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夜色逐漸籠罩大地之時,顧弦思依舊倚在窗口,看著窗外那顆金黃金黃的銀杏樹發呆。

剛剛藍穹給蘇朗處理好傷口之後,她進去瞧過一眼,蘇朗身上都是釘尖紮出來的傷口,細細密密的非常多,根本無法包紮,只能清理好上了藥,讓他趴在幹凈的白布上晾著。

幸好他胸前沒什麽傷,否則現在趴在床上,都是折磨。

暗櫝中的釘尖不算長,但是卻不幹凈,藍穹和月星盡量將能找到的每個釘孔都仔細清理了,但是藍穹還是說,因為傷口細小,沒辦法完全清理幹凈,所以夜裏還是會起燒,要小心照料。

月明自然是不肯離開,就守在了蘇朗床前,顧弦思瞧著蘇朗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便不再留在那兒添亂,回了自己的寢殿。

今日之事,顧弦思表面上看著鎮定,實則心裏著實有些發慌。

蘇朗與蘇淮十幾年的父子情分,都落得這般下場,那阿楚呢?

若是讓蘇淮發現了阿楚身份有異,那阿楚會不會也被關進那暗櫝之中,被蘇淮虐殺?

雖然理智告訴她,蘇傅楚是蘇淮的親生兒子,這一點毋庸置疑,而如今蘇家正是需要蘇傅楚的時候,蘇淮只會哄著他,必不會輕易傷害他,但心中縈繞的恐懼,卻在這昏暗的時候越來越深。

若不是怕壞了蘇傅楚籌謀多時的計劃他會難過,她現在就想將他帶回府內,就鎖在寢殿的榻上,不叫他有一絲一毫被傷害的可能。

這樣想法是不對的。

顧弦思暗暗告訴自己,雖然阿楚對她百般馴順,但他心中也有自己想要追逐的目標,她將他從西岐王庭中救出來,不是為了給他換一個牢籠,而是想讓他展翅翺翔的。

所以她不應該束縛他,她應該相信他,相信他會保護好自己,相信他很快便會如約歸來。

“公主,月星來了。”

花蔓在門口輕聲稟告。

顧弦思懶懶的直起身子,轉回頭來,卻見月星一身淡藍色輕紗,恭敬的跪倒在地上,一如當初他第一次前來服侍的模樣。

“你怎麽來了,可是蘇朗有什麽不好?”

顧弦思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起來回話吧。”

月星聽話的站起身來,正想要開口的時候卻突然想起伺候的規矩來,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話,求助的看向站在一邊的花蔓。

花蔓奇道:“公主問你話呢,你瞧我做什麽?還不趕緊回話。”

月星面色微紅,心想自己如今也是有姓名的管事了,許是不用像之前那般守規矩,只是藍穹忙著熬藥,他沒來得及問清楚管事服侍公主的規矩,故而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

“回公主,朗公子還在昏睡,並沒有什麽不好,屬下是奉命前來服侍公主的。”

好像其他公子都是自稱屬下的,他也這般自稱,應該沒錯吧?

顧弦思楞了一下,問道:“奉誰的命令?”

話音剛落,她便自己笑了。

還能有誰在這個時候還想著她能否安睡,只能是那個叫她牽腸掛肚的冤家。

果然,月星答道:“是綠公子傳來的命令。”

綠水一直跟在蘇傅楚的身邊,他傳來的自然是蘇傅楚的意思。

顧弦思上下打量了月星一會兒,又道:“你如今已是府中管事,按例不該叫你再來伺候,你若不願,也不用勉強,我收留你進府,也不當真是為了叫你伺候的。”

月明和月星本姓古,家裏亦是書香門第,其父是朝中翰林,被平原侯府陷害才至全家流放,姐弟兩個被迫賣身為奴。

顧弦思插手此事,一則是為了讓蘇傅楚借機與蘇朗聯手,有更好的時機進入蘇家;二則也是看中古家在清流中的地位,將來必是要幫古家平反的。

既如此,那月明和月星姐弟二人將來必然會回到原本的生活,所以顧弦思對他們姐弟二人照顧頗多,雖名義上是奴仆,但實際上姐弟兩個都未曾做過太多事。

第一次叫月星夜裏來伺候,是存心試探他的人品心性,如今雖然明白蘇傅楚是不放心西院的其他人,才會叫月星來伺候,但顧弦思還是有此一問,不願平白折辱了他。

月星悄悄擡起頭,看向顧弦思,依舊是昏暗的寢殿內,依舊是頭發散落一身寢衣,依舊是美的不似凡人。

可今日的公主與他說話時神情溫和,沒有了第一次見時的冷傲疏遠,多了幾分親切,卻叫他心跳的更快,臉上也泛起了紅暈來。

她這樣看著他,詢問他,尊重他,仿佛不再那麽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卻叫他更加心生敬意,不敢有絲毫的逾矩。

“綠公子說,公主今日受了驚嚇,恐無法安枕,屬下,屬下願意為公主做‘香爐’,讓公主安睡。”

月星咬了咬嘴唇,又補充道,“能服侍公主,屬下心甘情願。”

“好吧,那你便去準備吧。”

顧弦思知道自己若是拒絕,蘇傅楚知道了定然會更加擔心自己,他孤身在外本就兇險,她不能叫他再擔心了。

所以既然月星願意,那她便沒有推卻,領了蘇傅楚的一片好意。

與顧弦思說了幾句話,月星的膽子也大了一些,不再用花蔓催促,自己走到了床幔後面,脫掉了輕紗外衫疊好放在架子上,然後乖順的跪伏下來,壓下了腰窩。

上次服侍之後,雖然他有了姓名開始跟著藍穹做事,但該練的功夫卻未曾停過。

如今再來伺候,他有信心能比第一次做的更好些。

顧弦思走到月星的身邊,依舊就打開香囊將幽夢香取出放入小香爐內,垂手擱在月星的腰窩上,月星微微晃動了一下,幅度很輕微,甚至沒叫腰間垂著的銀鈴發出響聲。

很快,幽夢香獨特的味道緩緩散發出來,花蔓親手將顧弦思塞進被子裏,柔聲道:“公主只管安睡,西院那裏奴婢會盯著,若有事,不會瞞著您的。”

顧弦思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心裏卻嘆了一口氣。

就連花蔓都覺得,她是因為擔心蘇朗才會心中煩悶的,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蘇朗如何,她雖然關心,但卻不至如此。

在她的心裏,最擔心的只有那個遠在公主府外的人,那個即便是她嘴裏從不肯承認,卻早已經放在心底的人。

無論何時,她只願他能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