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不知不覺間,卓牧便喝了許多。

他酒量確實不好,沒一會腦袋就開始暈乎乎的了。

王桓也有些醉了,開始大著舌頭說話:“說,說實話,張張張覺予,我當年還挺挺不服你的。你丫咋就那麽會踢球,嗯?是不是吃了,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什麽的。”

張覺予酒量還好,喝到現在也只是微醺:“哎,生來就是這麽優秀,沒辦法。”

“切!”王桓不屑地一笑。

卓牧也跟著笑,臉頰因為酒精的緣故,微微泛著紅暈。

“但是後來,後來啊,我就想通了,”王桓抱著酒瓶,“這東西,它,它壓根就不能比......你,還有卓牧,特麽就是天賦型選手,就跟有人出生就是富二代一樣,比不來。”

“嗯,比不來。”卓牧悠悠跟著說道。

“你不要跟我嗯。”王桓幽怨地看了一眼卓牧,“你才是最最奇怪的呢,哪有你這樣的,長得好也就算了,為啥踢球還要踢這麽好啊你?好過分……”

卓牧看向王桓,說:“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王桓撅著嘴,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你又沒有錯。”

張覺予:“……”

“但是,”卓牧把額頭抵在酒瓶上,“我也比不了你們好看的小麥色皮膚啊,我曬了好多年了,還是這麽白,我都沒辦法了,哎。”卓牧嘆了口氣,甚是無奈的樣子。

張覺予:“……?!”

“呵,”王桓笑道,“聽你這麽說我就平衡多了。”

“嗯。”卓牧仰起頭,臉頰因為酒精而泛起紅暈在燈光下變得更紅了,眼睛蒙上一層薄霧。

張覺予從沒見過卓牧這樣子,以前只聽說過醉眼迷離,今天見到——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卓牧的臉。

光潔細膩,像是剛沐浴後。

張覺予一驚,慌亂收回手。

卓牧仰頭看著他,過了幾秒,忽然瞇著眼睛笑了起來,將額頭抵在張覺予肩膀,小貓似的蹭了蹭。

張覺予:“……”

他遲鈍地意識到,自己的世界觀有崩塌的危險。

王桓見狀不高興了。“你們兩個為什麽總是這樣鈣裏鈣氣的。”

張覺予轉頭瞥了一眼王桓,又轉了回去,心想,他可不能在這呆著了。

張覺予急忙叫了服務員結賬,又找來對面桌子的人。

對面王桓的朋友也醉了兩三個,但至少還有幾個是清醒的,便叫他們過來把王桓扛走。

處理完這些,張覺予又叫了車,扶著卓牧上車,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出租車上——

卓牧醉酒後除了話比較多之外,好像還喜歡望著人傻笑。

張覺予心情覆雜:“為什麽一直看著我笑?”

卓牧仰著臉,認真地想了想,說:“嗯,不知道。”

“......”

張覺予心想,要是清醒的時候也能這樣的話……

回到學校後,張覺予扶著卓牧往宿舍走,卓牧還在往他身上蹭。

晚風吹過校園的樹梢,沙沙地響。

張覺予忽然想走慢點。

“卓牧,”他扶著卓牧,低聲問道,“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要如實回答,好嗎?”

“嗯,你問。”

“你,有喜歡,咳,你為什麽喜歡足球?”

“因為踢球很開心。”

“那你為什麽......”

“嗯?”

“那你之前為什麽拒絕去參加青訓?”

“不想去青訓,想和你們在一起。”

張覺予啞然。這個問題一直困擾了他很多年,卓牧就這樣輕輕松松就回答了。

“那,那你高一的時候,為什麽……”

卓牧停住腳步,垂著頭安靜站著。

“卓牧?”張覺予慌了起來,“對不起我不問這個問題了。”

“嗯,不要問。”

“好,不問。”張覺予知道自己現在屬於趁人之危,有些問題卓牧既然不想跟他說,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很多的,喜歡你,還有小武,還有宋遠,還有……”

“我跟他們一樣嗎?”

“不一樣。”

張覺予看著卓牧:“什麽不一樣?”

卓牧也笑著看向他:“你比他們好。”

“好在哪裏……”

“唔......”卓牧揚著腦袋,想,但是他還沒想通為什麽張覺予和別人不一樣,卻想到了其他。

“哎呀,”他說,“糟了。”

張覺予扶著他,問:“怎麽了?”

卓牧:“今天還沒給小白送小魚幹。”

小白是張覺予給懷孕的黑貓取的名字。

張覺予:“但是,你已經醉了,今天就先不去找小白了吧?我們明天再去。”

“你怎麽能這樣?”校道兩邊都有路燈,人在校道上走著,落在身上的光影明明暗暗。卓牧醉了,看張覺予看不真切,便雙手捧住張覺予的臉,眼巴巴地望著他,說,“我們不能拋棄小白的。”

張覺予:“……小牧啊,你看,今天已經很晚了,咱明天再去餵小白好不好?”

卓牧忽然瞪著張覺予:“你怎麽能這樣,說好了每天要去看小白的,不能反悔。”

卓牧的瞪眼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因為酒精和路燈光線的原因,襯得他像極了在撒嬌。

張覺予心想,以後真的不敢再隨便讓這人喝酒了,太撩人了!

“好。那我想扶你回宿舍,我之後再去給小白買小魚幹送去,好不好?”

“不要。”卓牧用力甩了甩頭,“我要去看小白唔……”

路上行人不是很多,人行道樹木把路燈光線擋住不少,沒人註意到張覺予在做什麽。

過了一會兒,張覺予把人放開,看著他。

不成想,卓牧這家夥舔了舔嘴唇,問他:“你為什麽咬我的嘴?”

張覺予:“……”

“感覺好舒服,你還要咬嗎?”卓牧閉著眼睛把頭擡起來,湊到張覺予面前。

張覺予被氣笑了,艱難地勸道:“卓牧我在帶你去買小魚幹餵貓啊,你乖點啊!”

卓牧咧嘴一笑,瞇著眼睛說道:“好,我們去找小白。”

兩人帶著小魚幹來到操場旁。

球場上亮著耀眼的白熾燈,已經快到熄燈的時間了,跑步或是散步的學生正陸陸續續回宿舍樓。

操場旁的樹林裏漆黑一片,卓牧探著腦袋朝裏喊道:“小白,我們給你帶了吃的。”

“......”

無人應答。

卓牧繼續喊道:“小白,出來嘛,我知道錯了,明天一定會按時來,好不好?對不起嘛,你出來呀,別生氣了,懷孕生氣對寶寶不好……”

張覺予:“……”

張覺予心情更加覆雜了。哎,誰能想到卓牧醉酒後是這個樣子的呢?

黑貓被餵習慣了,卓牧叫了它一會,它便踏著小步子慢慢走了出來:“喵……”

卓牧見到小白,馬上笑了起來,回頭看向張覺予,笑得孩子氣十足:“它原諒我了!”

張覺予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是,早就原諒你了。”

“嗯。”卓牧把小魚幹倒出來,又對著小黑貓說,“吃吧,小白。”

卓牧看著黑貓,張覺予則看著卓牧。

許久,卓牧忽然就掉眼淚了。

“怎麽了?”張覺予措手不及,慌張地問道,“怎麽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哭了?”

卓牧沒理張覺予,只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眶紅紅的,委屈巴巴的樣子。

“小白,要好好吃飯,然後平平安安地把寶寶生下來,一家人都要好好的。”卓牧一只手虛虛放在黑貓背上,帶著哭腔說道,“你不要擔心,也不要難過,一切都會好的,寶寶永遠愛你,不管他們以後會去到哪裏,與什麽人遇見,他們都會好好的,他們會長大,能照顧好自己,你不要害怕,不要難過,會好的……我不想你難過。”

張覺予蹙眉:“你在說什麽?”

卓牧擡起頭,望著張覺予,用手指按了按張覺予緊蹙著的眉心,說:“我也不想你難過。”

張覺予將卓牧抱進懷裏:“我沒有難過......我不難過,別哭了。”

人們常說,一個人醉酒後便會把自己積壓的情緒都表現出來。卓牧平時話少,不怎麽表達,不是親近的人也很難看出他的情緒變化,心事都藏在心裏,喝醉之後便把這些情緒都展露出來。

只是張覺予不知道,卓牧為什麽這麽難過,更沒想到,卓牧會因為不想讓別人難過而難受到哭。

只有黑貓還在吧唧吧唧吃著小魚幹,對周圍的兩人無動於衷。

等到黑貓吃完魚幹,張覺予卻發現卓牧已經靠在他懷裏睡著了。

張覺予:“......”

都是成年人了,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張覺予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望著樹影憧憧,心想,卓牧啊卓牧,你可知道你這麽信任的人其實對你心懷鬼胎啊。

張覺予低頭,借著遠處的燈光,盯著懷裏的人看。

好看。

而這麽好看的人躺在他懷裏睡著了。

張覺予想,如果能這樣一直睡著,也算是美事一樁了,他倒也可以把人扛回家去。但是今天他已經做得有點過了,再多就真的是趁火打劫了。

張覺予把人放到背上,背回了卓牧宿舍。

小武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身酒氣的卓牧:“他,這是,喝了多少啊。”

張覺予幫卓牧把鞋脫了,拿濕毛巾給他擦臉,將人放到床上,又拜托小武幫忙照顧,並加了好友,讓小武有什麽事直接給他打電話。

宿舍另外兩人,蔣君明和伊東,原本在打游戲的,看了張覺予和卓牧一會,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繼續打游戲。

小武則對張覺予的所有問題都機械式點頭說好,心想即使半夜卓牧有什麽事,給你打了電話你也出不來啊,學校宿舍十二點後禁止出入,他們又不在同一棟宿舍樓。並且,為什麽,總感覺,張覺予對卓牧這些動作,都怪怪的,好兄弟能親密到這種程度的嗎?

小武小小的腦袋裏裝著大大的疑惑,張覺予也終於在對小武再三叮囑後離開了。

張覺予回到宿舍後沖了個冷水澡,人也清醒了幾分。

以後不能再這樣了,他想,再這樣,卓牧該懷疑了。

卓牧說不想他難過,說明至少在友誼這個層面上,卓牧是很在乎他的,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他不應該得寸進尺,人說知足常樂,他不能要求太多。

偶爾想想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