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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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始時,蔣言言見到許久不見的宋時軒。宋時軒是學生會的幹部,每年新學期都會做迎接新生的工作。蔣言言碰見他,是在校門的新生入學指導臺前。

宋時軒仍是那年暑假公交車上初見時的模樣,戴著眼鏡,高高瘦瘦的斯文樣子,只是黑了很多。幾個新入學的女生圍著他問這問那,嘰嘰喳喳,宋時軒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蔣言言遠遠看著他。從小到大,宋時軒都是老師眼裏的好學生,尖子生,學習好,脾氣也很好,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很喜歡他。他也曾經那樣小心地接近她,陪伴她,只是自從金浩宇公布他們兩個的戀人關系後,宋時軒便再也不曾來找過她。

這樣,也好,本來對於宋時軒,蔣言言也有著難以名狀的愧疚。金浩宇雖然說得不全對,但她當時是懷了私心,想借宋時軒來擺脫金浩宇的。這對宋時軒很不好,也不公平。現在看宋時軒仍和從前一樣,她微微放下了心。

剛要走,宋時軒卻把目光轉向她站著的方向。四目相對,宋時軒似乎想說什麽,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那樣看著她。

幾個女生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

蔣言言知道自己現在很引人註目,欠一欠身,轉身走掉,背後傳來女生好奇的詢問聲。

“她是誰啊?穿得好有範兒啊。”

“是你們的學姐,今年大三,歷史系的。”宋時軒沒有說蔣言言的名字。

但還是有人“啊”了一聲:“是不是金浩宇的女朋友,叫蔣言言的那個,華薇集團的獨生女。”

看來出名的是金浩宇和華薇集團。蔣言言自嘲地笑。也許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她得頂著這個頭銜過日子。

學校附近的公寓在暑期就已經裝修好,風格很簡約,用她最喜歡的淡藍色做主色調,屋裏還擺了好幾盆鳳仙花紫茉莉韭蘭之類的花,顯得很有生氣。黃薇還特意讓秦阿姨過來給蔣言言做飯、收拾房間,晚上卻只留蔣言言一個人在公寓。搬過去的第一天蔣言言立刻就明白黃薇為什麽這麽安排,因為金浩宇住她樓上!

從此金浩宇不但接送她上學放學,連一日三餐也在她這裏吃,除了晚上睡覺不在一起。可是在外人看來,她和金浩宇就是同居關系,想分辯都沒法分辯。

蔣言言扶額,這輩子她跟金浩宇恐怕都扯不清了。

金浩宇每天一起床就往她這裏跑,陪她晨跑,但是嘲笑她跑得跟烏龜沒什麽區別。一日三餐吃東西要控制,涼性的不準吃,借口是她體寒。假如蔣言言反駁,就拿出醫生的身份來壓她,還給她配了補藥熬成糠塊讓她每天吃一塊。穿衣服要他親自把關,原因是蔣言言品位有待斟酌。就連學習他也要管,常訓斥她笨,腦子死板。

這一切,蔣言言全都忍下。誰叫金浩宇是個體格強健,長相出眾,品位高雅,智商超群的醫生?更重要的是,金浩宇是個很強大且免費的好老師。

在金浩宇的調/教下,蔣言言在學校更加引人註目。她的穿著會引起校園女生潮流風,學習被視為典範,就連喝了什麽也會上校刊娛樂頭條新聞。當然,蔣言言明白,這一切只是在她是華薇集團的獨生女,金浩宇的女朋友條件之下。

國慶節後,金家迎來今年的第二大喜事,金老太太的七十大壽。

作為準孫媳人選,蔣言言自然是少不了要出席。金浩宇特意給她選了一條裸色無袖的長禮服裙,樣式簡潔。裸色長裙比較挑皮膚也挑身材,但蔣言言皮膚雪白,身材過於纖瘦,穿這條裙子視覺上豐滿一點,倒更顯得婷婷玉立,平添幾分飄逸。黃薇又給她配上鑲了碎鉆的細手鏈和耳環,更覺得雅致華美。

一家三口進了金家,滿室賓客無不艷羨。金老太太更是高興,拉著蔣言言不撒手,讓蔣言言坐在自己旁邊。

金浩宇的姑姑金承愛打趣:“老太太,孫媳婦兒還沒過門兒就疼成這樣,就不怕女兒我心裏難受啊。”

金老太太啐了一口:“你都是別家的人了,吃什麽酸醋?要疼找你公公婆婆疼去。”

於是眾人哄笑,金承愛唉聲嘆氣裝可憐。

這時許家睿也帶著個女孩子過來,介紹給金老太太認識:“外婆,浩宇帶女朋友來拜壽,我也有帶女朋友來。這是子菁,周子菁。子菁,快叫外婆。”

蔣言言聞言看去,果然是周子菁,還是那副甜美可人的樣子,一口一個外婆叫得甜蜜無比。蔣言言有點怔住,不知周子菁什麽時候做了許家睿的女朋友。

金老太太嘴都笑得合不攏了:“好,好。子菁啊,你也來坐在外婆身邊。”拉過蔣言言,“這是言言,浩宇的女朋友。”

周子菁乖巧地說:“我和言言從小就認識,既是同學又是朋友。是吧,言言?”

金老太太呵呵笑:“這敢情好,我還怕你們兩個像他們哥兒倆不合。”

周子菁說:“哪兒能呢?我從小最佩服的就是言言了。言言又聰明又漂亮,我媽媽也總是誇言言。”

金承愛對兒子帶回來的這個女朋友很是滿意,當即向老太太討賞:“媽,今兒子菁頭一回來,您可得意思意思。”

金老太太笑罵:“就你只惦記著東西。”嘴上這麽說,還是褪下手上戴的兩只翡翠鐲子,送了周子菁一個,蔣言言一個。

周家是W城有名的百貨商人,幾大商廈都是隸屬周氏名下。許家雖然只是在仁德集團擔任高層,屬於股東之一,但能與周家攀親,也無異於金家與周家聯姻。金家同時與蔣家、周家兩大商界巨頭聯姻,對金家在醫藥界的地位影響是可想而知的。

這一頓宴會蔣言言吃得索然無味。倒不是覺得周子菁搶了她的風頭,她只是覺得不自在。許家睿和周子菁組合在一起讓她覺得詭異,她作為金家的準孫媳也很詭異。

舞會開始的時候,金浩宇才有機會單獨和她一起。跳舞時金浩宇問她:“你好像有心思?”

蔣言言強笑:“我只是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金浩宇手上用勁,將她往懷中帶了帶:“有我在呢,不要緊的。”

他語氣溫和,聽在蔣言言耳朵裏,真的給人一種很安定的味道。

有人說,忘記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開始另一段戀情。蔣言言不知道這說法有沒有用,但既然眾人都認定她是金浩宇的女朋友,那就不妨試試看,也許真的等到金浩宇厭倦的時候,她也不會覺得心痛。

蔣言言於是順著他手上的力道,往金浩宇肩上靠了靠。

金浩宇倒反而楞了一下,隨即緊緊摟住她。

因第二天要上學,晚上回的公寓,金浩宇送她進門後吻了她。

蔣言言沒有拒絕,只是有些哀傷,但金浩宇的溫柔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讓她沒有第一次那麽反感。

第二天早上睜眼的時候蔣言言嚇了一跳,金浩宇坐在床邊低頭看她。他什麽時候進來,怎麽進來蔣言言全然不知。而且一大早看見眼前有張臉,就算再好看也會覺得嚇人。

金浩宇按住她,連聲安慰:“不要怕不要怕,是我,是我。”

蔣言言捂著胸口:“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你怎麽進來的?”

金浩宇指指窗戶,居然有點窘迫:“我……只是想來確認一下。”

“確認什麽?”

金浩宇顧左右而言他:“我去弄早點。”便逃也似的去廚房。

“神經病。”蔣言言把門關緊才敢換衣服。看樣子以後晚上睡覺窗戶要加強防備,要不哪天金浩宇色膽包天她就遭殃了。

金浩宇所謂的早點不過是沖沖牛奶,煮兩個白水蛋,再把買好的面包切片擺餐桌上了事。

蔣言言坐在餐桌前,覺得今天一起床就吃早點有點古怪,想了半天才意識到今天還沒晨跑,便站起身。

金浩宇問:“怎麽不吃?”

“你先吃,我去跑步。”

金浩宇揉太陽穴:“偶爾換種方式不要緊吧?”

蔣言言瞪他一眼,要不是某人一早抽風玩翻窗戶的游戲,她也不至於一早就嚇得忘事。回房換運動裝的時候,忍不住又看看窗戶,不禁有些心驚膽戰,這是電梯房,金浩宇居然從十七層翻到十六層,到底是誰瘋了!

春節照例是在黃家過的。這一年,來為黃老太太檢查身體的是金浩宇。一來金伯林年紀確實大了,又要打理公司,精力跟不上。二來金浩宇的身份可以算得上是黃家的外孫女婿。

黃老太太留金浩宇吃飯,金浩宇也沒拒絕。黃老太太看看一旁作陪的蔣言言,想起從前的事,便沒忍住,當笑話說了出來:“浩宇,你可不知道,言言十歲那年來我這裏過年,我曾和你爺爺說要把她許配給你的玩笑話,你猜這妮子怎麽說?”

金浩宇笑笑:“我那時候不成器,她肯定不同意的。”

黃老太太一拍手:“哎喲,還是你了解這妮子。她當時就沖我嚷嚷:現在是婚姻自由的年代,外婆你怎麽能包辦婚姻?笑得我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你說她當時才多大點小人兒?就知道婚姻自由。”

蔣言言臉上有點掛不住,轉身去另一間房。

窗外飛著一片一片的雪花,安靜而耐心地把大地一點一點披上銀裝。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是十年。十年,她已由小女孩變成了二十歲的少女,當年她還對這一切陌生害怕,到現在已經能坦然接受,某種時候,甚至已經溶入這個覆雜的家庭。如果再過十年,她會習慣這種生活吧!

金浩宇在她身邊牽住她的手。經過這幾個月的調理,蔣言言的手指不再像以前那麽冰冷,臉色也好看很多。大多數時候,他更喜歡牽她的手,這點讓蔣言言覺得溫暖。

“妮子。”他低聲叫。

蔣言言看向他。

金浩宇輕撫她的眉眼:“我今天很高興。”

蔣言言覺得現在的金浩宇變了很多,不像初見時那麽霸氣淩人,倒更多了溫和如玉的氣質。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改變,這種改變是好還是壞。只是內心,似乎已不再像剛開始那麽排斥金浩宇。比如現在的輕撫,也讓她沒有寒毛乍起渾身僵硬警鈴大作,她只是隨口問:“高興什麽?”

“能和你一起看雪,一起過節……”金浩宇把她擁入懷中,“能這樣……和你在一起。”

這算不算是表白?

但蔣言言沒覺得臉紅心跳,只是很安靜地靠在金浩宇身上。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似乎也不是一件很壞的事情。

應金浩宇的要求,蔣言言沒再剪短頭發,到春天時,頭發已經很柔順地披在肩上。

金浩宇知道她喜歡種那些花花草草,便在鳳仙花紫茉莉下種的時節帶她親自去下種。雖然蔣言言說不用那麽一大塊地,但金浩宇說有別的打算,又不肯明說,仿佛在做什麽神秘的事情。蔣言言便沒追問,高高興興地挽袖子卷褲腿,和金浩宇一起開了一小塊地種花。

金浩宇把那塊花地取名叫蔻園,理由是既然古代女子把鳳仙花采回去加工成染指甲的化妝品叫蔻丹,那麽把鳳仙花改名為蔻丹花也不錯,園子理所當然地叫蔻園。

蔣言言知道他其實是覺得鳳仙花太過俗氣,才想著要改個名字。像金浩宇這樣的男人,必然是喜歡那些雅致貴氣的東西,普通的俗物是入不了眼的。便如倘若她在前世遇上金浩宇,金浩宇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多看她半眼的。這樣想著的時候,便覺出淡淡的悲哀。

大三結束,蔣言言正式到華薇集團露面。她畢竟是華薇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又知無法擺脫這個身份,黃薇一向真心疼她,便只有順從命運的安排。

為了讓蔣言言熟知公司的運作,蔣俊華計劃安排她在每個部門呆到熟悉即可。開始公司裏的員工還很看輕這位未來的繼承人,以為不過是個混吃混喝嬌生慣養的小姐,不過半個月時間,便再也不敢小覷。這是因為蔣言言雖然從不端小姐架子,可也學得異常認真,不但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還很能吃苦,態度謙和,從不輕慢於人。

因是暑期,住在家裏,所以蔣言言每次上班下班都是和黃薇同去公司,不用金浩宇特意接送,也好讓他專心自己的事業。但不管多忙,金浩宇都會每天來和她見個面,吃個飯。休息日時,兩人會驅車前往蔻園,看看花賞賞景,放松一下心情。而每次去蔻園,金浩宇都要摘一些花瓣回去幫蔣言言染指甲。

日子這樣一天天平靜地過去,十一月底時,一個人跑去北大校園找蔣言言,暫時打破了生活的平靜。

這個人是在外學習兩年的齊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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