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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高宏篇+最終結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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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是七年。

這一年的暑假,高宏還和以前一樣和另外兩個老師一起合辦暑期班。現在物價上漲得厲害,工資卻漲得不緊不慢,生活每每捉襟見肘。

從補習班出來時一個長相穿著都很甜美的女孩子迎上來,看得出等了有一會兒。

“高老師,你好,我是周子菁。”女孩子伸出雪白秀美的手。

因為曾經做過近三年的師生,高宏一聽自我介紹馬上想起來,禮貌性地和她握了握手:“子菁你好。”他已經很久不和楓林學院的學生聯系,見周子菁鄭重其事地前來有點不解。

周子菁解釋說:“我們原楓林學院零二(一)班過幾天會在W城舉辦了一個同學會,想請任教的老師們也一起來。高老師您是我們初中的班主任,所以他們拜托我親自來請您。”

高宏笑著點頭:“好,到時候有時間我就去。”

周子菁聽出他語氣中的推脫,帶了兩分嬌嗔說:“高老師可一定要去。您可不知道,這次同學會我們請的同學和老師都非常齊全。言言她本來在著手訂婚和出國的事宜,也抽了時間來呢。”

高宏已經很久很久沒聽人提起過蔣言言,這時乍一聽蔣言言的名字,腦子裏就有幾分淩亂。

周子菁又遞給他一張紙:“這上面是這次參加同學會的所有人的名單和聯系方式,高老師您收好。到時候您要是不來,我可就要親自來請。”

高宏下意識地接過那張紙,帶著一慣的笑說:“那恭敬不如從命。”

周子菁調皮地沖他揮揮手,告辭上車。

高宏目送她白色氣派的豪車開遠,這才低頭看向手裏那一張薄薄的紙。他的手緊緊地抓著,幾乎要把那張紙抓破。他的眼睛一眼就看到蔣言言的名字和她的手機號碼。

丫頭,丫頭回來了!

整整七年,他一直都不去想,每天把工作安排得滿滿的,從早忙到晚,不讓自己有一刻的空閑。這時候聽到周子菁提到蔣言言,方知原來他一直都在等,等丫頭長大,等丫頭回來。

如果丫頭還愛著他!

高宏看著那張紙,緩緩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丫頭要訂婚了!丫頭要出國了!丫頭也有了自己真正愛著的男子和愛著丫頭的男子!

十多歲時的感情,又哪裏是愛情呢?

這天晚上,高宏把抽屜最底層的一個紙袋子打開,裏面是形形□的小玩意,都是蔣言言送給他的。

小時候丫頭總愛跟他出去玩,看到一片外形漂亮,顏色又好的樹葉就會摘下來,然後做成書簽送給他。過教師節也會買一個小小的禮物或是自己做一張卡片送給他。卡片上有時候是手繪的圖案,有時候幹脆就是她自己的大頭貼。丫頭特別喜歡花,每次只要和他一起去植物園或是賞櫻花、梅花之類的,便會和他一起拍照留念,然後把照片洗出來送給他。

高宏看著那些照片,照片上的丫頭總是笑得那麽開心,那麽燦爛,那麽可愛。

七年過去了,丫頭是不是還和照片上一樣?還會不會大睜了兩眼,那麽依戀地看著他?

其實就算是丫頭不再愛他,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丫頭過得幸福就好。只要他還記得,自己這一生,曾經為了那麽輕那麽甜的一個吻而心動。

十五歲少女那微帶涼意卻又柔軟得像花瓣一樣的唇,似乎還在他的唇間輕輕顫動。

到聚會的那天晚上,高宏和另外幾個老師約好一同前往。從進門開始,不需要刻意尋找,就能看見那一個身著寶藍禮服的女孩子。

她的禮服不如別人的華麗張揚,但正吻合她沈靜如水的氣質。長長的同色腰帶系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打成一個大大的漂亮的蝴蝶結,恰到好處地修飾了她過分纖瘦的腰肢。她臉上不施半點脂粉,卻比在場的任何一個女孩子還要美麗十倍百倍。

那個小小的丫頭,真的是長大了。

這一晚,他和丫頭只說了一句話,還是客氣到疏離的話。

蔣言言走後,高宏喝了很多酒,可是心裏卻沒有半點醉意。當他被劉昕和另外一個老師送回家時,他沖到廁所吐得一塌糊塗,連眼淚都吐出來。

他洗澡,低頭看到身上的傷疤,只覺得思念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爭先恐後地往外飛,心裏是空蕩蕩地疼痛。

他的眼前是蔣言言十個紅艷艷的鳳仙花汁染的指甲,那指甲襯著寶藍色的禮服,格外的嬌美。她纖長秀美的左手手指,還戴著一枚淡粉色的精致的戒指,刺痛了他的眼。

高宏曾以為,鳳仙花是他和丫頭之間共同的默契,卻原來,那個男子一早走進了丫頭的心裏,把他擠了出來。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高宏還是覺出從所未有的痛。

照鏡子時,高宏看到自己眼角和嘴角的細紋。這七年來,他從沒像這樣仔細打量過自己的容顏,此時才覺出自己真的是老了,雖然身材在頻繁的鍛煉下還如年輕時那樣修長健美,但臉上卻再不覆年輕時的青春飛揚。

而丫頭,她還那樣年輕,美麗嬌嫩得如一朵剛剛綻開的鮮花!

高宏在家裏掙紮了好幾天,才給蔣言言打去電話。如果蔣言言已經離開W城,他便也沒了任何遺憾。

但偏偏,蔣言言還在W城。

他是丫頭的老師,學生馬上就要出國,做老師的和學生見見面,吃個飯,有什麽不行的呢?

這一次見面,也不知下一次還能否再見?

蔣言言似乎刻意回避兩個人單獨見面,把她小時的玩伴夏采霞給叫了來。

這樣也好!

這一晚蔣言言還是極少說話,多半都是他和夏采霞沒話找話。

在說到蔣言言小時候喜歡彈鋼琴的時候,高宏用了試探的口氣說:“有一年生日,你特意彈琴給我聽,真想再聽你彈一次。不過,”他頓了頓,終是說出口,“大概是沒機會了。”

他看到蔣言言面上帶笑,輕輕反問:“是嗎?我都已經不記得了。”

高宏臉上笑容沒變,輕輕說:“嗯,我想也是。”

當年十多歲的少女已經長大,知道了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情。

他應該高興才是,可是偏偏,難過得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用笑容來拼命掩飾。

雖然明知再見也是無法改變結局,可他還是想見她。因為從此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

感謝上天,他給丫頭過十一歲生日的那家牛排館還在,他們坐過的位置也還在。這最後一面,就讓他還把她當十一歲的孩子來過。如果能那樣寵著她,愛著她,他就會覺得她還是他的丫頭,他一個

人的丫頭。

這一晚,丫頭只隨意穿了一件寬松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但是高宏卻覺得她比前兩次都要親切漂亮得多。

他問她:“他,對你好不好?”

有誰能體味他這樣問著時的苦澀與無奈?其實私底下是希望她答不好的,那樣他就有理由把她從那個男人手裏搶回來,再沒有顧忌。

但丫頭點了點頭。

高宏看著她手上的戒指,無聲地笑起來。明明知道,為什麽還要抱著一絲希望多此一問?

牛排送上來後,高宏就像多年前那樣,拿起刀叉,自然而然地替蔣言言切牛排。

他才切了幾塊,蔣言言就沖他惱火地嚷嚷起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不需要您幫我切。”

高宏的手就那麽僵在那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笑了一下:“是啊,我忘記了,丫頭長大了。”是啊,丫頭又怎麽會是他一個人的丫頭?高宏摸出一根煙,點了好幾下才點著。

丫頭吃了兩口就再吃不下去,而他其實也味同嚼蠟,但還是堅持著一口一口吃完。

當冰淇淋上來後,丫頭像小時候一樣一勺一勺地吃。

恍惚間,高宏像是回到十一年前,丫頭過十一歲生日的時候。

丫頭她,終究還是沒法忘掉過往的吧!

不能忘掉又能如何呢?她不再是那個十多歲的孩子,不可以再任性地說著喜歡他的話。他們兩個,終究是不能在一起的,無論他等她多少年,無論他怎麽地愛著她。

也只能,在這一晚,彼此默默對坐,感受對方的存在,感受曾經的愛情。

他沒有刻意地看她,卻把她臉上的每一處都一點一點刻在了心底。他想他這一輩子大概再也不會忘記她。

送丫頭回去的路上,丫頭突然說了句:“我想去江灘。”

高宏便也不問,把車往江灘方向開去。

蔣言言坐在江邊,把臉埋在臂彎裏,輕輕啜泣,哭得那麽傷心,也哭得那麽無助。

也許丫頭,也還是忘不了他,只是也和他一樣,明白兩個人再無繼續這份愛情的可能。

高宏站在一邊,一顆心被扯得四分五裂,卻還是忍著沒動,只遞過一方小小的紙巾。

當蔣言言擡起布滿淚痕的臉,大聲而怨恨地說出:“你不是問他對我好不好嗎?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個像他對我那麽好的人,只要我想要的,他就絕對不會說不給。這兩年中,不管多忙,他都會親自來接送我上學放學。不管多累,他也會陪我一起學習。他還說,只要我開心,種花也好,看風景也好,出國留學也好,他都會一直陪著我。”

高宏在這一刻便再也偽裝不下去。

丫頭竟然以為七年前他不接她電話,不回她短信是因為他恨她,其實她怎麽知道他內心的苦楚?

那一年,她才十五歲,而他已二十九歲。她還有很長的路,更多的選擇,他怎麽能自私地讓一個孩子從十五歲起就把前程和青春都系在他身上?他更希望,她能在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愛情後再來告訴他,我愛你,我要和你在一起。那樣他就會坦然地接受,無悔自己的選擇。

所以當蔣言言質問他時,他只能說:“因為我不能。”

蔣言言冷笑起來:“那現在又能了?高老師,您不會是想告訴我,一定要請我吃飯只是為了見個面,敘敘舊。您對我這麽關心,是不是因為我馬上就要走了,您怕以後再也見不著,所以才要聯系的吧?”

高宏被她說中心思,不禁抿緊嘴唇,艱難地說:“你這麽說也沒錯。我……一直把你當我最得意的學生,希望……你過得幸福。”

蔣言言看著他,一邊擦眼淚一邊後退。她轉過身想跑,腳下卻絆到一顆小石子。

“丫頭!”

高宏下意識地撲過去抱住她,生怕摔痛了她,但卻忘記這是一個斜坡,不但沒能阻止,反而兩個人一起滾到江裏。他記得丫頭不太會游泳,便替她渡了幾口氣。

兩個人濕漉漉地爬上斜坡,偏生蔣言言還要亂扭亂動。

“丫頭,不要動!”高宏咬牙,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他想了她整整七年,他自知不是柳下惠,再這樣動下去他一定會管不住自己。

不懂事的丫頭繼續扭。

當他的怒氣弄疼了她,在她流下眼淚的那一剎那;當他怎麽哄也哄不完那些眼淚,腦子裏便只想著怎麽樣要把那些眼淚弄掉。他低下頭,吻上她帶淚的臉龐,那些眼淚苦澀卻又甘甜。那是她為他而落下的淚。

蔣言言的皮膚也柔嫩得像花瓣一樣,讓他想起她十五歲時花瓣一樣的嘴唇。

高宏腦子裏“嗡”地一響,他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管了。他愛她,她也愛著他,他現在沒了婚姻的羈絆,她也還沒有嫁人,為什麽要壓抑,為什麽要顧忌?

她不再是七年前那個青澀羞怯的孩子,她吻得那麽熱烈,那麽用力,一下子就點燃了他心底的那把火。他很快的反客為主,找著她可愛粉嫩的舌頭,像是吸吮最甜美的花蕊。

這是他想了七年的女人,一朵已經盛開的花朵,他不必再猶豫如果他吻了她會受到世俗的責罰。

彼此緊緊抱著彼此,彼此深深吻著彼此,把那些相思與熱切,苦澀與酸楚統統都咽進肚子裏,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在叫囂著,我愛你!丫頭!

一直吻到喘不過氣來。

他久久地將她摟在懷裏,就仿佛這一輩子再也不會分開。當她那樣依偎在他懷裏時,他的心便柔軟成一灘春水。

這便是愛情了吧?

在高宏三十多年的過往裏,從來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感受,就算是在結婚的最初,他也不曾這樣與阮麗梅溫柔纏綿。

那麽,就讓他放肆一下好了。

這一晚,高宏帶著蔣言言在燈火璀璨的夜市上,和人流中那些再也平常不過的情侶一樣,看看這,看看那。他給她買鴨脖子,給她買麻辣燙,然後坐在那兒靜靜地看她吃。她吃得臉頰紅撲撲的,小嘴也紅嘟嘟的,美麗得就像是誤入人間的精靈。

七年過去,蔣言言還是不像富貴人家的孩子,居然會為自己吃不下而浪費的東西不好意思:“我吃不下啦。”

高宏摸了摸她半幹的頭發,現在好多平常人家的孩子浪費糧食也是習以為常,哪裏會像她這樣充滿罪惡感?“吃不下就不要吃了。”這樣說著的時候,就像是寵愛孩子的父親,內心又充滿了驕傲。

他的丫頭,一直都是這麽懂事呢,七年了,也一點沒變。

他付過帳,牽著她的手往回走。

蔣言言卻不滿足僅僅如此,她腳步輕快地轉到他前頭,撲閃著大眼睛問他:“我穿這身好看嗎?”臉上是戀愛中的女孩子幸福期待的神情。

高宏點頭:“好看。”不管穿什麽都好看。

蔣言言便撅起嘴:“可你眼裏一點欣賞的意思都沒有。”大概是對他的表情和語氣都不太滿意。

高宏忽然就很難過。

無論他們兩個如何相愛,卻也不能逃離現實的殘酷。她已經有了婚約,那是個能給她幸福,疼她,愛她,並且願意陪伴她的優秀男人。可他,卻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學教師,平常的家用開支還得仰仗各種補習班才不至拮據,除了愛情,他什麽也給不了她。

愛一個人,就是要看她過得幸福吧?

高宏再也忍受不住,把她緊緊抱住,生怕她看出他難過的神情。

蔣言言便也緊緊地摟住了他,她的欣喜,她的幸福,他全都能感受得到。

對不起,假如這段愛情註定要恨,就讓你恨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在寫高宏與蔣言言七年之後重逢的那一段時,我曾寫哭。他和蔣言言的對話,有時候寫到寫不下去,因為覺得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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