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多後悔公開選角了。

源源不斷的試鏡者把不大的辦公室連同外面的走廊一起塞得滿滿當當, 就好像是在過黑色星期五那樣，看著面前進來出去的演員們，埃德蒙多只想給幾天前的自己一巴掌。

“加油, 今天還有——58個要來試鏡的。”選角導演翻過統計本對埃德蒙多說道, “我們最終會找到你想要的演員。”

埃德蒙多給了對方一個艱難的假笑。

“但再這麽下去還沒等找到合適的演員我就該進療養院了。”他拍了拍選角導演的肩膀，和另一側斯皮爾伯格給他找來的制片人打過招呼後暫時離開了試鏡現場, “你們繼續，我休息一下，回頭我會把他們的視頻補上，到時候再做決定。”

7月底的洛杉磯燥熱地讓人難受, 尤其在這種較為封閉的大廈裏更是, 即使他們開著冷風也難以撫平靈魂上的躁動。

埃德蒙多來到較遠的走廊上, 打開窗戶, 享受高出吹進來的涼風。

這次來試鏡的人多其實不僅僅因為是公開海選，還因為埃德蒙多表示自己會親自前往現場進行挑選，不少人僅僅只為了看上他一眼就心甘情願在門外排隊等上幾個小時。

現在除了男主的角色確定下來是張國榮的，剩下的都還沒確定下來，按照戲份多少分別是主角團隊裏的兩男一女, 以及掌控全局最終翻車的女反派。按照好萊塢的行業規則，也就是政||治正確，主要角色中必須有一位是黑人。

在這個劇本中整體的設定在幾個世紀後，僅存的人類混在一起居住，只有貧窮和富有的差別，其他的諸如人種, 民族或者信仰都沒有太大差別。

埃德蒙多並不是想到了政||治問題所以刻意去規避, 他只是不在乎, 僅此而已。

可有人不這麽想

“認真的, 你為什麽想不開要用一個亞洲人做主角。”大衛-格芬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試鏡現場，他走到埃德蒙多身旁勸道，“趁著還有機會，你得把主角的人設改掉，我這裏有幾個不錯的演員，都是你可以用的。”

“可我就是想用他，這劇本就是為他而寫。”埃德蒙多靠在窗前看向格芬，“安德森都沒能說服我，你就更不用想了。”

大衛-格芬覆雜地看了埃德蒙多一會兒，隨後嘆口氣，也學著他的樣子靠在窗前的臺子上。

“你這項目，最後成本應該會和卡梅隆的大船差不多吧，你想過如果這兩部電影都賠的血本無歸那夢工廠會有什麽下場嗎。”他說道，“你已經說服我們將賭註壓在了那艘隨時可能沈沒的船上，現在又讓我們投資一個主題為覆仇的科幻電影，說實話我都沒怎麽讀懂你的故事。”

“那故事很簡單，就是個未來科幻版的埃及王子的故事，原本即將繼位成為國王的主角被未婚妻陷害變成奴隸受盡壓迫，眼看著恩人慘死最終爆發向家人們覆仇。而他覆仇的過程急救室組建一支隊伍參與比賽，獲得進入王宮的機會。”埃德蒙多攤手，“只不過加了一點科幻元素，主角的工具由槍支變成了機械義肢，很好理解。”

大衛-格芬顯然對賽博朋克一類的設定不感興趣，他皺著眉看埃德蒙多。

“——老天爺，別那麽悲觀！等過兩年回本並且收益翻倍的時候你就會感謝我了。”埃德蒙多小幅度沖合夥人翻了個白眼，隨後轉身活動肩膀，“另外，那科幻電影的錢現在是我個人在出，你用不著這麽糾結。”

“我知道，我只是想——”

“別想，那只會給你增加痛苦。”埃德蒙多向回走去，“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試鏡了，回頭見，格芬先生。”

大衛-格芬看著埃德蒙多堅定的背影，懊惱地錘了下玻璃。

算了，賠就賠吧，夢工廠首席執行官想，大不了到時候學習福克斯的方法，找其他的制片廠分擔成本回血。

……

下午5點，埃德蒙多總算是結束了今天的試鏡回到家中，雖然累了點，但主角團隊中的一個男性角色基本上已經確定下來了，那個名叫謝默-摩爾的黑人小夥子很合適，無論是從形象氣質還是成本上。

不過糟糕的是，埃德蒙多輕松的情緒沒有持續太久，他的男主角那邊出現了問題。

“我還以為我們說好了，萊斯利。”

得到消息後埃德蒙多一刻也等不及直接給遠在香港的張國榮打去了電話，最開始是他的助理接的，折騰了好半天才最終和對方通上話，張國榮似乎在趕時間，從他們對話中零星幾個英文單詞能聽出來目的地可能是錄音室。

“我很抱歉，埃德蒙多導演，但明年我打算重新回到舞臺做一名歌手，目前正在對新專輯進行準備，我得在新年前完成兩首歌。”張國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倦，但還是那麽溫柔，他對埃德蒙多表現出了十足的歉意，“等到明年年底我還會在世界各地進行巡回演出，春節後或許會有些空閑日子，但它們絕對不夠完成拍攝。”

“奧——別這樣，這劇本的中心只能是你，寫出來的時候我腦子裏代入的就是你的形象，求你了，雲啟的角色只能是你的。”埃德蒙多軟下語氣請求道，“我保證只需要45天就能完成你的拍攝，不，30天就夠。等你們的春節結束，只要一個月的時間我就放你回去，我會按照雙倍支付你的片酬，求你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他們切換語言小聲交流了一會兒，最終張國榮答應了下來。

“Okay，我會加入，等春節一過我就到洛杉磯去，大概是2月底3月初的樣子。”他輕笑著回答，“你給了我經紀公司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價格，他們同意我最晚4月回來。”

埃德蒙多在電話裏歡呼。

“那再好不過了！等會兒我把修改過的最終劇本發給你，你提前看看，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或者發到我的郵箱，我會按時回覆。”他語氣歡快地說道，“那我就等著你了，親愛的，願上帝保佑你！”

張國榮有些無奈，他勾了下嘴角，放下話筒。身邊的經紀人和助理同時歡呼起來，不一會兒全公司都得到了這個消息。

“你要和好萊塢天才導演合作了，哥哥！你要成為國際巨星了！”

張國榮和前來祝賀的人握手，回覆他們的祝福，慢慢地，他心裏對這項決定的猶豫消失了，最終剩下的，只有期待。

……

海選試鏡進行到第8天，埃德蒙多是在撐不住了，就在他即將因為看了太多人的表演視頻而對電視屏幕產生抵觸心理的嗜好，萊昂納多就像天使一樣拯救了他。他幾乎是逃命般的拉著對方離開試鏡現場，選了目前洛杉磯最貴的餐廳約會來表達感謝。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有多困難，我的意思是——就像是數清楚地上有多少只螞蟻，還要給每一只編號，選出其中最棒的來。”埃德蒙多撐在桌面上對著萊昂納多抱怨道，順便用他迷人的臉來讓自己疲勞的眼睛得到緩解，他拿起調制酒喝了一大口，“你剛剛說你是為什麽從墨西哥回來的？”

“我來給我媽媽過生日。”萊昂納多聳了聳肩回答，“而且劇組這兩天正面臨危機，不知道是誰往湯裏下了毒，至少一半的人都被送進了醫院，當地警方已經介入了，但到我走都沒能查出任何線索。”

埃德蒙多用吸管攪了攪面前的調制酒：“那肯定很不好查，劇組人數太多了——你和凱特怎麽樣，吉姆呢？”

“我和凱特沒事，那天我們在拍另一組鏡頭，吉姆不太妙，他喝了那湯，但劇當時在現場的人描述，沒等救護車趕到他就手扣喉嚨硬生生把胃裏的東西都吐了出來。”萊昂納多做了個鬼臉，“那家夥說吉姆當時整個人就跟個紅氣球沒什麽兩樣，他們都害怕他爆|炸。”

金發演員邊說邊比劃，埃德蒙多被他時不時的滑稽動作逗樂，積攢了幾天的疲憊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哦，裏奧，沒有你我該怎麽辦。”他沖萊昂納多眨眨眼，然後用誇張的詠嘆調說道，“別走了，就留在這裏吧，我需要你。”

萊昂納多沒有接住這個不同於以往的調|情。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留下。”他輕抿了下嘴唇認真地說道，“剛好我媽媽的派對馬上要舉辦，我可以帶人回去一起參加，你願不願意——”

話題的走向越來越危險，埃德蒙多擡手及時制止了它。

老天爺，那可是家庭聚會！

“我只是開個玩笑，親愛的，如果你不在規定的時間回去，是要受到合同懲罰的。”埃德蒙多丟開吸管將一大塊冰卷進口腔，有些含混不清地說道：“而且那是你家的聚會，我去了算什麽，你到時候怎麽向你媽媽介紹我——這是我長期保持同床關系的朋友，這樣嗎？”

“我不需要介紹你，他們都知道你是誰。Well，我的意思是——”萊昂納多突然停了下來，他雙手托著下巴輕笑著看向埃德蒙多，“他們知道你為我著迷這件事。”

“噗——”

埃德蒙多嗆了一大口，隨即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為他著迷？

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太過了。

萊昂納多確實很迷人，他也真的很喜歡他，但‘著迷’？

還不至於。

“What？”萊昂納多不解地攤手，“難道不是嗎，你給我定制了劇本，你說你好愛我，你還要我留下來。”

然而後面的這幾句話埃德蒙多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因為在他口腔深處什麽東西正在發出陣陣酸痛，那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他低下頭捂著那裏，試圖用最原始的方式讓疼痛消失。

“發生什麽了？”萊昂納多見他不說話皺皺眉問道，“難道你——天，你在發抖！”

萊昂納多瞬間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旁的小車來到埃德蒙多身邊坐下。

“怎麽了都都，把頭擡起來。”他頗為強硬地把埃德蒙多的手拉開，“是吃到什麽東西了嗎，哪裏疼，嘴裏有血腥味嗎？”

埃德蒙多紅著眼睛搖搖頭。

“牙。”他擠出一個單詞來，“不知道為什麽，最裏面的牙突然很痛。”

“那張嘴，讓我看看。”

疼到一定程度大腦背麻痹了的埃德蒙多乖乖張開嘴，萊昂納多想服務生要了小鏡子和手電，透過鏡面他看到埃德蒙多下排牙齒的最裏面長出了一個白色的小點。

那是——

“哦，破案了，你長了智齒。”他松開埃德蒙多的下巴說道，然後像是獎勵般的在他嘴角輕吻了一下，“問題不大，去找你的牙醫做個小手術，一個星期就全好了。”

智齒？

埃德蒙多不可思議地看過去。

奇了怪了，他上輩子可到死都沒長過智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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