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之初體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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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金浩宇拉著蔣言言的手往山坡下走。他拉得很緊,甚至捏痛了蔣言言。但蔣言言什麽也不敢說,只是緊緊咬往嘴唇。

兩個人在花叢中穿行,走回車旁,然後上車往村子裏開去。

村子裏每家每戶房子四周也都種了各種各樣的花,顯得很閑適。在一戶種著鳳仙花和紫茉莉的農舍前,金浩宇停了車。農舍的院門敞開著,金浩宇拉著蔣言言,也不敲門,直接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一架葡萄將陽光和暑熱盡數隔開。角落一眼老式水井,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吱吱呀呀地搖水。

“老伍頭兒。”

男人回頭,趕緊把搖上來的水桶放好。“金先生你可來了,剛才我老伴兒沒來呢。喲,這位就是蔣小姐吧,快請坐請坐。老伴兒——”普通話不是很標準,夾雜著外地口音。

廚房裏應聲跑出來一個老太太。老倆口兒跟金浩宇似乎很熟,一邊拉家常一邊往院子裏的小方桌上擺西瓜茶水。

“天熱,吃點西瓜。這瓜在井裏冰了一上午,又甜又涼,最解暑。”老太太殷切地勸吃。

蔣言言咬一口瓜,甜涼的瓜汁流入喉嚨,與從冰箱取出的完全不同。不會太冰,很涼爽的感覺,從喉嚨到胃裏,全身都很舒適。上一輩子小時候,家裏院子裏也有一口水井,也曾這樣吃瓜,幸福而快樂。

當她伸手拿第三塊瓜裏,金浩宇捉住她的手:“你體寒,還是不要吃了。要是還渴,等下喝杯熱茶會好一點。”

伍大娘便打趣:“媳婦兒沒進門呢,金先生就這麽疼惜,也不怕你媽吃醋。”

蔣言言一陣緊張,趕緊拿話岔開:“這茶有點涼了,我換杯熱的。”也不好跟伍大娘爭辯什麽媳婦兒不媳婦兒的事。

金浩宇只是笑笑,問伍大娘:“伍大娘燉的什麽?香氣都飄到院子裏來了。”

伍大娘這才想起竈上的事:“瞧我這記性,你們先坐著啊,就幾個小菜,大娘馬上炒好端來。”

午餐全是農家菜,青椒炒肉、油煎茄子、紅燒鯽魚、蔥炒土雞蛋、燉土雞湯,紅紅綠綠,黃白相間,色澤誘人。雖然不精致,卻是地道的H省菜的做法。

蔣言言已經好幾年沒回W城,秦阿姨雖是W城郊區人,但平時做菜完全按著黃薇的清淡口味來做,本著養生美顏的原則,雖然精致可口,卻總不及這一桌的視覺沖擊來得直接。

金浩宇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問老伍頭兒種植紫茉莉、鳳仙花的情況,如最佳的播種期、花期、如何培育新的品種,以及最遲能延到幾月開花等等。看情形這塊地是金浩宇承包下來,交給老伍頭兒打理的,似乎還在進行某項研究。

吃過午飯,金浩宇便和老伍頭兒一起去花地,蔣言言留在院子裏納涼休息,伍大娘一邊做針線活兒一邊陪她拉家常。

“蔣小姐,別嫌我這個老太太啰嗦,金先生對你可真是沒話說。他知道你喜歡鳳仙花紫茉莉,就特意包了這一塊山頭,叫了好些工人和我們夫妻一起趕著種花。當時已經是五月下旬,花種下得有點晚,金先生還一直擔心暑假頭一天開不了花。後來花倒是開了,你卻沒來,金先生別提有多失望。”

“這山頭不是他很早就包下的嗎?”蔣言言漫不經心地問。老伍頭夫婦大概是金浩宇的花木工人,才會這麽替他說好話。

伍大娘給她添上一杯熱茶:“沒有,是今年五月幾號?哦,對了,十五號才來村裏承包的,說是要種鳳仙花紫茉莉。這村子是花木基地,家家戶戶都種花木,銷路很好,但從沒人種鳳仙花紫茉莉這麽普通的花。成本雖然不怎麽高,可賣不出價啊,種這麽一大塊,不虧本才怪。所以大家都覺著奇怪,沒人願意幫忙種。”

蔣言言沒說話。的確,進村之前地裏種的不是玫瑰就是康乃馨、百合、非洲菊等花店最常見的花,要不就是君子蘭、蝴蝶蘭、郁金香等名貴一點的花卉。這年頭,誰還會喜歡鳳仙花、紫茉莉?

伍大娘繼續嘮:“我們老倆口兒是W城人,來這裏幫人種花木有些年頭了。孩子們都各自有家,工作穩定,也用不著我們掙多少錢。所以我們一合計,就同意幫金先生種。金先生得知我們是W城人,更高興,說他媳婦兒也是W城人。我們一聽,這不是緣份是什麽?”

蔣言言想起那一大片的鳳仙花紫茉莉,其實她從來都不貪心,只要在屋前或屋後,開一小塊地,看鳳仙花妖嬈,早晚聞聞紫茉莉的香味,閑時摘來幾朵鳳仙花瓣,染染指甲就好。金浩宇又何必為了給她驚喜而浪費這許多人力物力?

伍大娘還在絮絮叨叨:“這個暑假金先生經常來,每次來都采很多鳳仙花瓣紫茉莉回去,聽說是要做什麽試驗。上個月又叫我們培育了一批鳳仙花,說是要等國慶節開……”

一直到下午四點,金浩宇和老伍頭才一身大汗地回到院子。

伍大娘迎上去:“快坐下歇歇,擦擦汗,這大熱的天,別中暑了。”

休息夠了,兩個人告辭老伍頭夫婦返城。

車子裏的空調開著,溫度不高也不低,大概是回來時金浩宇開的。

回到蔣家的時間正好六點。金浩宇熄火,準備下車替她開車門。

“金浩宇。”金浩宇手放在車門把手上的時候蔣言言輕輕開口。

金浩宇沒應聲,但動作停下來。

如果不對這一天和那一大片花說點兒什麽,心裏總是過意不去。更何況本來是陪金浩宇散心,結果是金浩宇從中午後好像一直不太高興,這一路上也沒怎麽說話。

“今天謝謝你。”這話幹巴巴的,沒有誠意。

金浩宇沒吭聲。

蔣言言吞了口唾沫,艱難地說:“其實……不需要那麽多,一小塊地就可以。”

金浩宇還是不說話。

蔣言言懊惱地嘆氣:“之前……在山上,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幹嘛要道歉?她又沒有錯。但是,好吧,為了讓他開心點。

“沒關系。”金浩宇總算說話,但語氣淡淡地,下車替她開了車門。

金浩宇沒在蔣家停留,把蔣言言送進院門就離開,跟蔣家人連照面也沒打一個。

蔣言言不知道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管怎麽說,她該做的都做了,再不高興那是他大少爺脾氣,跟她什麽關系?

洗澡、換衣服、吃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有點小小的遺憾:怎麽沒摘點花瓣回來?睡覺前染指甲最合適了。

這麽想著的時候,便見金浩宇走進客廳,和黃薇打招呼。蔣言言瞪大眼,金浩宇這麽晚來做什麽?

黃薇一邊請金浩宇坐下,一邊倒茶:“浩宇,你手上拿的什麽寶貝似的。”

金浩宇把手上的東西在茶幾上一一擺好,一個小白瓷罐子,一摞鮮活寬大的花葉,還有一個線團。

黃薇打開小白瓷罐蓋子,笑起來:“原來是鳳仙花瓣兒呀。”

金浩宇恭恭敬敬地回答:“是。上次黃姨不是感慨言言小時候種的鳳仙花染出的指甲既漂亮又無害嗎,所以今天摘了些回來,加鹽搗好了。黃姨,我幫你染吧。”

黃薇看看手:“真不巧,我今天剛去美甲店做的,怕是染不成。你給言言染吧,這孩子小時候最喜歡,現在長大了反而不愛打扮,哪兒有女孩子樣兒?”說著把蔣言言的手拉過來。

蔣言言是想染指甲,可是不想金浩宇幫她染啊。但是,但是明明白天在金浩宇面前有表現出想染指甲的願望,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現在只有希望金浩宇說不。

金浩宇輕輕一笑:“那就下次幫黃姨染吧,今天先給言言染。”拉住蔣言言的手指頭,將搗碎的花瓣用一把精致的小勺一點一點小心地敷在指甲蓋上,包好花葉,再用細線綁緊。

大約是做醫生的緣故,金浩宇綁得很漂亮,不像高宏,總是笨手笨腳,綁得每個手指頭都像一個東裂西散的小粽子。

蔣言言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會想起高宏,只是看著自己的十個手指尖,心中隱隱作痛。

這雙手已經不再是小女孩瘦瘦細細蒼白的小手,而是一雙瑩白如玉,十指纖長,柔軟漂亮少女的手。手變了,為手染指甲的人,也變了。

不,她不應該再想起高宏,所有有關高宏的記憶,都應該統統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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