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老人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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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煥現在是排風庭的善首,善首是排風庭除掌門長老以外最厲害的人。應煥兩年前上任,現在在江湖上勢頭正盛。

晉楚卿戴著面具在亭子裏坐著,應煥宛朝跟拜會的人寒暄。這面具是宛朝買給他的,說是為了謹防歷史重演。

雖然每屆英雄會上都會有幾個奇裝異服出於各種原因偽裝打扮自己的,但總體不多,所以晉楚卿這面具男的樣子還是挺招眼的。

被應煥宛朝跟別人的互相吹捧摧殘了太久,晉楚卿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決定去其他地方轉轉。

離開亭子後,晉楚卿開始體會到宛朝的先見之明。

這真的是英雄會,不是他的舊人交流會?一圈下來晉楚卿發現這會上五成跟他有過交際,三成是他的仇人。

他的人緣會不會太好了?

晉楚卿熱情銳減,索性出了清憑園,等十月份宛朝應煥的決鬥完了,他就離開吧。

外面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唱大戲的,賣糖葫蘆糖人的,喊綢緞飾品的,耍雜技的,做小玩意兒的……晉楚卿在旁邊林子裏的一棵樹上躲清閑的時候還遇見個要上吊的,應有盡有。

輕生的是個垂暮之年的老人,頸子觸到布的時候,老人哭得很傷心。

一名長相端正的年輕人從林中出來,看到這一幕忙彎腰撿了顆石子把白布打斷,上前問老人有什麽事想不開的。

老人收起眼淚看了他一眼,蹣跚地離開了。

三天後,晉楚卿在酒館跟應宛二人喝酒的時候,聽酒客們討論城裏錢老頭吊死在林子的事。

錢老頭年輕時是個有點本事但挺混的人。他對親朋好友虛偽吝嗇,對發妻子女非打即罵,就連其母重病纏身的時候,他也依舊在外花天酒地,沒有為她出過一文錢一分力。

他妻子因為長期受他的虐待,身體虛弱不堪,四十歲時就染上惡疾並很快撒手人寰了。他女兒對母親的死一直耿耿於懷,遠嫁後沒有再回過門。他兒子不學無術整日游手好閑,二十歲時當了強盜,跟他一樣的拋妻,比他還混的棄子。

而他的親戚朋友也像他當年對待他們那樣對待著他,可能偶爾還是會有誰來幫襯他一下的,可沒有誰真的向他伸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他現在沒有勞動能力,連飯都吃不起,一個星期前,錢老頭在街角撿吃的的時候,得知他的兒子在城外落網,被判了絞刑。

“……下午宛朝跟人對決,別再亂跑了。”應煥。

晉楚卿:“對手誰啊?”

“飄曉閣的蟲循。”應煥。

“飄曉閣有這個人嗎?”晉楚卿。

“我也沒聽過。”宛朝。

“你們聽過什麽?”應煥,“別給排風庭丟臉了。”

“比賽有輸有贏很正常,貴在參與,什麽丟不丟臉的,師兄你功利心太重了。”

“——懶得理你。”

宛朝笑。

下午的天忽然陰得很重,晉楚卿應煥以及楊家兄妹坐在房頂上,看著場上的男子。

晉楚卿挑了挑眉:他就是蟲循啊,那個在林子裏救已故老頭的年輕人。

楊韻:“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晉楚卿:“現在很近嗎?”

楊韻:“對我來說很近。”

晉楚卿:“你有腿嗎?”

楊韻:“你這是什麽意思?”

晉楚卿:“有就用它走遠一點。”

楊韻:“……你絕對是晉楚卿!”

楊兮:“這話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

試了幾招後,蟲循動起真格,宛朝也認真起來。

別看宛朝平時那個樣子,其實她相當強的,單論天賦悟性,應煥都不如她,只不過她整日笑嘻嘻的且凡事都留餘地,總讓人覺得少分意思。

你來我往間,蟲循慢慢落於下風。

半個時辰後英雄會報幕的宣布了這場決鬥的結果。

蟲循宛朝下場。

楊韻幾人跳下去找她,楊韻:“宛朝姐好厲害。”

“怎麽那麽久?”應煥抱怨。

“久嗎?”宛朝。

“戎寒剛剛都快睡著從房頂掉下去了,你說呢?”應煥。

宛朝:“我的決鬥真那麽無聊嗎?”

晉楚卿:“應煥難得說了句實話。”

“看這天快下雨了。”楊兮笑,“盈滿樓已經備好酒席,一會兒一起過去慶賀如何?”

另一邊,遠道而來的鐘寺看了宛朝的決鬥後很是震撼,一番思索後他說他決定了,他要加入排風庭。

“這應該不是你能決定的。”公冶。

“……”

鐘寺瞪他。

“別招惹他們。”

“為什麽?”

——

十月中旬,英雄會就要結束了,這日楊兮險勝公冶謙。

為慶祝自己的勝利,楊兮挑釁應煥去酒館拼酒,支使楊韻給在練功房的楊宮豈送飯並告訴他這個喜訊。

晉楚卿宛朝及時離開,躲到湖邊散心。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宛朝問晉楚卿英雄會結束後準備去哪兒。

晉楚卿說應該是舟曲國。

“舟曲國?去那做什麽?”

“看看異國風光。”

“舟曲國現在動蕩不安,戎大哥若是想游歷還不如去烏國,烏國風景如畫,又是禮儀之邦。”

“烏國是不錯,有時間也會去看看。”

“戎大哥準備走遍境尋?”

“也不一定。”心血來潮而已。

“……”

宛朝看了眼雲霧裏的月亮,歪頭:“如果戎大哥的家人知道了戎大哥的計劃會不會把戎大哥抓回去?好想看戎大哥狼狽不堪倒在泥澤的樣子啊。”

“……我認識一個有兩分實力的江湖郎中,回頭見了讓他去排風庭給你診治一番,診金我給你墊付一兩,別太感謝我。”

“戎大哥真大方。”

“畢竟是你哥,應該的。”

兩人說著看到不遠處有人在放天燈,宛朝奇怪這日子怎麽有人放起花燈來了。

晉楚卿看她興致勃勃,問要不要走近一點去前面橋上看。

“嗯,去看看。”

二人走到跟前,放花燈的是一對男女,旁邊還灑的有紙錢,看樣子是寄托哀思。男方在湖邊放燈,女方表情冷漠,一動不動,眼神充滿了悲傷。

女方是錢老頭的女兒,二十天前親戚飛鴿傳書到夫家說錢老頭死了,她哥逃獄了。

她原以為她不會悲傷的,她原以為她對他的恨不會被歲月改變的,可回來不見其人只餘荒墳的時候,她心裏還是空蕩蕩的。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女人忽然哭了起來。不是後悔,不是內疚,他對她,對她娘才應該慚愧。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

百十來盞花燈在天上飄著,晉楚卿宛朝在橋上靜靜地看著那對男女。

逝者長已矣,生者如斯夫。

當天夜裏津南城下了一場大雪。

飛花驚醒了睡夢中的晉楚卿,起身發現是初雪後,他撫了撫額頭,又躺回床上。

中午晉楚卿被應煥吵醒,出門的時候,雪已經下得很深了。

昨夜應煥楊兮在酒館喝得酩酊大醉,宛朝送楊兮回的清憑園,晉楚卿拖應煥回的客棧。

“我昨晚喝成那樣都比你起得早,你好意思嗎?”

“你昨夜喝成那樣,不謝我把你帶回來,好意思嗎?”

“誰知道是不是你帶我回來的,我不記得了。”

“誰知你是否比我起早,我不記得了。”

“你睜著眼說瞎話的功夫越來越高超了。”

“快趕上你,有危機感?”

二人說著從樓下走過,房頂有雪塊將要掉落,晉楚卿發現走到另一邊,分神的應煥被砸個正著。

晉楚卿:“你這善首的稱號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

應煥大罵。

昨夜的熱鬧仿佛一場大夢,今天街上已變得冷清。胡同裏有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打雪仗的偶爾會故意砸堆雪人的,把堆雪人的惹怒引他們加入打雪仗。

晉楚卿應煥來到清憑園,因為大雪所有的決鬥都取消了,到後院的時候宛朝楊韻正在用雪搭小房子。

宛朝招了招手:“戎大哥。”

應煥:“別整天戎大哥戎大哥的,你師兄我也在。”

“師兄好早,天還沒黑就起來了。”

“……”

“你怎麽又來了?今天沒有決鬥吧?”楊韻叉著腰。

“就這麽想引起我的註意?”晉楚卿,“但我不喜歡任性的女子。”

“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我不信。”應煥。

“我是來辭行的。”晉楚卿說。

宛朝手下的雪屋被戳了個洞。

“哈?”應煥。

宛朝:“……怎麽那麽突然?”

晉楚卿彎腰用雪把雪屋的洞補上:“在這裏一個多月了,你們兩個的決鬥也都已看過,該進行的下一步了。”

“下一步指什麽?”應煥。

“四處看看。”

“這也算計劃?”

晉楚卿笑,對楊韻:“得償所願了?”

“——哼。”

應煥:“什麽時候啟程?”

“既然是辭行,當然是現在。”

宛朝:“雪化了再走不行嗎?”

晉楚卿笑:“等我回來了,會去排風庭找你們。”

“……說好了。”宛朝。

……

就,就這麽走了?雪地裏楊韻楞住:“他一直這樣?”

宛朝看著晉楚卿消失的背影,應煥彎腰裹個雪球朝池塘砸去:“這算好的了。四年前招呼都沒打就銷聲匿跡了。”

“你們不送送他?”

“你看他有給我們機會嗎?”應煥看了身邊垂眸不語的宛朝一眼,“想什麽呢?”

“沒什麽。”

次日楊宮豈聽楊韻說起晉楚卿離開的消息時,怔了好大一會兒,他原本是打算努力練功,在晉楚卿臨走前跟他較量一番的,沒想到就這麽輕飄飄的錯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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