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沒什麽大問題，讓他咬住止血棉，別吐出來, 也別咽下去, 笑氣的作用會在大概2小時後消失，在這期間病人可能會做出些沒有理智的舉動, 請千萬看好他，別讓他傷到自己。”

謝過了牙科醫生後，萊昂納多小心地扶著眼神有些直楞的埃德蒙多回到停車場，他們剛剛結束了為時40分鐘的拔智齒手術。

那天從餐廳回去後埃德蒙多到牙科醫院拍攝了X光片, 結果顯示他的確有了智齒, 雖然這種情況多發於十幾歲的青少年, 但在埃德蒙多這個年齡出現的也不在少數。

幸運的是, 他那四顆智齒還算整齊，這就給醫生減輕了不少麻煩。

“這邊，小心臺階——你可以抓住我的手。”

萊昂納多領著他來到車門旁，瑞凡剛好也帶著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冰鎮汽水回到了停車場，兩個還清醒的人自然的打了個招呼。

事實上這整件事本該是助理米歇爾該做的, 但在萊昂納多和瑞凡輪番不斷地央求了將近20個小時後，埃德蒙多同意了用他們兩人取代助理的位置。

雖然在某些事上兩人算是對立狀態，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怎麽樣？”上車後坐在駕駛位的瑞凡丟了罐七喜給後排的萊昂納多後問道，透過後視鏡他看了看恍惚地埃德蒙多，隨後扭身拿出另一罐汽水貼在埃德蒙多臉頰上充當冰袋，他接著問問：“醫生怎麽說, 還用再來嗎？”

“他很好, 醫生還順便表達了一下對他的敬佩, 因為很少有人一次性把4顆全部拔掉, 那意味著左邊和右邊都不能用來嚼東西。”萊昂納多說著打開汽水喝著，看向埃德蒙多側臉的同時他聳聳肩，“唯一不太對勁的是，都都他太乖了。”

“太乖了？”

“對。”萊昂納多點點頭，“你看——”

他放下七喜伸手給瑞凡演示了一下，當他抓住埃德蒙多的手腕把它舉過頭頂時，埃德蒙多神情默然，好像胳膊不是自己的那樣，接著他放開手，埃德蒙多的胳膊則被固定在了那裏。

就像個聽話的人偶。

“這有點奇怪，我記得我帶華金去拔智齒，他傻笑了一路。”瑞凡皺皺眉，“醫生怎麽說？”

“醫生只說是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想都都這樣很罕見，但正常。”萊昂納多舔掉嘴角的汽水，隨後壞心眼地捏了捏埃德蒙多腰側的肉，白發導演生理性地瑟縮了一下，“瞧，他現在只有這樣的生理反應，沒說過胡話也沒做出過不理智的舉動，我還準備用DV機拍下他傻乎乎的一面呢，結果根本沒派上用場。”

瑞凡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把埃德蒙多還在頭頂的手臂放下來，又很貼心地幫他整理好了領口和不太服帖的頭發，最後才回到駕駛位上坐好。

餘光瞥見瑞凡的動作，萊昂納多眉梢快速地挑了一下。

“他沒醒著，你用不著這樣來彰顯你的‘溫柔’。”他說道，“現在這車裏就只有你和我。”

這意圖不要再明顯。

瑞凡發動車子。

“我知道，所以那不是做給你看的。”他說這通過後視鏡和萊昂納多對視，“我也不‘溫柔’，如果你再諷刺我，我不介意踢你下車。”

萊昂納多挑釁式地把手放在了埃德蒙多的大腿上，隨後把喝完的汽水罐丟進車門上的儲物籃裏，瑞凡危險地瞇起眼睛。

車裏的氣氛十分不妙，哐當的聲音更是加重了緊張感。

但就在這時，‘人偶’埃德蒙多活動了，他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後像是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那樣歡快的驚呼了一聲。

再然後，就沒有了。

埃德蒙多重新恢覆靜態，像幅絕美的油畫那樣待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太不正常了，我們得帶他去醫院。”瑞凡停了車再次探向後座，他皺著眉看了眼萊昂納多，“是不是他們用的笑氣過多了？”

“應該不會，除了現在的反應，其他的一切正常。”萊昂納多也有些慌，但他掐了自己幾下讓自己鎮定下來，“別亂想，菲尼克斯，或許只是普通的藥物反應，趕緊開車回去，讓他好好睡上一覺，晚上醒過來就好了。”

沒有更好的解釋了，瑞凡只能作罷，他加快速度開車帶埃德蒙多回家。

中途埃德蒙多醒過來一次，面對兩人的詢問他表示自己沒事，並且剛剛在夢裏去了個神奇的地方，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很快，他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在萊昂納多的腿上睡著了，這算是給了兩人一劑強心針。

……

車剛開到莊園的大門口，他們碰上了一個熟人。

“嗨，瑞凡！”結束了拍攝的基努-裏維斯騎在機車上沖他招手，“我再也不想拍科幻片了，他們把我吊在半空超過——”

話沒說完，下一秒通過瑞凡打開的窗戶他看到了後座上的萊昂納多以及他懷裏睡著的埃德蒙多，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發生什麽了？”他問道，“都都怎麽了？”

瑞凡沖他無奈地笑了笑，然後開玩笑般回答道：“他剛做完智齒手術，現在笑氣的效果上來了正在天堂裏呢。”

……

埃德蒙多並不在天堂，他在一個很混沌的地方，從景色看，很像是他小時候經常去拍照的吊橋附近，只不過這裏整個世界都像是蒙上了一層赭石色。

他漫無目的地閑逛，最後真的讓他找到了那吊橋口，但正當他想要通過的時候，從兩邊冒出來兩個戴著牛頭骷髏的家夥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們的衣著很奇怪，說不上來是什麽年代的，但似乎和宗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最開始，那兩個家夥還能蠻橫，詢問他一些奇怪的問題，比如——

“在什麽地方死的？”，“是因為什麽死的？”，以及“死後看到什麽穿黑袍或者長著白翅膀的人嗎？”

埃德蒙多從沒聽說過有這麽個地方，也不知道在那類神話傳說中人死後會先來經受這樣的審判，然後就在他疑惑的時候那兩個家夥似乎發現了什麽問題，湊在一起交流起來。

“——我們不確定他是路西還是米歇爾派來的，又或者是比他們都高級的存在，從來沒有像是活著的人來到這裏。”

“——那就幹掉他。”

“——不行，萬一得罪了，隨便一個都能把我們碾死！”

“——但你這樣說不定會兩邊一起得罪！惡魔不是好惹的，天使更不是，他們可是上帝的軍隊！”

“——那你打算怎麽辦？”

“——先看看他想要什麽。”

埃德蒙多很想提醒他們，那交流聲並不小，他一字不落的全都聽到了，雖然不理解是什麽意思，但總歸能提取關鍵詞，比如“天使”“惡魔”，再比如“路西”和“米歇爾”。

如果這是個夢，那一定是他人生中最離奇的夢，但如果不是……埃德蒙多想，那這或許就是他為什麽能重生的答案。

那兩個牛頭人交流結束，對埃德蒙多的態度變得無比恭敬起來。

“——請告訴我們您需要什麽。”

埃德蒙多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後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

“告訴我這是哪裏。”他賭了一把，裝出某種上位者的口吻問道，“和天堂和地獄又是什麽關系。”

“——天堂地獄本事一體，天啟戰分開為兩地，這裏是他們的遺址，也是最初誕生的地方，死去的靈魂經由此地分別前往天堂或是地獄。”

“——我們是誕生於世界的意識體，被指派來看管此地。”

天堂和地獄的遺址？聽上去挺像那麽回事。

“那麽你們說剛剛說的‘米歇爾’和‘路西’，分別是天使和惡魔嗎，在《聖經》裏是否有對應的形象。”埃德蒙多揚了揚下巴，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第二個問題。

“——是的，米歇爾是大天使，路西是惡魔首領。”

“——在《聖經》裏分別對應天使長米迦勒和他墮落的弟弟路西法。”

哈！

埃德蒙多嗤笑了一聲。

這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

與此同時在莊園的幾人卻陷入了一場幼稚的爭鬥中。

萊昂納多，瑞凡，還有基努三人呈三角形在車前對峙，埃德蒙多則在後座上繼續睡著，為了確定下來誰才能享受到抱著埃德蒙多回房間的待遇，他們已經爭吵了快5分鐘。

“或許這樣的事情應該交給‘好萊塢最美臉龐top20’中排名最為靠前的那個，也就是我。”基努清了清嗓子說道，可能是因為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有些過於自戀，臉上帶上些尷尬，“那可是《人物》雜志評選出來的，不是我隨意瞎說。”

瑞凡和萊昂納多同時用覆雜的眼神看他。

“我不知道你還關註這個，Kiki。”瑞凡抿了抿嘴忍住笑意說道，“真抱歉，就算你是最受全國女性歡迎的那個，這也不能成為你贏的理由。”

“沒錯，受歡迎不代表都都就一定願意。”萊昂納多也符合道（盡管他和基努不是那麽得熟悉），但隨後他沒忍住自己的天性，“我在裏面嗎？”

瑞凡睜大眼睛用一種‘你是認真的嗎’的眼神看過去，萊昂納多聳聳肩。

“我能說什麽呢，都都他最開始迷戀的就是我的臉。”他說道，“雖然後來他的確被我的靈魂吸引。”

基努無聲做了個嘔吐的動作，隨後從機車的儲物箱裏取出一本卷起來的雜志，他打開某一頁，上面是“好萊塢最美臉龐top20”的第2名到第20名。

“讓我看看。”

萊昂納多率先湊過去，瑞凡見那兩人的註意都被排名吸引，一時間也產生了好奇，他撩撩頭發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到基努身旁看向排名。

“哦，你在我前面2名。”瑞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排在了第7位，而基努則是第4，“可能是因為這兩年我沒在熒幕上活躍，關註度下降的緣故，我記得上次的排名我比你高。”

“嗯——或許。”基努快速地掃了眼好友，“但那次不是《人物》雜志的排名，不能算官方。”

這是什麽意思？一定要分個先後？

瑞凡擡頭向好友拋去了疑惑的眼神，基努被看的很不自在，別開了眼睛。

“總之，我想我才是應該抱都都上去的。”他仰著頭說，“看看他們給的評價：看上一眼就讓人忘不掉的神秘英俊男人，眼神深邃卻線條柔和。超過6英尺的身高讓他身材勻稱，經過鍛煉逐漸擁有令人羨慕的結實肌肉。他在我懷裏會很舒服的。”

“WHAT？你肌肉結實？我見過你的小肚子，別隱瞞了！”瑞凡像是聽到什麽笑話那樣，“或許你應該看看我的評價：氣質出眾，相貌不俗，是同輩中最受人關註的那個，可以稱得上是90年代的詹姆斯-迪恩。”

兩人因為評價問題展開爭吵，誰也沒註意到變得沈默的萊昂納多。

他拿到了第10名的成績，或許因為他還沒有能夠凸顯角色的作品（《不一樣的天空》裏那個小傻子不算），參與投票的大眾多數只是因為他的那張藝術照而把票投給了他。

看著第2名的湯姆-克裏斯，第3名的布拉德-皮特，以及第5名的約翰尼-德普，萊昂納多心裏有點奇怪。

倒不是他對自己排名靠後而產生什麽牢騷，只是——

聽聽這評價：不夠硬朗，線條太柔和，瘦削，少年氣是加分項，他符合人們心中對癡情少年羅密歐的幻想，或許等他長大了會更符合人們的喜好。

如果他都只能得到這樣的評價，那麽排在第1位的，會是怎樣呢？

“呃，基努？”萊昂納多湊了過去用手肘磕了磕對方，“這兒沒有第1名，你看到第1是誰了嗎？”

基努-裏維斯楞了一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拿到這雜志開始還沒往前翻過，只從第2名開始看。於是他搖搖頭，然後快速把雜志翻到前一頁。

第1名擁有不同的待遇，他占據了整整兩頁雜志，一頁上是他的藝術照，另一頁上則寫滿讚美。

當看到名字和照片時。

奧——

三人同時發出了然的嘆息聲。

瑞凡：“That makes sense。”

基努：“他們說的對，這完全正確，我讚成。”

萊昂納多：“Wo——看看這嘴，這眼睛，誰會不愛他呢？”

上面赫然是埃德蒙多的照片。

“誰能不愛他呢？”

……

埃德蒙多睜開眼睛，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這是他的房間，而他，完完整整的記得遇見牛頭人的經歷。他捏了捏鼻梁，從床上坐起來，嘴裏的止血棉已經到了半幹的狀態，他把它們吐出來丟進垃圾桶，桌子上有本雜志，還有3張便簽。

但埃德蒙多現在對它們一點興趣都沒有。

低頭，他手裏正拿著從牛頭人那裏要來的一塊骨頭。

這下可以確定了，那不是夢。

就像是某些偵探小說的開局一樣，埃德蒙多緩緩勾起嘴角，從書架上抽了個空白的本子出來，然後快速在上面做著計劃。

真的有趣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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