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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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覺予力氣很大,瘋牛一樣,朝江文鑫喊道:“我特麽卸了你!”

“你要卸了誰?”曾成鐵青著臉跑過來,揪住張覺予衣領,“很厲害嘛,要不把我也卸了?”

卓牧拉著張覺予的手,扯了扯。

張覺予回頭看他。

曾成轉身對江文鑫說道:“還有你也是,不就是輸了一場比賽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年紀輕輕就輸不起了?啊?以後要輸的地方還多著呢,一場足球賽算什麽,有本事別輸啊。”

一個女生弱弱舉起手:“老師,他剛剛……”

“剛什麽剛!人長嘴巴不是只為了吃,還有解釋和道歉。”曾成打斷,“這裏是足球場,只允許踢球玩耍和談戀愛,其他私事自己回去解決。瞅瞅你們自己,都是成年人了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十幾年的書白讀了。”

眾人聽得一楞一楞的。

曾成尤不盡興,又說教了半天,最後估計是說累了:“別堵這兒了,走走走,都散了,不想去見輔導員的都回家洗洗睡。”

其他人便紛紛走了。

奈何曾成越是說得多,張覺予就越是氣不過,瞪著眼看江文鑫,有種要把人吃了的架勢。

卓牧用力拉住張覺予,小聲說道:“走了。”

張覺予跟著卓牧去了宿舍,一路上沒說什麽。

回到卓牧宿舍,張覺予洗了個把臉,吹著小風扇,火氣才終於消下去了大半。

“那傻叉到底為什麽老是針對你?球還踢得這麽爛。”

卓牧給他拿了瓶飲料過來,說:“我問過他,但他什麽都不說,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

張覺予憤憤然:“他的嘴可能就只會吃飯。”

說完,卓牧動作忽然頓住。

張覺予:“怎麽了?”

隨即,張覺予自己也楞住了。

曾成說嘴還可以用來解釋和道歉,卓牧跟他道了歉,但還沒跟他解釋原因。他們更像是因為彼此都不願再針鋒相對而做出的休戰協議,雙方都退一步,然後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好讓彼此的關系回到他們都喜歡的狀態。

“咳,”張覺予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一會我們出去吃,我網上找了一家烤肉店,評價還不錯,我們去嘗嘗。”

“嗯。”卓牧點點頭,“你坐,我先去洗澡。”

張覺予在卓牧的位子坐下。

卓牧進了衛生間後,他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靠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許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用力甩了甩頭,趴在卓牧書桌上,打量起卓牧桌上的東西。

卓牧桌上只擺了臺筆記本,架子上面是一排醫學書,一本《社交能力提升技巧》突兀地夾在醫學書中間。

張覺予盯著《社交能力提升技巧》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出聲。

心情一下子便被治愈了。

太可愛了。

以前也有人問過他,怎麽能跟卓牧關系這麽好,說卓牧冷淡得要命,稍微靠近一點都能冷感冒,說雖然大家都是說普通話,但每次跟卓牧聊天都聊不了兩分鐘就會冷掉,聊不下去。

張覺予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卓牧明明很好說話,脾氣也很好,為什麽他們還說他冷?

肯定是他們不了解卓牧,張覺予想,並且莫名地感到有些驕傲:只有我能聽懂他的語言。

正當張覺予傻笑之時,宿舍門被打開了。

小武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地看著張覺予:“你你你怎麽在我宿舍!”

張覺予對這個小個子的男生有些印象,之前卓牧去面試的時候,以及最近幾場比賽,都能看見這人跟卓牧走在一起。

張覺予小肚雞腸,誰跟卓牧走得近就看誰不順眼。

更何況,這人旁邊還站著跟卓牧一起踢球的瘦猴。

瘦猴大概還記得剛才張覺予對江文鑫發飆的樣子,戰戰兢兢地說道:“那個,你是,是卓牧的朋友吧?”

這時,卓牧洗完澡出來,只穿了條褲子,身上還滴著水珠。

十八歲的少年人,身軀線條清晰,光潔緊致,白得晃眼。

張覺予緩緩將目光移開,緩慢得就像信號不好時出現的卡頓。

他低頭掏出手機,打開手機,木然地來回翻頁,心裏一遍遍默念清心經。

“卓牧,”小武急忙跑過去,“原來你在宿舍,嚇我一跳,我還以為……”

“嗯。”卓牧點頭,“我帶我朋友進來,沒關系吧?”

“當然沒關系。”小武雖然不知道這個軍訓時就跟卓牧杠上的人怎麽又成了卓牧的朋友。

但是不管怎樣,知道卓牧有朋友,他懸著的老媽子心也算可以安了。“以後還可以經常來啊,呃……”

“他叫張覺予。”卓牧解釋道。

“哦,張,張學長。”小武笑嘻嘻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張學長,剛才我以為,以為宿舍就你一個人,所以,抱歉啦。”

張覺予頭也不擡:“唔。”

小武:“……”

看來,這個張學長不太待見他,小武酸溜溜地想。

見還有人在門口,小武過去把人來拉過來。“宋遠,別站著,你不是有事要找卓牧嗎?”

這時,張覺予擡眸了,不動聲色地盯著瘦猴。

宋遠頓時覺得後背傳來一陣寒意。

卓牧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望向宋遠:“嗯,你找我什麽事?”

宋遠看了看卓牧,又看了看張覺予,視線最後落在空氣中:“沒,沒事了。我,我先走了。”

說完拔腿就跑。

卓牧:“.......”

小武:“......”

小武不明所以,說道:“這個宋遠,剛剛還說有事找你,怎麽一下子又說沒事了,真是奇怪。”

張覺予看著瘦猴跑掉的身影,餘光瞥向卓牧。

“咳,”他說,“卓牧你快把衣服穿好,我們要走了。”

“嗯。”卓牧把毛巾放下,去陽臺找晾著的T恤。

“咦,”小武說道,“卓牧你和學長有事嗎?”

“對。”張覺予站起來,說,“我們早就已經說好了晚上一起去吃飯。”

“哦,這樣啊。”小武總覺得這個張覺予似乎話裏有話,他只能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本來我還想拉卓牧和宋遠一起去聚餐的,不過好像你們都有事,只能下次了,哈哈哈。”

卓牧穿了件淺灰色的T恤,剛好聽到小武的話。他望向張覺予。

張覺予立即看出了卓牧的心思。

但他有私心,真不想帶其他人。

然而,卓牧書架上擺著的那本奇書就明晃晃地出現在他面前,再看看眼巴巴望著他的卓牧——

張覺予:“......”

張覺予立即慫了。

沒辦法,他就是這樣,卓牧看他一眼就能把他說服。

“那,”他不情不願地開口道,“那,一起吧,燒烤。”

目睹張覺予表情變化過程的小武連忙擺手:“不了不了不了。既然你們早就說好的,我就不一起了。你們去吧,玩的開心,哈。”

“好。”張覺予邪魅一下,對小武的回答甚為滿意,“那就以後再約。”

卓牧不知道兩人心裏的小九九,只是乖乖地點點頭,換好衣服便準備跟張覺予出門。

對於卓牧來說,記憶中最開心的事情便是踢完球後和大家一起去吃燒烤,雖然現在只能和張覺予一個人吃,但也不錯了。

燒烤店人不多,烤肉味道也不錯。張覺予邊吃邊叨叨:“雖然曾成還沒說,但是現在球隊已經是日薄西山了,他一定會找你的。下個星期體育課,他一定會來找你的。”

“嗯。”

“還有啊,下個月就是大足聯賽預選賽了,正常情況下老曾不會放大一的隊員上場,但會讓你們跟著球隊一起訓練。畢竟,決賽要到明年七月份,你很好,老曾不會放著你不用的。”

兩人正吃著,一個穿著無袖連帽衛衣、體格壯碩的男生走了過來:“請問……”

張覺予和卓牧同時擡頭。

張覺予:“........我靠!王,王桓?”

“感謝予哥記得我名字。”王桓跟張覺予擁抱。

王桓是他們初中同學,也是足球隊的,跟張覺予一屆。後來因為文化課成績不太理想,去了不同高中,之後便考了體校。

“沒想到在這遇見你。”張覺予拍了拍王桓手臂上的肌肉,“不錯啊,這激素打的。”

王桓:“……尼瑪什麽激素!我這貨真價實好不好。”

“來,貨真價實,”張覺予讓王桓看向卓牧,“看看這大帥逼,還認識不?”

“卓牧嘛,哪能不認識。”

卓牧向他點點頭,“王桓學長。”

“你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王桓上下打量著卓牧,“不過,卓牧,為什麽,我覺得你比初中的時候還白?”

張覺予:“……怎麽,你嫉妒?”

王桓:“……”

張覺予:“你一個人來這裏的?”

“不是。”王桓望了望對面位置,“跟朋友一起來的。”

張覺予朝那邊的男生招招手。

王桓跑回去跟他們說了幾句,抱著四五瓶啤酒過來,“老鄉見老鄉,唯有烤肉與杜康。”王桓拿著啤酒在張覺予面前晃了晃,“我來你們這蹭一蹭吃的,不介意吧。”

張覺予看向卓牧,卓牧微微笑了笑,點點頭,說:“不介意。”

“那就行。”王桓大大咧咧坐下,“你們呢?現在是什麽情況?”

張覺予聞言一僵:“什麽,什麽情況?”

“就是你們怎麽來這裏吃飯啊?還能什麽情況?”

“哦,”張覺予還以為王桓問他和卓牧什麽情況,心跳都漏了半拍。“嗨,卓牧踢球輸了,我帶他來吃燒烤。”

“嗯,這個優良傳統可不能丟。”王桓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拿開瓶器開了啤酒,“你們都在育西嗎?”

“對,有空來玩啊。”

“現在哪有空啊,大足聯賽要開始了,天天訓練著,這不,好不容易才逮住這麽個時間出來搓一頓,那幾個貨都憋壞了,嚷嚷著要喝酒。”

王桓用開瓶器開了兩瓶啤酒,遞了給張覺予,正要把另一瓶遞給卓牧時,張覺予卻習慣性攔下。

王桓一楞。

張覺予也為自己下意識的動作楞住了,兩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以前在球隊,卓牧本來年紀就比他們小,人又乖巧安靜,他們都把他當成弟弟,每次聚餐偷偷點了酒,卻不讓卓牧喝,只讓他喝果汁酸奶。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偶然再見,潛意識裏居然還保留著這個習慣。

卓牧也想到了他們在笑什麽,也跟著笑了起來。

王桓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對卓牧說:“怎樣,要嘗嘗嗎?”

“好。”卓牧說道,“不過我喝酒很容易醉。”

“哦?”張覺予來了興趣,“你之前喝過?”

卓牧:“嗯,高中的時候偷偷喝過。”

王桓:“咱就喝一點,不會醉的。再說,這不是還有你予哥呢嘛!”

“謝謝。”卓牧接過酒,張覺予卻順勢搶了過來,倒進一個幹凈的杯子,把杯子推到卓牧面前,“直接拿瓶吹容易醉,用這個喝吧。”

卓牧:“好。”

王桓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面前這兩人似乎氣氛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他晃了晃腦袋,也沒當回事。

三人說起了以前在球隊的事,更多時候是張覺予和王桓在說,卓牧則安靜聽著。

王桓說,年少的時候,逃個課考個試寫封情書都是天大的事,世間美味也不過校門口小推車上的手抓餅和烤腸,最開心不過喜歡的姑娘今天又多看了自己一眼。

年少的時候什麽都不怕,贏了輸了都要去吃一頓燒烤,然後吹最牛的牛皮,立最宏偉的誓言,回家倒頭就能睡著,第二天不管天是晴著還是陰著,心情至少是明亮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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