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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宛朝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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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晉楚卿那年,宛朝十六歲。十六歲的宛朝第一次單獨下山執行任務,任務內容是殺死逃亡中的女匪白燈。

排風庭每一位晉入大徒弟行列的弟子都要執行一個為期一年的任務,以便在江湖打出名號。

白燈是傍右山匪徒的頭目,從小生活在混亂覆雜的環境中。

白燈的父親白年和母親邱紅都是土匪,作為匪徒的前任頭目,二人各有十幾個寵妾。

白燈十四歲時曾被白年和邱紅作為玩物打賞給舅舅邱闞。在進帳後,白燈戳瞎邱闞的雙目,以腰斬的方式殺了他。白燈的兇狠果決引起了白年跟邱紅的註意,二人頗為欣賞。隨便找了個理由,白年把邱闞的勢力瓜分給座下,了結了此事。

白燈從小厭惡婚姻愛情,十五歲時手刃了大力栽培她的白年跟邱紅。

白年邱紅死後,白燈把白年跟邱紅的寵妾騙到一個屋裏,放火將其活活燒死,又將兄弟姐妹通通坑殺。

盜無盜義,匪無匪節,人無人情。

白燈當上匪首以後,大肆搶掠殺人縱火,她對部下不吝賞賜,對敵人殘酷歹毒。當地的官府與其勾結,白寨在白燈的領導下發展壯大,百姓民不聊生,一時間再無人敢獨過傍右山。匪徒有良心未泯者,與不堪重負的百姓聯合起來奮起鬥爭,漸漸形成了一支龐大的反抗隊伍。白燈察覺事態已經發展到她也不能控制後逃之夭夭。

這時白燈二十六歲。

——

十六歲的宛朝還很稚嫩,許多事情都不懂,很多行程安排的都不對。

因為沒算好時間,經過西流山時天色已晚,宛朝便在西流客棧住下了。宛朝家在北方,吃不慣南方的清淡,動筷子夾了口白飯,有些想家。

正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有少年從門口沖撞進來。那少年傷勢嚴重,離很遠都能聞到血腥味。宛朝開始是沒打算管的,這少年什麽人都不清楚,就莽撞救助,難保不會引火燒身。

“……住店。”也是北方人。

少年拿出一張銀票,聲音冷靜。

“這個……”店家看著那張有血印子的銀票不敢接,“不知公子、公子有沒有能證明身份的信物。最近鎮上亂得緊,住店是要有憑證的。”

說謊。宛朝第一次喝酒,辛辣感刺激著味蕾。

“或、或者有人證明也可以,證明人有信物的話,也可以。”

少年身體搖搖欲墜,沈默地看著店家。

如果沒人幫他,明年的今日是不是就是他的忌日?

“這是我排風庭的信物,不知可否證明?”宛朝還是沒能做到無動於衷。

如果救錯人的話,按少年現在這種狀況,她應該也不會落了下風。

少年轉過頭,宛朝看不清少年的布滿血跡的臉,只看得到他冷酷的眼睛。

“……你們認識?”店家問。

“……”

宛朝點了點頭。

“她叫什麽名字?”這話本是問少年的,可少年先昏了過去,宛朝扶住要墜地的少年。

融寒。

“……他叫戎寒。”

店家看了二人一會兒,說了句罷了。

有人證明即代表有人負責,他也不想平白鬧出人命:“哪個戎?”

“兵戎的戎。”

給晉楚卿預付了一星期的房錢,又安排了一個當地的大夫,宛朝第二天準時上路。

再遇晉楚卿是三個月後的事,她與完成歷練任務在歸途的師兄應煥相遇。應煥聞江湖有人掛神子之名十分不屑,自負的他一意孤行要與其決鬥。

勸阻無果的宛朝陪他一起去,開始宛朝並沒有認出晉楚卿,只單純的覺得眼熟。戰鬥結束應煥受到重創,晉楚卿只是受了點輕傷,晉楚卿看著宛朝朝她走過去。

應煥費力地站起來攔在宛朝前面讓他離她遠點。

晉楚卿沒有理他。

站在應煥身後的宛朝擡起頭直視著晉楚卿的眼睛,半晌不確定地喊了聲戎寒。

晉楚卿:“雖然沒你我也死不了,但還是當欠你一個人情好了。如果你現在或者以後有除了我以外看不順眼又幹不掉的家夥的話,我可以幫你。”

少年張揚的笑猶如海上晨光——

“……好。”宛朝說。

——

七個月後,宛朝在後裏村殺死白燈。白燈一身農婦裝扮,臉上疤痕縱橫,看著兇惡又可憐,跟畫像上蛇蠍美人的形象相差很遠。

初時宛朝以為是易容,了解後才知道那是真的傷疤,不過這疤不是別人留的,是白燈自己為躲避追捕劃的。

把白燈就近葬在村裏,宛朝給她立了個墳,又找了塊碑。

碑上面只有一個燈字,這是白燈最後的心願。她生在匪家註定無法安寧,只希望死後能過得清靜一點。

宛朝坐在墳邊倚著墓碑。這是宛朝生平第一次殺人,她知道這不可能是最後一次。她未來是要做排風庭長老保護排風庭的人,堅定不移是首要條件。

可是她還是覺得難過。

宛朝是與白燈朝夕相處了三個月之後,才確定對方的身份挑明動手的,如果她當時能馬上確定大概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失魂落魄。

白燈不是一個好人,但她的確是個可憐人。

如果不是從小的遭遇,她或許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雖然,她依舊罪無可赦。

感覺有人走近,宛朝擡起頭。

背著光,宛朝認出來人是晉楚卿。

“你怎麽在這裏?”宛朝。

“來找你腳下之人的。”

“……你們認識?”

“接到取她性命的任務而已。”

“看來你來晚了。”

“也不一定。”

宛朝看著晉楚卿,晉楚卿:“如果殺了你就不晚了。”

“……”

“不緊張嗎?”

“緊張有什麽用呢?”

“也是。”

晉楚卿站到宛朝的身邊,宛朝問他到底是什麽人?

晉楚卿說她不是知道嗎,戎寒。

“如果我當時說你叫韓榮現在是不是就該叫你韓榮了?”

“那是韓道的弟弟,別拿我跟那家夥相提並論。”

兩人對視片刻。

四個月後,宛朝跟應煥受命去蝴蝶山找蝴蝶玉。相傳蝴蝶玉在特定情況下能返老還童,在路上二人遇到此時已聲名大噪的晉楚卿,晉楚卿對這個還挺感興趣的,自顧自地就加入了這個小組,應煥十分不滿。

境尋大陸有三大險地:蝴蝶山,黃昏林,絞架園。蝴蝶山風景優美,平時蝴蝶成群結隊,主要以植物的花蜜為生,一旦有外來者踏入會立刻飛過來吸外來者的血並蠶食其肉。被這種蝴蝶啃噬過的人,身體會出現短暫的麻痹狀態,大批的蝴蝶湧上,死者連骨骸都不能留下。

宛朝是在去蝴蝶山的途中對晉楚卿產生好感的,也不是晉楚卿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觸動了她。就是一個普通的日子,晉楚卿像往常一樣帶著笑意註視著她,她突然有了心動的感覺。

宛朝感覺得到,晉楚卿是真的疼愛她的,她也十分清楚這種疼愛不是男女之愛。

成功進入蝴蝶山以後幾人並沒有找到蝴蝶玉,放在蝴蝶山頂的蝴蝶玉不知什麽時候被他人拿走了。忙了這麽一圈就要無功而返了,晉楚卿宛朝還好,應煥有點接受不了。

沒有蝴蝶玉,晉楚卿就沒有跟他們同行的理由了,道別以後,又各奔東西。

距離讓宛朝懵懂的感情漸漸變得清晰,雖然看起來單純熱情,但宛朝一直是個聰明並且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該抓住什麽,不該追逐什麽。

晉楚卿不可能是她的良人。

可人總是這樣,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

晉楚卿一聲不響回醒禮教杳無音信的這幾年,宛朝過得十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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