要把人拐進球隊的準備了，後來沒用上這個準備，曾成還挺意外的。
他就喜歡這個小朋友“面無表情”的表情，跟他踢球的風格一樣，夠囂張。
當然，卓牧小朋友不知道曾成的這些小九九，囂張不囂張什麽的，他自己也意識不到，他就是按照教練的戰術，該怎麽踢就怎麽踢。
而，卓牧和張覺予，即使是隔了兩年沒有在一起踢過球，再次站一起的時候，他們的默契還是比任何人都要好。
並且，就像田雲樹說的，這兩人是他見過的、踢球最囂張的兩人，一個光明正大地囂張，一個則永遠不知道自己囂張，上場不到五分鐘，一個助攻，一個射門，比分扳平。
最後，育西抓住對方混亂中的漏洞，由後衛發起進攻，一個長傳越過中場，張覺予立刻將球分出去，卓牧將球接住，一個淩空抽射，雙方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這一腳的力度悶在門將胸口，門將都倒吸一口冷氣。這球的速度極快，他能將球撲出，運氣是功勞。
然後運氣很快就飛走了——他沒有抱住球，足球脫手被張覺予搶到，急昏了頭的防守球員趕忙回到自己的位置，堵住了張覺予，張覺予果斷將球分給前插上來的白醒柯，白醒柯沒放過這個機會，一腳將球送進了對方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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