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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一杯熱水，拿了藥遞給顧舟，“起來，吃藥。”

顧舟沒什麽反應。

段城扶著他千說萬說，千哄萬哄才餵下去，餵完藥他倒弄了一身汗，也不敢開空調，顧舟還發著燒。

“餵，你能起來嗎？顧舟？”見他半天也沒反應，段城把他扶起來，公主抱抱去顧舟房間。

一腳踹開房門，裏面的景象更是讓段城大為震驚，裏面就孤零零的一張床，窗戶都被死死封著，整個房間的墻壁都塗成了黑色，黑色的床，黑色的被子和枕頭。

之前他進過顧舟房間，雖然比較清冷，也是有衣櫥，課桌與臺燈等用具，但不至於是現在這樣陰森與恐怖。

段城猶豫了幾秒還是把顧舟抱去自己之前住的那個房間，那個房間也是許久沒有人住了，一點生氣也沒有，但明顯有人經常打掃。

他小心把顧舟鞋給脫了，把人輕手輕腳的放在床上，大熱天的肯定是不能開空調了，被子蓋也不是，不蓋也不是。

段城還是給了一層小薄被，搬了個凳子坐在床的一旁，守著顧舟，家裏也沒有扇子，他也沒有因為熱而去客廳自己吹空調，隨便找了一個不用的廢紙，勉強可以當扇子扇風，順便把屋裏的窗戶打開。

看著手中廢紙上顧舟寫的字，都說字如其人，果真跟顧舟一樣漂亮。再看看床上的人沒了往日的傲氣，跟個小軟貓一樣虛弱躺著。

這半年你究竟是怎麽過的？布洛芬吃一盒，你的房間為什麽會變成那個樣子，顧舟呀你這不是折磨你自己嗎……

一向拽的不行嘴巴跟抹了毒似的段城，此時面色覆雜的站在床前，薄唇輕啟，“我該那你怎麽辦……”

他忍不住去輕觸顧舟的眉眼，顧舟生的皎潔似玉，睫毛長長，平時一顫一顫的，段城的指腹輕輕掠過，左眼角處有一顆淚痣，說是淚痣但又朝左移了些許，給側臉增加了不盡朦朧的誘惑。

小姑娘都不帶這樣長的，顧舟一個男的長的這樣標志又有英氣，段城多少有些嫉妒。

因為發燒的緣故，臉上有一抹不自然潮紅，指腹再往下是顧舟的唇，不知不覺中段城俯身逐漸靠近，呼吸變的也有些急促。

唇瓣即將觸合之時，段城猛然驚醒，嚇得急忙向後退，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後，懊悔的摸了摸頭。

他要是真的趁人之危親了上去，真是他媽禽獸，他一個二十幾的，大老爺們對一個小夥子有非分之想，段城趕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襯衣開門出去了。

這是他兩輩子中第一次對自己的性取向產生了懷疑。

段城已經出了一身汗了。

我上輩子被女人渣怕了，沒了命，所以這輩子轉性了，喜歡男的？

段城很快便把這個想法從腦海中揮去，嘴裏念叨著去喝了一口水靜靜，“不可能，不可能。我喜歡女的，我喜歡女的，我喜歡女的………”

中午段城擼完貓看了看冰箱，沒有菜了，連面條都沒了，他一度以為顧舟是不是在修仙，連吃的都沒有，冰箱比他臉都幹凈。

去買了菜做飯，回來又給褲衩整了點吃的，一貓一人湊乎吃了。

整理完段城站在門口要不要走，終歸是放心不下房間裏的的，略有些頹廢的放開門把，沒有離開。

他仔細的打量著房子的一切，除了顧舟的房間，基本沒有改變，唯獨客廳的墻壁上還插著他們那晚打架他甩上去的玻璃錐。

那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當時他們真的恨不得都弄死對方，他們都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道顧舟半年不去處理這個玻璃的原因，為了警醒自己他段城曾想弄死他嗎？來記仇？

段城盯著那個玻璃尖錐，一時之間搖了搖頭苦笑，他真的猜不透這個小孩兒的心思。

他見過顧舟在現實生活中把的把禮節做到盡致，也見過他在游戲裏的極致瘋狂。

眼睛又掃過那間緊緊關著“禁地”，是緊挨著顧舟房間的一個小房間，用鎖死死鎖著。顧舟家他哪裏都去過唯獨沒進過那間房，哪怕是他跟顧舟住的那一年多也沒見顧舟進過。

雜物室裏，忽的他的目光被一袋碩大的糖吸引，裏面全都是他喜歡吃的，每一個品牌的哪一個口味都是按照他的喜好買的。

段城上前拿起糖，上面稍微積了些塵，看樣子被丟在這裏很久了。一看就是顧舟丟的，上面還付了一個卡片，段城拿下來。

清雋的字跡勾勒了幾個字，讓段城心一顫。

新年快樂。

這是顧舟送給他的新年禮物，他們打架的第二天是新年，可他已經走了，顧舟的禮物沒有送出去。

但這兩年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他喜歡吃糖，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喜歡吃什麽什麽品牌的那種口味。

他臉色沈了沈，拉出來一段不可觸碰的記憶，顧舟到他墳前放糖，明明兩年過去了，這兩年裏他也逼自己不要去想這個場景，可他一見到顧舟還是清晰如眼前。

他這輩子大概都會逃不過顧舟的帶給他的影響。

段城放下糖，收斂了神色，轉身走進屋內，打了一盆水用熱毛巾給小心的給顧舟擦了擦汗。

生日快樂呀，顧舟……

顧舟是第二天晚上醒的，看著略微有些陌生的天花板，腦子裏空空的，還有些虛弱，掀開身上的薄被，猛地站起來還有些不穩，摸著頭想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的事。

他記得他從遲皓家回來，路上碰到了段城，然後他回了家，之後就不記得了……

他晃晃悠悠的去到了一杯水，潤了潤嗓子，看到褲衩如往常一樣爬在沙發上，掃了一眼，清醒了些許。

洗手間的門猝不及防的打開，段城□□著上身，下面就隨意裹了一條單薄的浴巾，吊兒郎當的走了出來，頭發上的的水一滴一滴的落在胸膛上，順著腹肌劃過腹肌一直往下，一直往下………順進浴巾深處……

明明喝了水，顧舟還是感覺嗓子有些發幹，幹咽了幾下口水，視線不動聲色的移向別處。

段城看見顧舟在客廳倒也不驚訝，都睡了一天半了，顧舟再不醒他就要打120了。

段城找了個凳子坦蕩的坐下，絲毫沒有覺得不妥“餓了嗎？”

“不餓，你快穿上你的衣服從我家出去。”

“我衣服臟了。”他剛熱出了一身汗，昨天在床邊照顧他，也沒洗澡，渾身臭汗味。湊巧他洗個澡的空隙，顧舟就醒了。他從小到大就沒照顧過什麽人，這還是第一次小心翼翼的照顧個人，可人家醒了就要趕你走。弄的段城心裏也不好受，不過他也不在意。

顧舟當著段城面，去陽臺的小櫃子上拿了兩件衣服，丟給段城，“去房間裏穿上後趕快離開。”

段城楞了幾秒，然後抱著衣服去換了下來。出來的時候，顧舟連門都給他敞好了，明顯著不待見他。

見此段城心裏還是劃過一絲失落，迎上顧舟的目光，他不但沒出去，還去廚房端了兩碗粥。跟主人一樣撇了一眼顧舟，“快把門關上，不然進蚊子。”

顧舟臉色沈了下來，很用力的甩上門，微怒的語氣把一切都挑明了說，“段城，我謝謝你這兩天照顧我，我會用報答你，多少錢你開個價，我就給。你別賴在我家。我想我之前說過，走了就別回來！我也說過你要是發瘋你去找王倩，別來煩我。你現在趕緊給我滾！”

段城也停了手中的動作，低著頭讓人摸不清喜怒。

顧舟吼完，就有些發暈，扶著額站了好一會沒緩過來，氣得嗆了一口氣，咳嗽不止，臉咳得通紅。

段城想起這兩天在他家看到的，他忍了，任憑顧舟怎麽冷落他，挖苦他，諷刺他，他就是無動於衷，起身給他到了一杯溫水，“你到底在氣什麽？”

顧舟沒接，他對段城也沒轍了，索性視他為透明，直接掠過他，走向自己房間，卻被段城一把抓住手腕。

“這半年你……”過的好不好？到嘴的話，段城楞是怎麽也說不出來。

顧舟一把甩開他的手，“松手。”剛甩開，段城就抓住了另一只手，還攔了他的去路。

“夠了！顧舟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跟我慪什麽氣，我知道是我那天晚上沖動了，我向你道歉。可是你看看你這半年怎麽過的？布洛芬年前買的吃的就剩兩袋了，你當飯吃呀？天天發燒？那個放藥的抽屜裏一抽屜的胃藥，還有多半抽屜吃完了來不及丟。那麽一大抽屜的藥，半年，半年，你半年吃完了。”

“你把藥當飯吃？你就不能好好吃飯？你胃疼的時候簡直要命，你不知道？還有貓，你看看它半年瘦成什麽樣子了，你要是不願意吃，你就不吃，但你也不能餓著貓呀。你要是不想養了，你給我，我養。”

“還有我知道你喜歡黑色，就連我身上這身衣服都是黑的。但最重要的是你的房間，你把櫃子搬到陽臺上，其他的都移到客廳，床變成黑的，塗料刷黑的，被子枕頭都用他媽黑的。我跟你住了一年半，你奶奶她老人家嫌我煩我理解，好歹咱倆有個幫襯，我走了，你就不會過了？你奶奶呢？半年了還不從天津回來？”

沈寂了半晌，段城看顧舟眼眶有些紅，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咳的。

顧舟說了一句讓段城心裏一緊的答案，“她死了。三個月前，我和老班請假了七天假那次……”

他們湊的很近，可顧舟卻感覺他越來越看不清段城，有什麽模糊了他的眼。

段城我喜歡白色，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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