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從那天開始,每天靜延都會背著她的小提琴去上學,每每走進校園入口,都會吸引學生們好奇的目光。

所謂人“紅”是非多,慢慢地,議論的人也多了。靜延會在途經的路上,聽到身後同學的議論:“哇,是藝術家嗎?挺有範兒啊!”“聽說是作家的女兒呢。”“聽說作家是寡婦……”“切,那麽冷淡,拽什麽呀?可能心理有問題吧。”“你是嫉妒人家吧?”

有時候,文雅還會停下來,替靜延回瞪那些講閑話的同學。而靜延,從來都只是路過,不會浪費時間多爭辯一句。

午休時,靜延會和文雅一起到音樂教室練習。音樂教室的鋼琴是臺雅馬哈,文雅多次感嘆,比家裏那臺好多了。而這時候靜延則會故意對自己的小提琴說:“別灰心,我不會喜新厭舊的,還是最愛你的。”文雅只會習慣性飛一個白眼。

那段時間,放學後靜延經常會跟文雅回家,繼續練習。和文雅媽媽的對話也稍微自然了一些,偶爾也會留下吃頓晚飯,但每次都吃不飽。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密集練習了三個星期後,歡迎音樂會上,隨著白天昊同學的報幕,高三生韓靜延和李文雅同學完成了一次鋼琴&小提琴二重奏——《愛的禮讚》,並在中國交流生們肯定的掌聲中,謝幕。

摸著這臺十年前成就了《愛的禮讚》二重奏的老舊雅馬哈,從康覆中心回到“音樂與茶”後,韓靜延坐在琴凳上,持續一個人望著窗外出神。

“餵,從剛才到現在,你一直在發呆噢。”在賢又蹭過來八卦。

“別壓壞了。把你手肘拿開。”靜延一邊說一邊推趕在賢。

“一個破琴而已。”在賢不服氣,“當時就應該把我新買的那臺直接搬回來,偏要回母校做什麽好事,‘以新換舊’,搞回來個舊家電,不讓摸不讓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對於靜延這次賠本的置換,在賢始終不解。(Ps:沒有多恩在的時候,在賢和靜延會說中文。)

“呀呀,你們兩個,嘀咕什麽呢?”多恩在前臺,正忙著用電腦設計者“外賣業務”的傳單的同時,也不忘監視一下靜延的反常。

因為這個周末Y1的哥哥們沒有行程,靜延大學同學鐘佳麗也來小店消磨時光,在書架上抽出一本中文書,趴在一張桌前閱讀。不提歐巴的時候,鐘佳麗是個安靜的文藝少女。她對面,坐著鄭在健小同學,正在寫作業。

“我的兒子們,我來啦~”隨著叮咚一聲,鄭在賢和鄭在健的媽媽麗芬阿姨推門而入,一下讓清凈的小店熱鬧起來了。“奶奶怎麽樣?還好吧?”麗芬阿姨進門就問。

自從靜延和多恩“接手”了奶奶的心理健康,麗芬阿姨順理成章地將在賢奶奶的生理健康恢覆全權委托了保姆和護工。不是和老公一起的時候,一般很少出現。用她的話說,少惹婆婆生氣,更有利於她老人家的恢覆。但她可能不知道,如果她在,奶奶不知道哪天氣急敗壞,想站起來踢她一腳,可能一下子就恢覆了。

放下手中shopping的戰利品,麗芬阿姨開始指點江山:“孩子們,音樂走起來啊,給阿姨播放一首《漫步人生路》,靜延吶,你不是說有新到的雨前龍井,給阿姨泡起來呀。”

麗芬阿姨是上海人,年輕時和父母住在老城區弄堂裏的小二樓。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一個平凡的艷陽午後,年輕的麗芬開窗晾內衣的時候,不小心失手掉下去一只襪子,正好砸在了出差路過此地的鄭好頭上。

一只襪子引發的愛情。隨後的一周,他們走過了大上海的咖啡廳、百貨商店、外灘……和酒店。很快,鄭在賢就萌芽了。

麗芬阿姨是個有魄力的女人,不顧父母反對,拍拍肚子就隨鄭好嫁去了北方。後來,由於家族業務遇到瓶頸需要謀求拓展,鄭好決定帶著麗芬和在賢到韓國尋找機會。可能是水土的變化刺激了荷爾蒙,過了幾年在健出生了。打那以後,鄭氏家族在安山的電子產品公司發展迅猛,財富積累逐年翻倍。在鄭氏中國部傳統企業規模逐年縮小的同時,鄭好在韓國的企業成了家族最賺錢的業務。麗芬阿姨把在健看做是吉祥物,認為這個孩子給家裏帶來了財富好運,十分寵溺。

其實,所謂在賢奶奶和兒媳麗芬“不和”的分歧,是因為在賢奶奶認為,麗芬阿姨屬於加入豪門,應該在家安心相夫教子,認清自己的地位,而不是把她這個婆婆‘外包’給傭人管理,自己卻出去花花世界。

但是,麗芬阿姨的角度卻覺得,自己和鄭好來韓國打拼時,因為和祖業經營的方向不同,並沒借上多少光,算是白手起家。而且,鄭老爺子去世後,鄭好作為家裏的大兒子,主動提出把老家的買賣全讓給了兩個弟弟,還把在賢奶奶接來韓國養老。更讓麗芬阿姨覺得,在家族問題處理上,她這個做兒媳的已經給了很大的支持。

奶奶來的這幾年,麗芬阿姨給家裏請了保姆、保潔伺候著。每當婆媳關系緊張,麗芬就躲出去喝喝下午茶,購購物,享受生活。所以,支持在賢和靜延開店,麗芬阿姨也是有私心的,就是給自己打造個穩定的“避風港”。

對於婆媳之間的周期性爭辯,鄭氏三位男子已經習慣。氣氛緊張時,爸爸鄭好就加班晚回來,大兒子鄭在賢就再中間做和事老,化解兩代女人的“代溝”,不奏效時,就會搬出小兒子鄭在健。說來也奇怪,每次她們吵架時,只要在健一鬧,兩位女子全消停。果然,一物降一物。這讓本來性情溫和的在健很是為難,覺得自己是家裏的特邀嘉賓,定期就得表演一下“發飆”。

不過,自打奶奶病了以後,麗芬阿姨就不再跟奶奶吵嘴了,可能是有點自責。記得奶奶得病初期時,由於脾氣暴躁,罵走了很多護理員,麗芬阿姨就親自照顧,很是辛苦,這幾個月生活才恢覆了常態。

麗芬阿姨一邊喝著靜延為她沖泡的雨前龍井,一邊慈母上身,強行檢查在健的作業,卻發現兒子的韓語水平,已經超過了自己,作文裏已經開始出現她讀不懂的句子。

“您好,請問是這裏招聘兼職工吧?”突然,一個個子不高的平頭男生推開了“音樂與茶”的大門,說:“我是來應聘的。”

“是的!”看見有人來應聘,多恩立馬從椅子上彈起來,迎了上去。

簡單的準備後,多恩將這位男生引薦到了桌前,新手甲方鄭在賢開始了第一次面試。

“您好,我叫侯耀祖,我是中國廣東過來的留學生,目前在漢陽大學讀工科碩士。”男生真摯地說,“我是看到這個店老板是華僑,所以非常希望能在這裏兼職,你們應該能體會,我剛來韓國一年多,其實很孤獨,所以我想和更多的華人待在一起,感受到祖國的愛,和溫暖。”

“嗯,那個,同學……”在賢想奪回主動說點什麽,可惜侯耀祖壓根不想給他插話的機會,為了更準確的表達,他還將語言切換回了漢語。

“您是老板吧!我一看您就是有愛國熱情的人!我進來前註意到了,您用咱們中國的茶碗做店面logo,這個大膽的想法一不小心就流露了你的心聲,我剛才聽了一會店裏播放的歌曲,都是華語金曲,我也非常熱愛音樂,有的時候,我在宿舍孤身一人,也經常聽《我的中國心》來緩解鄉愁。”

見侯同學越說越激動,在賢想辯解一下那些音樂都只是因為他媽媽來了才播的,而且好好的面試越說越離譜,必須打斷:“那個……同學……”

“我宣布,侯同學你被錄取了!”麗芬阿姨濕了眼眶,拍案而起。來韓國十多年了,侯耀祖同學點燃了她心頭那一絲鄉愁,年過半百的麗芬阿姨,可能是突然想起了家中的老父親和老母親。

看著張大嘴開著她的孩子們,麗芬阿姨只好靦腆地坐下,象征性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大家有什麽不同意見嗎?”

“這麽愛祖國,怎麽舍得離開,出國學習?”韓靜延問。

問的漂亮!在賢心想,並用力點頭表示讚同,同時看向侯耀祖。

“大四那年,我的女朋友為了來韓國留學,和我分手了。我本想畢業後就就業結婚的,她突然的離開打亂了我的人生計劃,也傷害了我的心。我學習了一年語言,考來這裏,是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知識吸引著她,讓她可以放下我。更重要的是,我想用這兩年時間追回她,帶她回去,和我結婚。”侯耀明堅定地說。

在賢斜眼瞄著靜延,示意這不會是個瘋子吧。平時冷面的靜延,竟然也在努力憋笑。

“太浪漫啦!!”一聲刺耳的尖叫,在賢只覺脖子後一激靈,鐘佳麗給出了她進屋之後的第一句吶喊:“千裏追愛,真是個癡情的人啊!和我追求我的哥哥們一樣,有魄力,有毅力!”果然,一提到和哥哥們相關,她立刻切換了角色。

聽到再度被表揚,侯耀祖害羞地低下了頭,用手尷尬地搓著脖子。

股東和股東的親媽以及股東的朋友們,開了商討會……

“好吧,我們來投票,侯同學能否留下。我是讚成的,我覺得小孩子嘛,很執著也很實在的,是能做大事的。”麗芬阿姨說。

“我也覺得勇氣可嘉,挺可愛的。”鐘佳麗附和了一票。

見在賢、靜延和多恩不表態,麗芬阿姨補充道:“在健還小嘛,未滿18歲,所以他的票自然由我這個監護人來投。現在是三票了。你們三個就算都反對,也是3v3。”

僵持不下的“咖啡與茶”董事會……只聽到老式鐘表的滴答聲。

“那先試用吧~”韓靜延打破了沈默,“反正我們現在也缺人手,多恩先看看他能不能做好店內的基本工作,我們再決定。你也順便跟他說一下試用期的工資。”

“好的。”多恩的五官聚成一團,擠出了這兩個字。顯然是有些抗拒。而接下來的事實將繼續證明,她此刻的抗拒是對的。侯同學是個不折不扣的潛力股,即將超過鄭在賢,成為最能惹她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