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啟動後一周，反響意料之外的不錯，報名的大概有40人。

“我們的孩子真是多才多藝啊。”愁眉苦臉的文雅拿著報名名單，酸楚地感嘆。

“街舞15人；唱歌8人；架子鼓5人；電子琴4人；鋼琴3人；二胡1人；葫蘆絲1人……這是什麽樂器啊？”文雅的同桌智孝接過名單問道。

“華僑吧？”韓靜延一手托腮，一手轉著筆，漫不經心地說。

“為什麽這麽說？”智孝不解地問。

“要說二胡有世界影響力，葫蘆絲就比較地域化了，不是中國僑胞，很難掌握精髓。”韓靜延瞇著眼睛說，“這可是來自東方的神秘聲音。”

“誒，沒有人報名小提琴，你不捧個場嗎？”文雅似乎沒心思理會靜延的玩笑，只是發愁這包羅萬象的藝術產能該如何統一。

“我不，我要專心學習，班長同志。”靜延看似正經地說。

“你是‘北邊’來的嗎，還同志？”雖然是在文雅意料中的拒絕，但她還是嗆了一句回去。

“你不知道，同志在中國也是個群體。”靜延回道。

“嗯？”文雅不解

“沒事了，你快去把名單交給車老師吧。”說完靜延回自己座位去了。

一分鐘的相持，同樣的愁容，從文雅臉上，覆制粘貼到了車彪老師的臉上。

“……怎麽辦？面試吧，先看看水平。”車彪打破沈默，給出了初步的解決方案。

第二天中午，負責學校對外交流的副校長、此次音樂會的策劃人李文雅、和她的班主任車彪，排排坐，成了音樂會面試評審團。

接下來的四十五分鐘，他們共同觀看了大型文藝“燴”演：

在SJ和東方神起歌曲中，滿地旋轉的男生舞蹈組，一人過分投入，轉出了表演區；

在少女時代歌曲中，五位自認的“女神”cosplayer整齊劃一，步步逼近評審團，在距離評審桌只有5厘米的距離時，忽然收腿集體下蹲；

“你讓我叫老師，我讓你叫爸爸！！###！%@#”指著車彪鼻子叫囂的校園rapper，的確震懾了評審，車老師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只留下中指和無名指的空隙中，瑟瑟發抖地觀看。

歌曲組的水平，有幾個都不錯，只是都選擇了苦情歌路，各個儼然是情感專家的模樣，愁眉苦臉地在音樂中呼喊“愛人快回來”，“沒有你我活不下去”這種違反校規守則的歌詞；

架子鼓群演太過激烈，敲的車彪一度以為自己聾了；

二胡的表演，又讓車彪悲傷共情到流淚；

最讓人期待的葫蘆絲表演，高一的王同學吹奏了一曲，又用鼻孔又覆吹了一遍……

三位評審集體看呆，車彪的眼睛瞪出了自己36年來的大眼紀錄。

面試結束後，副校長掏出西裝口袋的手帕，擦了擦汗，心疼地拍了拍文雅的肩，說：“辛苦了，文雅，除了鋼琴的同學，其他人讓他們回去好好學習，下次有機會再表現吧。”

已經眼睛發直的文雅，哦了一聲，目送了副校長離開。

“那就鋼琴三重奏吧。”文雅自語。

本以為塵埃落定，過了兩天，文雅又被叫去了車彪辦公室，看見目光躲閃的車老師，文雅追問：“怎麽了，老師？”

“那個……這個，文雅啊，音樂會日期因為對方行程安排提前了。”車彪猶猶豫豫地說，“4月30日。嗯。”

“好的，曲子馬上就定下來了，加緊點練習，鋼琴三重奏也是可以完成的。”文雅自信地回答。

“那個，報名鋼琴的那三個，是高二的同學，那天吧，當天要參加春游，都跟校長請了假。”車彪越說聲音越小，“我也勸說他們還是以歡迎儀式為主，但是他們都表示不想錯過集體旅行。”

“什麽？”文雅頓時激動了，“車老師，你在和我開玩笑麽？”

“你別激動，班長，再想想辦法吧。”

“怎麽這麽沒有集體主義觀念呢？”

“那個，去春游，也是跟集體啊……”車彪辯解，“嗯……你不是會彈鋼琴嗎，要不你上吧。”車彪試探性地詢問。

“我有六個手嗎？老師！”文雅在崩潰邊緣。

車彪點著頭表示可以理解文雅的心情，三重奏變獨奏，確實單調了一些。

“再想想辦法，再想想。”車彪無奈地說，順手塞給文雅一盒草莓牛奶，希望哄哄班長。

踩著棉花的感覺回到了班級的文雅，悲傷地向同桌智孝訴苦，被坐在斜後方的靜延和金燦聽到了。

“要不我來個花式籃球？給你助助興？”這時，靜延的同桌金燦突然獻上好意。

“配上葫蘆絲的音樂嗎，還是二胡？”韓靜延不屑地說，“歡迎儀式要的是音樂主題的。”

“我只是想英雄救美而已。”金燦回嘴道。

“要不，我們上吧。”不知什麽時候，靜延已經走到了文雅書桌旁。

“嗯？”文雅一下懵住了

“不願意？那算了。”韓靜延轉身要走。

文雅本能地反應，一把拽住了靜延的手臂，見靜延止步回頭，文雅試探的口氣問：“鋼琴，小提琴，重奏？”

“ok。”靜延平靜地答應了。

文雅的頭斜向上45度，恰好看見的是靜延那高傲的鼻孔。但此時，得以解救的她，完全不覺得靜延是拽，而是那麽的善解人意。

“感謝您的愛心！”文雅騰地站起來，握住靜延胳膊的雙手，順勢滑到靜延的手上，緊緊握住。“感謝你，韓靜延同志。”

“無需客氣，文雅同志，放學你請吃小食攤。”韓靜撇著嘴，順著文雅的語氣回答。

“沒問題，這個月的零花錢都請你。”文雅真誠地說。

“好了，松手吧。”靜延抽回了右手。

“呵，果然還是那個韓靜延。”雖然文雅的os如此，但絲毫不敢表現在面部表情上，生怕救命稻草斷了。

放學後，文雅遵守承諾，請同桌智孝和靜延吃了炒年糕和魚餅。

“你們要演奏什麽曲子啊？”一心只在品嘗炒年糕的智孝，隨口一問。

“《愛的禮讚》吧，”靜延說出思考了一下午的答案。

“大發，我不會啊，琴譜。”文雅讚成中帶著顧慮。

“我給你。”靜延平淡地說。

三人分開後，靜延跟著回了文雅家，文雅家裏有鋼琴，方便練習。

“我可是從小學了幾年的。”文雅還有些小驕傲地炫耀，“看吧，手指長吧。”

“挖鼻屎方便嗎？”靜延懟道。

“切~”文雅習慣性地回答。

“來吧，你們吃點水果。”文雅的媽媽說著，端進來了蘋果和橙子。

這也韓靜延第一次在同學家中看見同學家長，立馬拘謹，內八站姿，等著金明喜離開。

“謝謝媽媽，您去忙吧，我們要練習一會。”文雅會心一笑，幫靜延解了圍。

“彈吧。”靜延掏出了手寫的譜子，往鋼琴上一架，“今天你自己熟悉吧，我明天帶琴去學校。”

剛想吃點蘋果的文雅只好趕快塞進嘴裏一塊，老實地坐在鋼琴前，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哇，厲害啊，下午畫的？”

“畫什麽畫？頂多算臨摹。”靜延順勢也坐在琴凳上，“開始吧。”

文雅的手指開始在黑白鍵之間尋找感覺。

“哇，哇，哇。”靜延嘲笑道，“你這手藝，用形容人的話說是口吃啊，知道嗎？”

“呀！很久沒彈了，不能熟悉下嗎？”文雅不太服氣：“你，閉嘴五分鐘。”

“好，好”靜延開始倒計時。

慢慢地，房間裏只有鋼琴音符的旋律，隨著練習也越來越順暢，夕陽下的房間裏瞬間彌漫著溫馨的感覺。坐在文雅身側的靜延，也把眼光從文雅的手指，移到了文雅臉上。

靜延看著文雅的側面，散下齊肩長發的文雅，似乎比馬尾時更女人一些，不太“空氣”的齊劉海經過一天的奔波，也三五成撮地聚在一起，梳子一樣貼在腦門上，很是呆萌，專註之中的文雅，隨著音符的節奏點著頭，忽閃忽閃地眨眼，像是日本動畫片裏的鄰家小女孩，睫毛很長，不知道每次眨眼的時候累不累。嘴巴也在微微用力，似乎希望通過嘴巴控制手指的節奏。

“親親是很珍貴的，不能誰都親。”看著文雅的嘴巴，靜延腦中突然浮現出上次文雅說的這句話。心頭一驚，猛地站了起來。

“幹嘛，嚇我一跳。”文雅質問：“不要打擾藝術家。”

“知道了……你……彈吧”靜延從琴凳上離開，開始在屋裏漫無目的的閑逛。

書桌上擺著一張照片，裏面有三個人，分別是文雅、文雅媽媽和另一個成熟的女生。

“我姐姐，李文星。”看見靜延拿起自己的全家福，文雅趕忙介紹了一下這位不曾露面的成員：“姐姐在首爾一家企業當財務主管，快結婚了喔。”顯然，文雅很為有這個姐姐感到驕傲。

“你也會結婚嗎？”靜延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個唐突的問題。

“啊？”文雅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順其自然吧，但是我可能不會很早結婚的，我要做企業家噢，不是和你說了嗎。”

看靜延若有所思的樣子，文雅追問了一句：“你呢？”

“嗯……我不會吧！婚姻好像很辛苦的樣子，一不小心還會有意外的產物。”靜延說。

“意外產物？”文雅疑惑地問。

“比如我啊，我只是隨意被帶到這個世界的孩子。”靜延明顯有些低落。

“春雨作家很忙吧？”文雅試探地問，“沒關系，不是有我嗎？我會把你生活安排的很充實的，比如……今天回家練琴！”

在靜延面前，文雅越來越有一種本事，就是把一個本來她以為有深度的人生話題，突然轉成喜劇。

“知道了，班長大人。”靜延苦笑回答。

當晚躺在床上，靜延想起了文雅撅著嘴努力練琴的樣子，“用嘴彈琴的傻子。”下了這樣的評語後，靜延翻過身安心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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