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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舟放心不下遲皓，再加上遲皓有些受打擊，便跟了上去，一晚上遲皓把自己小區的所有垃圾桶都翻了個遍。

垃圾桶每天都有人定時清理，司陽的禮物早就沒有了，可他不願意相信，瘋了一般的在醜惡的垃圾堆了翻找，仿佛能有一絲心靈慰籍真的能找到一般。

“夠了遲皓，人都死了，你再做這些又有什麽意義？”顧舟把他從垃圾堆拉起來，扶起旁邊的垃圾箱。

遲皓跟個破舊且沒有靈魂的娃娃一般被顧舟拖著回家，給遲皓看了一段錄像，視頻上是司陽在顧舟家歡天喜地的為遲皓準備禮物。

遲皓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看著看著就哭了，淚水不停的往下滴，他愧疚，他難過，他自責，他恨自己。

他對不起司陽，他把司陽的真心當兒戲給踐踏了。

明明幾個月前還在自己面前蹦噠的小人，如今已經物是人非，天人永隔。

顧舟看他呼吸沈重，明顯在掙紮，才播放了不到一分鐘，顧舟立即扣上了手機，給遲皓看這個視頻明顯是在虐待他，看著他慘白的臉顧舟忽然有些不忍。

遲皓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死死抓住顧舟那只扣著手機的手，“繼續看！繼續！你把那個視頻傳給我吧。”

“不行。”

遲皓沒料到顧舟會拒絕，“算我求你了顧舟，你把那個視頻賣給我也可以，我求你了………”他遲皓還從來沒有低三下四的求過誰，為了司陽他顧舟是第一個。

顧舟擺脫他手的控制，繼續播放了視頻。

屏幕上有司陽上廁所，顧舟把東西拍下來的一幕，直到最後司陽離開顧舟家，視頻播完。

“你把照片發給我吧……”遲皓“撲通”給顧舟跪下了，整個人都在顫抖，聲音沙啞。

顧舟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掙不掉他，猶豫再三，終是點了點頭。

遲皓的行李早在放假那天已有那個女生交給顧舟，顧舟也把車子還給人家，接下來幾天遲皓都在顧舟家住的，顧舟看他頹廢的樣子於心不忍，把他送回了家。

顧舟也要上網課寫班主任在釘釘寫的作業，根本不可能每天都盯著遲皓。他把遲皓送回了家，遲皓身上穿著他的那身已被洗幹凈的校服，顧舟把他安安全全幹幹凈凈的送回了家。

顧舟在前面，他不知遲皓為何躲在他後面，剛拉著遲皓的行李進門就看見他爸黑著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換了鞋，出於禮貌道了聲：“叔叔好。”

遲皓他爸眼裏的精明算計，顧舟不屑去沾染。

他爸看見遲皓進來臉更黑了，見顧舟在場也不好發飆，只能忍著，立馬面上帶笑，“好，我家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眼前這個跟遲皓來的人他沒見過，也不是他之前的那些狐朋狗友，遲皓他爸仔細打量著顧舟。

顧舟笑得坦蕩，“沒事沒事，我和遲皓都是朋友。”

遲雲琮感覺到顧舟的身上那超出同齡人的穩重與成熟，遲皓什麽時候交了這麽個城府深的人，遲雲琮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盡管早就知道他兒子這幾天和誰住在一起，還是假意問，“叔叔改怎麽稱呼你呀？你和遲皓是一個班的同學？”

顧舟也絲毫不懼，但他沒打算跟這個人再“演”下去，“叔叔我叫顧舟，照顧的顧，船舟的舟，您叫我小顧就好。”

顧舟不給遲雲琮說話的機會，緊接著說：“叔叔，遲皓也已經到家了，我就先回家了，出來的匆忙家裏還有一只貓沒餵早飯。想必叔叔也還個愛好動物之人，等改天再來找遲皓玩。”

顧舟把遲雲琮的話堵的很死，他就是想留他吃午飯，礙於身份又不好拒絕顧舟提出的這個理由。

顧舟離去後，一直沈默不語的遲皓挺胸擡頭的站在原地，他不著急去放行李箱，語氣堅定的喊了一聲，“爸”

“逆子！你還知道我是你爸！我是你老子，你凈給我臉上‘爭光’！你放假那天去人家墳頭哭了一天，你丟的起這個人我還丟不起這個臉。那個孩子跳樓自殺跟你什麽關系？”

“那是我男朋友。”

遲雲琮聽了血壓蹭蹭的往上長，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遲皓倔強的臉上，“你給我再說一遍！你TM再給我說一遍！你個逆子！遲皓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說我是同性戀，同性戀！我喜歡男的，您知道的跳樓自殺的那個男孩子他是我男朋友，我愛人。我愛他，我喜歡他，我喜歡他，我喜歡他！”萬念俱灰後的反抗，一切的根源，遲皓不怕了，他真的不怕了，他之前一直以為的壓抑的令人窒息的父子關系都是錯的。父子都是尊敬，感恩，關愛的，而他和眼前這個人都是利益關系，他是他的一顆棋子，一刻他從小培養的棋子。

這麽大動靜他媽都沒出來肯定是不在家，平常都是他媽在家，來了客人有一點動靜就出來了。

遲雲琮簡直氣炸了，抄起旁邊的高爾夫球棍，好不留情掄在遲皓身上，他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之前他就懷疑過那個男孩子，後來那個男孩子和遲皓走的遠了，他便打消了顧慮。

一棍子打在遲皓腿上，遲皓沒穩住，“撲通”跪了下來，砸的地板邦邦響，他也沒吭聲，知道自己該跪。

“您如果對我失望就和我媽再生一個，你們還年輕，我媽在家閑著也是閑著，您不用對我期望這麽高，我知道您讓我玩游戲是您對我最大的寬容也是您的底線………”

遲皓正說著，遲雲琮忽然拿起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一把砸了過來。

遲皓也不躲眼睜睜的看著煙灰缸擦著他耳邊飛過，在他身後的門板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打斷了遲皓繼續說。

遲雲琮感覺還不解氣繼續用他的高爾夫球棍掄了幾棍，許久打累了，又甩了遲皓幾個巴掌，“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反了你了！遲皓你再胡說，我就，我就……”遲雲琮氣得半天說不出來話。

“您如果這個假期把我送去戒同所，您會後悔。”他本來打算一年後中考完再跟他爸說這個事，既然還他爸先挑明的那就撕破臉皮吧。以前他都如惡鬼一樣怕著他爸，現在司陽死了，他沒有了任何顧慮與牽掛。

顧舟下樓時跟一個人擦肩而過，他心中警鈴大作，趕緊跟了上去，他也不好跟那人一起做電梯，一級一級的爬樓梯。

每個樓層都停頓一下趕緊追下一次電梯，二十二層總有一個樓層他會停下來。

偏偏那人在顧舟最熟悉的樓層聽了下來，開了門巍巍顫顫的進去了。

顧舟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盯著那個門看了良久，就走了。幾年前他也曾進去過。而這一層樓剛好是他剛才下來的那一層。

段城上完課，去找王倩，這些天他一直都在外面住，租了一個小房子，離清華園學校很近。他必須有下一步動作，時間不等人，他想過很多種可能，與他們同歸於盡，或交於警察處理，但想到上一世的牢獄之災，他想選擇前者。就算他選擇了後者，他現在一副不良少年的樣子，他現在才十六，良誰也不回信，更別提警察了。

如果記憶沒錯的話，這個暑假會來兩個毒梟到臨淵，因為疫情原因，毒品根本出不去也進不來，而臨淵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又有運河流經，是個販毒的適宜之地。

碰到剛從遲皓家來的顧舟，兩人互看了一眼，顧舟先撇過去視線，段城也挪開視線，倆人一前一後都朝城中村走過去。

一件事情的芥蒂多長時間可以從心裏驅除？大概是

段城看顧舟走在前面，熟悉的清香從顧舟身上殘留在後面，段城嗅了一路。他從顧舟家班離後不是沒買過同一個牌子的洗衣液，明明是同一種香氣，但總是感覺少點什麽，少了一個叫顧舟的人。

他大抵是瘋了，他真想從後面抱著顧舟，一個熊抱，以前他們住一起的時候，他從前面跑著跳顧舟身上，他雙腿纏著顧舟的腰，顧舟拖著他。他如果從後面跳上去顧舟會背著他。

“遲皓這幾天都在你這邊住？”段城本就不是什麽老實文靜的人，既然見了人，事就挑明了說。

顧舟在前面聽了下來，回頭看段城，眉目清明看不出喜怒，嗓子有些沙啞，半晌回了一個：“是。”

段城被陽光照的瞇起了眼，想到了兩年前他們相遇的時候，大約是這個時間，同一個城市，同樣是暑假，同樣刺眼的陽光，同樣的兩個人，不同的兩顆心。

那件事發生過去那麽久了，都是大老爺們，二十好幾的人了，他不跟眼前這個十幾歲的人計較。

段城快步跟上了他的步調，與他同行，“他沒事吧？”他還是擔心遲皓，他那天是打算去找遲皓的，奈何他晚了顧舟一步，只能在暗處看著顧舟把遲皓帶走。

他倒也好奇遲皓竟也沒要死要活的鬧，稀奇！

“沒事。”

顧舟對他冷淡疏離，他能明顯感覺到，顧舟現在是一個字都不想和他多說。軟的不行就用硬的，段城今天必須在他嘴裏“敲”點東西出來。

段城一路上跟顧舟說，顧舟都敷衍回答過去，到了顧舟家門口，褲衩跳出來，倒是沒跳到顧舟身上跳段城身上了。

許久沒見褲衩想段城了，自從上次段城走了後，這只貓就沒再和他見過，甚是想念。

顧舟上樓開了門，仰著頭疲倦的坐在椅子上，他這幾日跟著遲皓坐在沙發上僵持，遲皓滴水不進，還是他逼著吃了幾口飯，晚上也不睡，他也跟著在椅子上坐著。反正現在遲皓遺書也看了，一切就沒他顧舟的事了。真不敢想如果他沒有拍下來，會怎麽樣？

大概是遺憾終生吧。

他也有幾節網課沒上了，陳文君那裏的火氣估計快燒到他家了，馬上就九年級了逃課。假期在家提前給他們上課，這是陳師的習慣，反正就是不能讓他們假期閑著，就算沒課也得在釘釘上布置作業。

他剛才在遲皓家還沒感覺，現在頭疼的厲害，身心疲憊，真有點怕自己猝死。

段城抱著貓上樓進了屋，看見顧舟痛苦的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他剛才在路上沒註意到顧舟的異樣。

把小貓放下來，緩緩走過去。

有些擔心的問，“你腸胃炎犯了？”顧舟有腸胃炎他是知道的，疼起來要命的那種。他第一次見顧舟犯病還是疫情初期那個“超長版”寒假，顧舟疼得滴水不進還一直吐，吐完奄奄一息的坐在沙發上，疫情也不讓出門，段城當時一度以為顧舟會不會死了。

顧舟有些意識渙散，眼皮重的擡不起來，總感覺有人說話，卻又聽不清。無形中有一種熟悉的氣息逼近，隨後一溫熱的手掌覆上了自己額頭。

顧舟額頭燙的嚇人，段城皺了皺眉，燒成這樣還出去溜達，這要是暈大街上，也是活該。

轉身去放藥的那個小櫥櫃裏找藥，他記得顧舟年前買了一盒布洛芬，剛打開抽屜入眼就是那布洛芬盒，裏面就剩三袋了。

一盒十二袋，可見顧舟半年吃了將近一盒，差點就當飯吃了，既心疼又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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