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卓牧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因為醉酒,只感覺頭昏昏沈沈的,洗完澡後依然不大舒服。

買完早餐回來的小武,望著站在窗臺邊揉太陽穴的卓牧,他依然不敢相信卓牧竟然醉醺醺地被人送回宿舍。

“頭還疼嗎?”小武走過去,把皮蛋瘦肉粥遞給卓牧,“今天早上張學長來了,他見你還在睡,就讓我把這個給你。”

卓牧接過粥,對小武道了謝。又點開手機,給張覺予發消息問他在哪兒。

張覺予只說自己有事,沒再說什麽。

大一的課程以理論課居多,各種拗口的專業術語構築龐大覆雜的神經科學,除了掌握課程教授講的之外,卓牧還要自己去圖書館找相關的專業著作來看。

但是卓牧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最近總覺得周圍有人在偷偷看他,還會時常在圖書館、食堂、學校的各種地方“偶遇”很多女生。

周一體育課快下課的時候,有女生過來給他送飲料,說他踢球很帥,以及一堆莫名其妙的話,說完就跑開,卓牧聽不懂,也不知道拿手裏的飲料怎麽辦,呆呆地站在原地。

王姍姍帶著球,瞥了一眼過來,又一腳把球踢飛,道:“渣男。”

卓牧:“……”

曾成走過來,要笑不笑地看著卓牧。

卓牧看看曾成,又看看手裏的奶茶,猶豫了一會,對著曾成問道:“……你要奶茶嗎?”

曾成直接無視卓牧的話,把手搭在卓牧肩上,中二十足地說道:“年輕人,想不想讓自己的青春充滿激情和熱淚?”

卓牧:“……不太想。”

“想不想在綠茵場上收獲友誼和勝利?”

卓牧:“……”

“想就加入我們吧,今天下午六點,東球場,不見不散。”

卓牧:“……”

他盯著手裏的奶茶看了半天,依舊不知道該怎麽辦。

張覺予跟他說過以後有女生送東西的話,不想要就直接拒絕,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拒絕,人已經跑開了。

於是,下午六點,卓牧便拿著奶茶去了東球場,直接把奶茶給了張覺予。

張覺予咯噔了一下:“你,這是——”

張覺予話還沒說出口,便被陸青楠打斷了。

“我說小學弟,”陸青楠一臉戲謔地說道,“雖然你跟張傻關系好,但是吧,要麽你給我們大家都帶一份,要麽,你就偷偷給張傻別讓我們看見,你看你這樣,就整得張傻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多尷尬,是不是?”

卓牧茫然地望向張覺予。

張覺予冷哼一聲,慢悠悠插上吸管,白了一眼陸青楠:“你哪只眼見我尷尬了?”

下午六點,太陽慵懶,堪堪掛在極遙遠的山頭,滿天晚霞恣意揮舞,不知疲倦。

卓牧第一次見到校足球隊的全部隊員。

馮秋是隊長,帶著細框眼鏡,說話很溫柔,大四,踢後衛。副隊長叫白醒柯,大三,踢鋒線或後腰。高個子的陸青楠是守門員,大三。鐵小春和張覺予一樣,都踢鋒線,都是大二。微胖的田雲樹也是大二,踢後衛。還有很多是卓牧第一次見的,大多是大三大四。

不過,卓牧在新隊員裏看到了宋遠,這是他除了張覺予外,唯一合作踢過球的。

教練曾成讓大家都圍成一個圈,新老隊員逐一進行自我介紹,但大家都嘻嘻哈哈,名字沒記住幾個,玩倒是玩得挺開心的。

最後也沒訓練成,曾成幹脆直接請大家到學校旁邊的飯店聚了餐,宣布全國大學生足球聯賽校園組的省內賽比賽月底便開始,讓馮秋和白醒柯多帶大家訓練。

這次,省承辦的學校是省理工大學,就在隔壁市,比賽形式是集中會賽制,一個多星期比完,決出兩支隊伍參加分區賽。

“也實話跟大家說,”曾成端著杯子和橙汁,“特別是新隊員,我們去年進了區賽,但在區賽上就被刷下來,沒有進到全國總決賽。”

大足聯賽每年都會舉辦,通常是在九月到次年的七月之間進行。大足聯賽分為高水平組、校園組和高職高專組,曾成所帶的育西校足球隊屬於校園組,及參賽的所有球員都是參加過全國統一高考的正常錄取並未享受高水平招生政策的本科院校學生。他們首先要參加省內賽,在由全省報名的高校隊伍中選出第一名和第二名——聯賽規定,通常每個省可以有兩支隊伍參加下一輪比賽分區賽,但如果上一屆分區賽該省排名最後,則只能有一支隊伍參加本次聯賽的分區賽。育西上次分區賽成績不理想,但另一支隊伍成績還可以,因此今年他們省也能有兩支隊伍能進分區賽。每省決出一二名後,便進入分區賽。根據地理區位,全國分為四個區進行比賽,每個分區有十六支隊伍,分四個小組組進行小組循環賽,每個小組決出第一名進入最後的全國總決賽。

“今年,我們的目標還是全國冠軍,哈哈,”曾成舉起杯子裏的橙汁,“大家有沒有信心哇?”

陸青楠專心致志地剝著蝦,喊道:“有!”

新隊員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小聲喊道:“有。”

田雲樹全神貫註於食物上,敷衍地喊道:“有。”

大三大四的學長埋頭吃著飯,抽空說道:“沒有。”

張覺予則把卓牧愛吃的蒜香排骨轉過來,把最後兩塊夾走放進卓牧碗裏,問卓牧:“這個好吃吧?”

卓牧點頭:“嗯。”

“瞧瞧你們這出息!”沒人跟曾成碰杯,曾成便自己抿著橙汁喝,“想我當年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雖然比賽不多,但態度都是積極的,心態是向上的,夢想是有的,努力是每天的……你看看你們現在,嘖嘖,就知道吃。”

“教練,”一個大四的學長說道,“為什麽不喝酒?”

“酒什麽酒?明天不上課了?高丹同學你也是個快畢業的人了,好歹……”

“不是,我是問你為什麽不喝,你明天也要準備論文課題?”

“我不喝,”曾成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一口將橙汁灌下,美滋滋地說道,“媳婦兒懷孕了,是個閨女!”

“恭喜啦!”

“恭喜老曾!”

“謝謝,謝謝哈哈哈……”

鐵小春:“不過,你咋知道是閨女?”

曾成:“我媳婦兒那麽漂亮,那肯定是生閨女!”

“……”

曾成第不知道多少次誇起他老婆,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天,見沒人理會他,他並又給自己倒了杯橙汁,曾成話鋒一轉,說道:“對了,新來的帥小夥子們,你們除了訓練之外呢,還有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要做。那個,張覺予,以後你就負責教他們了。”

張覺予夾菜的動作頓住,緩慢擡起頭,望向曾成。

新隊員看看張覺予,又看看曾成。

曾成攤攤手:“我們的隊歌啊。”

“噗——”

陸青楠直接把飲料噴了出來,老隊員全部都笑了。

鐵小春錘著飯桌:“老曾橙汁喝醉了哈哈哈哈哈……”

新隊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跟著尬笑。

卓牧看向張覺予:“什麽隊歌?”

球隊球員來自不同年級不同專業,上課和休息的時間也不同,統一的訓練時間只有下午六點半到晚上九點,首先是新隊員和老隊員一起做基本訓練,跑步熱身,顛球運球傳球,八字繞桿,肌肉牽拉,鬥牛四打一到四對四,新隊員和老隊員根據位置混合分組進行五人足球練習賽,輸的一方做俯臥撐和仰臥起坐。

新隊員也很快便融入到球隊中,主要是這球隊怎麽看都不嚴肅,球員叫教練直接叫老曾,訓練時老曾也和大家一起參與,只不過被隊員齊心協力給虐得不輕。看起來大家都是在嘻嘻哈哈玩,實際上該練習的基本功一樣沒少,過人、防守、默契沒少,力量、柔韌性和肌肉記憶也沒少。隊長馮秋善解人意,總能照顧到每一個新隊員的感受。因此,內斂如宋遠這樣的新隊員也很快習慣並喜歡上了訓練課。

唯一讓人不爽的是,曾成每天練到晚上八點多並讓馮秋帶老隊員做強化訓練,自己卻提前開溜回家,理由是:“我媳婦兒叫我快點回去了!”

每天被餵一把狗糧,讓這支單身率高達百分之九十的球隊很是浮躁。

更讓人浮躁的是,不知道為什麽,近來晚上跑到東球場散步的女生越來越多。學校分東西兩個球場,足球隊訓練一般都是在東球場,而女生一般都喜歡去西球場。

張覺予對此一直感到深惡痛絕,強調這是歧視,但是似乎一直沒有人理他。

曾成回家後,張覺予躺在草地上,球場燈光太亮,天上又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幹脆閉上眼。

周圍是隊員們在訓練,遠處有女生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笑。

“張覺予。”

卓牧在喊他。

“予哥你別躺屍啊!”鐵小春在叫他,“我們被秋秋虐了,你快來幫我們覆仇!”

“張覺予,我們練一遍戰術配合。”副隊白醒柯在喊他。

張覺予睜開眼,天空還是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他勾了勾唇,坐了起來,望向正在訓練的隊伍。

卓牧正在看他。

鐵小春顛著球看過來:“予哥你詐屍啦?”

張覺予不理他,朝馮秋喊道:“秋秋,我想唱歌!”

他話音未落,鐵小春一個重心不穩摔倒了,其他老隊員也霎時僵住,紛紛回頭看他:“你,說,什麽?!”

“唱歌啊,”張覺予站起來,拍拍屁股走過去,“老曾說了要叫新來的小夥子們唱隊歌的,你忘啦?”

馮秋推了推眼鏡:“沒,沒忘,我沒忘。不過,那個,覺予啊,你應該也沒忘記老曾說的隊歌長什麽樣吧?”

“我當然知道!”張覺予說道,“這歌還是我選了,怎麽會忘。”

“不,”陸青楠一臉嚴肅地說道,“這位同學,你忘了,需要我幫你描述描述你的隊歌:慘絕人寰慘無人道哀鴻遍野血流成河,聾子聽了想戳瞎自己的眼,瞎子聽了能咬舌自盡,啞巴聽了能罵街三天——這就是你的隊歌。”

“瞎說。”張覺予埋怨地瞥了陸青楠一眼,“這怎麽能說是我的隊歌呢,明明是咱們的隊歌。”

陸青楠:“......”

新隊員對他們的隊歌好奇得不行,但老隊員則總是三緘其口,因此至今不知道隊歌是什麽。

“學長,”一個新隊員忽然向張覺予喊道,“要不,你先給我們唱兩句先唄!”

張覺予:“好嘞!”

張覺予清了清嗓子,不等馮秋他們阻止便自顧自唱了起來:“to what place it’s so late. The beautiful of the train, the train alone ......”

眾人:“......”

明明是一首溫馨的小詩,曲調也輕緩,經過張覺予的破鑼嗓後.......

霎時間,天昏地暗有如天雷壓頂,再強大的妖怪也抱頭滾在地上垂死掙紮。

原來之前老隊員的反應真不是誇張,一首正正經經的民謠,楞是讓張覺予唱出了閨閣小姐思春念郎的韻味。

倒不是說這歌不好,只是這樣的歌放在足球隊裏,說驚悚一點也不為過。更不用說張覺予那沒有一個音在調上的猛虎下山打家劫舍式的唱歌天賦,誰聽了也會害怕。

陸青楠最先反應過來,抓起包包就跑,邊跑邊頭也不回地喊道:“隊長我想起還有事先走了來生再見!”

鐵小春和其他人也抓起自己的東西鬼哭狼嚎地跑開了。

周圍的女生也被張覺予的歌聲嚇到,出於禮貌忍了一會,實在忍不下去了,紛紛走開了。

剩下馮秋和白醒柯以及新隊員。

新隊員面色痛苦地捂著耳朵,他們還不敢直接跑開,只恨剛剛為什麽要提出讓張覺予唱歌這樣的問題。

馮秋還在試圖勸張覺予:“覺予啊,你,你看我們先停一下好吧,我們商量商量。”

張覺予見人已經跑了大半,不無遺憾地停了下來。

轉頭卻發現卓牧正坐在草地上,仰著頭看他,眼神明亮而輕松。

張覺予更加肯定鐵小春他們就是小題大做不懂欣賞他的美妙歌聲。

看,卓牧就很喜歡。

馮秋說道:“覺予啊,是這樣的,我們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準備省內賽,隊歌不著急練,以後再慢慢練,你覺得呢?”

“老曾說……”

“老曾那天喝醉了。”

“……行吧。”

“好。”馮秋如釋重負,緩緩舒了口氣,轉向新隊員,“今天就訓練到這裏,大家先回去吧,辛苦了,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在群裏問。”

新隊員像刑滿釋放一般,喘著粗氣散了。

馮秋和白醒柯也回去了。

球場上便只剩張覺予和卓牧。

張覺予在卓牧旁邊坐下,雙手往後撐在地上,仰著頭望向黑洞洞的夜空,慵懶地說道:“小牧牧你最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