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眼裏是純真的茫然, 還帶有些許的困惑和震驚，就連他後背上翅膀扇動的頻率都顯得有些遲疑。每個新生天使都攜帶著服從命令的基因，可他們服從的對象是大天使長, 而大天使長對他們從不說謊，所以他們從沒有接受過諸如‘一個人類跑進你的出生地並聲稱自己是上帝的代言人’該怎麽辦、

“別害怕, 天使，我不會傷害你。”埃德蒙多繼續蠱惑說：“你是被選中的, 你是為我而生, 帶著最虔誠的使命, 我們會共同完成上帝的交代。”

天使對他歪頭, 然後不帶感情地說道：“我要怎麽確定這是上帝的要求——”

“奧, 別質疑上帝，我以為米歇爾給你們上過了第一課。”埃德蒙多笑笑，然後伸手放在天使心臟的位置，即使他並不清楚這些神聖的生物是否和他一樣擁有心臟, 他在賭, 帶著他兩輩子最虔誠的聲音說：“別讓你的信仰被動搖了, 天使, 記住你誕生的意義, 你生來就註定要遇見我, 上帝與你同在。”

埃德蒙多費了好大力氣七拐八拐總算繞過了天使犀利的問題，事實證明有時候宗教問題就要用宗教語言解決, 天使終於相信了他就是上帝派下來監督他們的, 他對他莊嚴地點了頭, 隨後扇動翅膀抱著他回到地面上——這才是充滿了奇幻色彩的真正浪漫。

落地後埃德蒙多開始在這空間裏漫步, 這裏像是一座花園, 有覆古的歐式白色亭子, 玫瑰花，薔薇花，果樹，還有顆非常高大、看上去像是掛了個大號草編鳥籠的榕樹。當然，埃德蒙多的註意力不在風景上，他必須搞清楚這裏和整個天堂的關系。

如果以後他把這裏當做入口，他不希望被其他天使覺察到，如果米歇爾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洩露，說不定會大發雷霆並把他送回原來那個該死的世界。而他一點也不想回去，那世界糟糕透頂，他在那裏只會個曾經輝煌過現在卻被所有人拋棄的可憐蟲。

“那麽——”他拖長了聲音停下腳步看向天使，“這裏是你的出生地，平時有其他天使會過來嗎？”

天使搖頭。“除非他們得到了我的允許。”他回答。

“那米歇爾呢？”

“大天使可以去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但米歇爾通常和其他天使一樣遵守規則。”

“很好，我以後來這裏見你。”埃德蒙多說，“你很快就要被他們接納進會議，到時候你可能會聽到些關於我人類身份的傳言，把它們記下來，等我找你的時候一字不差地告訴我。記住，他們說的不是真的，我說的才是真的，我直接代表上帝，米歇爾也不能越過我，懂了嗎？”

天使如同受封般莊嚴地點頭。

埃德蒙多和天使來到樹下，藤蔓像是能讀懂他的心思那樣緩緩垂下編織成吊椅，他坐了進去，然後擡頭和天使對視。“我要怎麽聯系你？”他問。

天使從羽翼的最裏側拔下根羽毛來遞給他。

“你把它帶在身上，需要的時候直接叫我，我會出現。”他說，停頓了下又補充：“如果我們的行動是保密的，那麽我需要找任務外的其他時間見你，不是每次呼喚都會結果，最佳方法仍是到這裏來，我希望你知道。”

“當然，這我清楚。”埃德蒙多低頭掩飾自己，“那麽我該如何呼喚你，天使？你一定有個其他的名字，對嗎。”

只見天使搖搖頭。“米歇爾會在7天後給每個新生天使取名，被接納和取名是同時進行的，我還沒有名字。”他說。

“那可不太方便，這樣——我給你取個名字，你不要對別的天使說，這是只用在我們之間的，好嗎？”埃德蒙多思考一番後說，“你的翅膀很漂亮，所以，阿斯尼亞斯，我以後就叫你阿斯。”

埃德蒙多並不清楚天使和名字之間的意義，他認為那不就是個名字，一個代號，但對天使來說，那相當於一個烙印。

換種說法，在埃德蒙多給眼前的天使取名字的那一刻代表他真正把他從米歇爾那裏搶過來變成了自己的。

天使忠於上帝，但在上帝對他開口前，他效忠賜予他名字的大天使。

現在阿斯效忠的對象不再是米歇爾，埃德蒙多無意間的舉動徹底抹殺了天使洩密的可能性。

天使主動靠近埃德蒙多，彎下腰給了他一個擁抱，隨後張開翅膀把他包裹住。

“謝謝你，阿斯，我喜歡這個名字。”他在他耳邊說，“我不會讓你的希望落空，Amen。”

……

等埃德蒙多回到他的辦公室時，他的手裏多出了根羽毛，而時間剛好過去了兩個小時。

他把羽毛放進內兜裏，然後打起精神回到片場拍完了剩下的部分。或許是擁有了自己的天使讓他過於興奮，這天他們完成的工作量翻了一倍。

這是個值得慶祝的事，於是當天晚上他來到了附近口碑最好的酒吧，在這裏他遇見了剛從威尼斯電影節回來的約翰尼-德普，埃德蒙多想問他關於紋身補色的事，所以拉著他開了卡座。

埃德蒙多要了兩杯馬天尼，約翰尼-德普只要了兩杯短飲，他看上去有些郁悶。

“發生什麽了，約翰尼，在威尼斯過得不高興？”埃德蒙多用手肘碰了碰他問，“你可以告訴我，說不定我能幫你解決。”

德普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他搖了搖頭。“那很覆雜，”他輕聲說，“不過和威尼斯電影節沒關系，我的電影遭受了美國各媒體的抨擊，現在基本沒有了在國內上映的機會，雖說是小成本的獨立制作，但在請馬龍-白蘭度上我們也花去了不少鈔票，如果不能在國內上映，那小工作室就要破產。”

“聽上去不太樂觀。”埃德蒙多抿了抿嘴，趁機喝掉了那兩杯馬天尼，沒人規定在朋友經歷磨難的時候自己不能享樂，他舔了舔嘴角留下的鹽巴，又問：“沒別的辦法嗎？”

“不知道。”德普聳聳肩，帶著他特有的放開空一切的感覺，“片子已經換成了R級標簽，也送去了審查，但最終結果誰也說不準。我不想刪改裏面的內容，就算審核無法通過——或許我可以給他們墊上一部分。”

埃德蒙多被他的想法震驚到了，他搖搖頭，堅決反對德普的打算。

“你要墊付？老天爺，你是導演和演員，那工作室要給你錢請你去為他們工作，現在倒好你要給他們墊付，那這項目成什麽了？”他將冰塊從杯子裏撈出來丟進嘴裏咬碎，“肯定有辦法讓它通過審查，別著急，我會幫你。我去找找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相信我最後會沒事的。”

德普不太相信他的話，但比起那個更不想掃埃德蒙多的興。

“謝謝。”德普說，為了不讓兩人間冷場，他試著問：“你的意思是——去找圈內的制片人什麽的嗎？”

“差不多，你要知道我現在是夢工廠的股東，我認識很多人。”埃德蒙多說著點了點嘴唇，“耐心點，寶貝，等我問完第一時間就回去找你的。”

德普給了他一個有些勉強的笑。

“我向你保證會沒事的，我最近可是找了個守護天使在頭頂。”埃德蒙多帶著微醺的顏色站起身對德普眨眨眼，他不想讓工作毀了他本該完美的夜晚，“去跳舞嗎？”他問。

守護天使的說法讓德普怔了怔，他帶著覆雜的眼神看向埃德蒙多，埃德蒙多卻表現得十分自然，他現在喝了兩杯馬天尼和半桶威士忌，說的話就連街邊的流浪漢都不會信，而且最重要的是，沒人相信天使存在，即使他是完全清醒的，這話只會被當作隱喻。

“來嗎？”埃德蒙多最後問，“你不來我可就要找別人了。”

不再猶豫，德普隨即答應了埃德蒙多的邀約。

幾小時後的淩晨他們從酒吧出來，德普帶著埃德蒙多回了自己的房子，他很好地照顧了他，用熱毛巾幫他擦了臉，為他喝了水，又幫他換上衣服挺進被子裏安穩睡下。

做完這一切後，德普看著埃德蒙多的睡顏嘆了口氣，接著轉身去了書房，他有些沈重地拿起話筒給瑞凡-菲尼克斯打去了電話。

“我覺得你的猜想有可能是對的。”

……

幾天後埃德蒙多進入了後期制作階段，但他更希望能把時間花在探索宗教的奧秘上，於是他請斯皮爾伯格介紹了位剪輯師幫他先初步地將片段鏡頭連在一起組成故事，這個過程通常需要花上2-3星期，足夠他往返幾次。

準備就緒後他再次找到了牛頭人Jazzy，天堂的初步探索結束，現在他該去地獄看一看了。在接受完所有的警告，比如——不要去碰從巖漿裏升起來的紅色泡泡，見到惡魔後也不要拿他的角開玩笑，沒有惡魔喜歡這個，在那之後，他通過Jazzy從另一個鼻孔噴出來的黏稠黑色液體來到了地獄。

這裏和天堂的確有很大的差別，到天堂去沒有這麽勞累。

穿過黑色黏液後他好像來到了井底，空間狹小又陰冷，埃德蒙多必須順著長滿不明植物的石磚向上爬，而當他到達最上面，那裏還有一個厚重的圓形黑色大門。整個地獄像是在他頭頂上那樣，這感覺就像是變成了修下水管道的管道工。他深呼吸休息了幾秒，然後用盡力氣推開那厚重的門，手腳並用爬了出去。

結果比天堂那次還不走運，埃德蒙多剛剛把那扇厚重的大門（更像是井蓋）關上，一扭頭撞上了雙熟悉的黑色眼睛。

路西坐在王位上，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拎著只有巴掌大的小惡魔，正疑惑地看著從地下爬上來的埃德蒙多。

還沒等埃德蒙多想好該怎麽糊弄他，就看見路西擡了擡下巴，隨著他指令性的動作，埃德蒙多身後傳來劇烈的水浪聲，一條巨大的觸|手從黑色的泥沼裏伸出，帶著遠古生物的怒吼迅速將埃德蒙多卷到空中，然後晃晃悠悠地把他送到了路西面前。

“我親愛的寶藏埃德蒙多，”地獄之王用某種憐愛的語氣問，“告訴我，你是怎麽來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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