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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高宏篇+最終結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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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拒絕蔣言言後,高宏在家裏病了三天,也燒了三天。親手結束這一段等待了七年的愛情,讓他整個人的魂魄都像是被抽走一般。

昏昏沈沈中,有人替他擦拭額頭,餵他喝甘甜的水。

“丫頭,丫頭……”

他迷迷糊糊地抓住一只手,那是丫頭的手。他的面前,也全是丫頭笑著的調皮的樣子。

等他稍稍清醒一點,才發現躺在W城的家裏,照顧著他的是阮麗梅。

阮麗梅眼裏含著淚水,顫抖著嘴唇說:“高宏,我也不在意你心裏愛的是誰,是死是活給我一句痛快話。”這麽幾年來,她一直對他抱著希望,畢竟兩個人有一個不可割舍的共同的孩子。

高宏看著她,也不是不明白她的愛,只是婚姻存續期間阮麗梅的態度讓他死了心,現在就更不可能。他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過兩天我就走。”

直到這一刻,阮麗梅才真正的絕望。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不屬於她。就算她費盡心機得到了他,終也落得這般悲慘的下場。

她慘笑著問:“高宏,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你就從來沒有,哪怕是一點點的,愛過我?”

高宏聽她這麽問,心裏有片刻的茫然,有沒有愛過呢?談戀愛時,他們也曾做過浪漫的事;剛結婚時,也曾有過小小的甜蜜。如果阮麗梅能像談戀愛時那麽好脾氣,不去計較那麽多事,不肆意揮霍那點可憐的感情,他想他就算是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蔣言言,也絕不會放棄這段婚姻。他真誠地看著阮麗梅,並沒有回答阮麗梅的問題,而是說:“麗梅,如果以後遇到可心的人,一定要記得珍惜,再不能像跟我在一起時了。”

阮麗梅怔怔地看著他,他的意思是因為她不夠珍惜,他們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高宏把W城的工作辭掉,孩子阮麗梅堅持要,他便把車子也留給阮麗梅,好方便接送孩子。然後一個人,一個行李箱,回到J城。

他去了吳仙子的墓地。以前他只在過年或回J城時才來一次,但現在卻幾乎一個禮拜一次。她生前喜歡花,他便每次都帶了花來看她。

墓碑上的照片已經模糊了,可他猶自記得她嬌小的模樣和她眼神裏淡淡的憂傷。

“仙子,有時候我都覺得奇怪,這世上竟然會有和你那麽相似的人,她甚至知道我和你之間所有的事情。如果不是理智,我肯定要以為是你還魂在她身上。”

高宏笑了一下。

“當她說,你是我的初戀時,我還不敢承認。現在再想想,好像真的是這樣啊。我那麽那麽的喜歡著她,也全是因為她身上有你的影子。她小的時候我就想,以前我對你不夠好,所以一定要對她加倍的好。可是,她終究不是你對不對?所以,我回來,以後都會一直陪著你,你高不高興呢?”

高宏這樣柔聲問著照片的時候,仿佛照片上的人眼裏便有了笑意,就像是丫頭對著他盈盈而笑。

其實有很多時候,高宏已經分不清,他到底是把蔣言言當成了吳仙子,還是把吳仙子當成了蔣言言。但這世上,卻只有吳仙子才能陪著他。

一個人居住,一個人上班,一個人時常來到墓前。

高宏以為他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蔣言言,直到這一年春節後在吳仙子的墓前的發現有另外的人來過的痕跡。

這麽多年,除了吳仙子的家人,便只有他來看她,這另外的人,立刻引起了他的註意。他曾很想守在墓前,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卻又不自覺地害怕知道結果。

夏天即將到來時,他和學生林東恒偶遇。林東恒是他帶的第一屆學生,在J城自辦一座英語培訓學校,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算得上是事業有成。

林東恒一直很敬佩高宏,只因為上初中時實在是因為高宏把他給收服他才能有今天。得知恩師回J城,又加上他有辦私人學校的打算,林東恒便熱情地邀請高宏過來任教,還訂下時間請他吃飯,說是要給他帶一個女孩子認識一下。

林東恒眼界一向很高,這樣鄭重其事地介紹,想必是他非常心動的人。高宏也沒推辭,答應下來。

到吃飯那天,三個人照面之下,高宏才知道林東恒想要介紹的女孩子居然是蔣言言!

蔣言言剪短了頭發,穿一身常見普通的服飾,卻也遮掩不了出眾的氣質和精致的樣貌。

他兀自震驚,蔣言言已搶先說不認識他!眼裏有分明的抗拒。高宏向來對她比對自己都要重要,雖然有點小小的受傷,還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蔣言言坐在林東恒身邊,林東恒不但照顧有加,連說話都是細聲細氣,高宏只看得眼裏要伸出兩只手去。

丫頭如果要和別人在一起,那就一定得是金浩宇,什麽時候又蹦出個林東恒?他讓了一次,如果金浩宇不珍惜,他就決不會讓第二次!

不等結束,蔣言言便先告辭,林東恒說要送她,也被她拒絕。

蔣言言走後,林東恒苦笑了:“還不是正式的女朋友,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大概是覺得尷尬,才這麽解釋了一句。

高宏心情好了點,隨口安慰兩句,一顆心卻早就跟著蔣言言飛走。不過,也不急在一時,聽林正恒的意思,丫頭在他的英語培訓學校任教,慢慢來就好。

不想第二天上午,林東恒打來電話,沮喪萬分:“老師您說我是不是操之過急了?今天早上蔣言言她居然來辭職。”

高宏一時五味雜陳。

蔣言言這明顯是要避開他,不想和他再有瓜葛。

不,他要找她當面問個清楚。

可是要怎麽找她?火車站?汽車站?不說他□乏術,也不可能從現在開始一直蹲點,而且人那麽多,無異於大海撈針。

高宏想起吳仙子墓前的花,打了個車直往青山公墓去。自從昨晚見到蔣言言開始,潛意識裏覺得這半年來送花的人就是蔣言言。

他要賭,賭蔣言言就是吳仙子!

高宏從上午一直守到正午,方見到蔣言言捧了一大捧花出現。高宏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吳仙子墓前,把花放下,心跳得異常激烈。

她是蔣言言,同時也是吳仙子!

要不然當年十歲的孩子怎麽能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一直生活在W城的蔣言言怎麽又會說J城話?蔣言言又怎麽會知道他最喜歡的鋼琴曲是《致愛麗絲》?為什麽和蔣言言在一起時總有似曾熟悉的感覺?為什麽,蔣言言十一歲會過了兩次生日。

以前從來不敢去想的疑問,這時候都有了答案!

仙子沒有死,一直一直都在他身邊!

如果這是上天的安排,那麽這一次,他決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火車“咣當咣當”地一路搖晃,高宏站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看著窗外黑乎乎飛快掠過的模糊景致,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錯亂的夢。

他已經有好幾天都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但這時候依然沒有困意。

他怎麽能睡得著呢?那種不得不親手把自己的愛人送給別的男人的痛楚,他以為他只會經歷一次,卻不想一年後還會再經歷一次。

仙子她,這一世再不會有什麽心結了吧?在她再一次醒來時,是不是也會把他忘記?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作為蔣言言,記得上一輩子的事本來就是件讓人痛苦的事,忘記了才會過得幸福。不記得他又有什麽關系?終究是他辜負了她,她幸福地活著就好。

這樣想著的時候,高宏看著玻璃上映著的他的身影,憔悴的面容擠出一絲笑意,那樣無奈又那樣苦澀。

他像是又看到那個嬌小的女孩子,笑著從他背後探出頭來,晃了晃手:“你發的什麽呆?”

高宏閉了閉眼睛,他一定是太想她,才會出現錯覺。

隔了一刻,高宏忽又睜大眼睛,玻璃窗裏映出來的那個女孩子,是吳仙子,不是蔣言言!

他看了看,吳仙子還在,笑盈盈地看著他。

高宏轉過了身,真的看見她穿一件白色的娃娃裝短袖上衣,一條墨綠的休閑褲子,就那麽站在那裏,年輕的模樣,笑得眉眼彎彎,明媚動人。

“仙子,你……”

吳仙子佯裝生氣:“怎麽?你不高興看到我麽?”

“不,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高宏急急忙忙地解釋。

吳仙子“噗哧”笑出聲來:“以前我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呆呢。”

“可是……”

吳仙子上前一步,惦起腳尖想要親他一下,可是高宏那麽高,她根本就夠不著。

她還是靈魂的形態,便向上浮起了些,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蹙眉抱怨:“幹嘛非要長這麽高?”

高宏並沒察覺到這個吻的溫度和觸感,他伸出手,卻依然觸不著她的實體。他看她蹙著眉頭的樣子,咽了好幾口唾沫,才終於問出來:“你,你不是應該在醫院?”

吳仙子反問:“如果我告訴你真的蔣言言並沒有死,你還希望我留在醫院?”

“蔣言言……沒死?”

這消息是不是太突然?蔣言言沒死這十三年都在哪裏?

“嗯,她沒死。”吳仙子笑起來,“我也是剛剛知道的。她說因為十三年前她爸爸撞著了我,我正好又有未了的心結,所以便把身體借給我。現在我想知道的已經知道,她也就沒必要再讓我占著她的身體。”

“那金浩宇……”

“他選擇了蔣言言。而且,蔣言言的靈魂也一直和我的靈魂同時存在,蔣言言最愛的就是金浩宇,金浩宇和她在一起,肯定會很幸福的,你就放心吧。”吳仙子把手背在身後,咬唇,“你不問問你自己?”

高宏把她的話放重新消化一遍,露出笑來:“你不是找我來了嗎?”這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真正開心地笑。

吳仙子去握他的手:“就現在這樣嗎?”她可以握住他的,但他是感覺不到的,只能看到。

高宏小心翼翼地,依著她的形態,做出擁抱的姿勢:“這樣,我就很滿足。”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看得見而摸不著的頸窩裏,仿佛可以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體香。就這樣和她相伴,總比整天陪著一座墳墓要強得多,不是麽?上天待他,已經格外的好了。

吳仙子靠在他胸前,久久沒有說話。如果愛情可以伴著重生一起重生,她想她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是滿足的。

過了好一陣,吳仙子才在他胸前悶悶地說:“可是我不願意。”

高宏驚愕地看著她。她這樣特地來找他,不是要來一直陪著他的嗎?

吳仙子擡起頭來看著他,小小細細的牙齒輕輕咬著唇:“老天爺說,看在你珍惜我的份兒上,讓我再重生一次。”她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粉紅,想到以後可以像所有的戀人一樣親密無間,她就既向往又羞澀。

高宏怔在那裏半晌,才欣喜若狂地問:“真的嗎?真的嗎?”高興得幾乎要像個孩子一樣。

吳仙子輕哼:“你先別高興,說不定我重生在個男人身上,你還會不會找我?”

高宏冷汗直冒:“男……男人!”

“對啊。”吳仙子伸出手指戳戳他,“那你要不要做GAY?”

GAY!

高宏徹底被雷到。

吳仙子繼續悠然自得:“就算不是男人,上次重生在一個十歲小姑娘身上,這次也可能重生在老太太身上,你會不會嫌棄我太老?”

高宏被她這番言論驚得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會有這麽巧的事嗎?會有的吧?他都等了八年!老天還要玩弄他?

他一轉眼珠,看到小丫頭唇角掛著的捉弄的笑,一下子明白過來:“壞丫頭,你還要玩嗎?開不開心?”一邊說,一邊作勢往她屁股上拍去。

明知他是打不到的,吳仙子還是條件反射地捂住屁股,撅起了嘴:“餵,我不是小孩子了好不好?”

“你不聽話,照樣打屁股。”

“我跟你有代溝!”

“……”明明是她大他四個多月好不好?不過,再看一看她,因為個子嬌小,二十四歲看上去還像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再一想自己三十七歲,瞬間就崩潰了。這還真成了大叔和小蘿莉配。

吳仙子看他臉色變來變去,好笑到爆:“我怎麽從來沒發現你這麽好騙呢?”

高宏長嘆一口氣,好吧,他認了。臉上帶著委屈,虛虛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因為它高興得傻掉了。”

他感覺不到她的形體體溫,但吳仙子卻能感覺到。手下正是心臟所在的位置,這時候“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他的體溫也比正常體溫略高。她擡頭,看見他凝視著她的眼眸,那裏面是失而覆得的欣喜,還有視如珍寶的小心翼翼。吳仙子一時忍不住紅了臉,急忙把臉貼在高宏胸前,也是心跳得厲害。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擁抱著,想到這麽多年的時光,都是感慨萬千。

過了許久,吳仙子才用了低低的聲音問:“假如,假如我們可以一起回到十歲那年,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去呢?”

高宏臂上用力把她往懷裏帶了帶,溫柔的聲音裏帶了些許的哽咽:“傻丫頭,這還用問嗎?”

是的,這還用問嗎?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這裏,這篇文才算是真正完結。請允許我在結尾時來一點歡快的文字,要不太憂傷了,不知道會不會讓人有一點小小的意外。啊,我真的像有朋友說的,偏愛高宏啊,因為高宏是正直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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