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烈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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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寢殿之中未有掌燈。

曲著條腿,旭鳳以著一種頹然姿勢靠坐在床下。他面容疲累雙目無神,恐若不是背後還有著床榻堅硬的邊沿相抵,他可能是連點兒支撐的力量都會消失殆盡。

他如同行屍走肉。

被男人小心捧於手中的那碗藥膳已是被他灼熱的火性靈力熱過了一遍又一遍,然而他的姑娘還遲遲未醒。直至今時,旭鳳並無悔意,但卻也不敢再奢求什麽。打也好,罵也好,甚至是賭氣說不愛他了都好。他現在,其實就僅僅只是希冀著能聽聽她的聲音罷了。

“嗯……”

雖然不過就是一聲輕似無聞的嚶嚀,但旭鳳卻恍若大夢初醒。

“綰綰!”男人幾乎是踉蹌著從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爬起來的,他手忙腳亂衣衫淩散,渾身上下哪裏還有一丁點兒他身為天界戰神的自在雍容和疏狂桀驁,“綰……綰綰,睡了那麽久你定是餓了吧。來,我餵你吃點兒東西,好不好?”

女孩子沒有說話,她只是撐著玉臂,勉勉強強的起身靠著了那早就為她備好的床頭軟墊。

隨後,綰綰淡漠的目光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男人一雙正捧著玉碗的大手之上。

他在發抖。

他在極力克制著懼意。

綰綰想,她大概是知曉著旭鳳是在怕什麽的。她沒有歇斯底裏的朝著男人大哭大鬧,亦沒有如發洩似的掀翻了藥膳,她似乎只是全然視旭鳳小心翼翼的討好於無物。

姑娘那自行接過玉碗的動作看在男人的眼中像極了她對他的無聲拒絕。雖然是他活該至此,但旭鳳鳳眸裏那卑微的仍渴求著奇跡的細小希望終究還是被傷得支離破碎。極力掩飾著他因為綰綰的冷漠而四分五裂鮮血淋漓的元靈,旭鳳相合著手掌,虛虛又小心翼翼的在不引起她反感,在不觸碰到她肌膚的前提下護在了綰綰柔荑的下方。

她才剛醒,身子又弱,他怕她端不穩,翻了熱粥再燙著自己。

“綰綰,你若是不想吃我碰過的,我現在就讓他們送碗新的來!我……”

突然瞪大了眼睛,旭鳳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的綰綰,她將那吹溫了的第一勺藥膳徑自餵到了他的唇邊。

“吃點兒東西吧。”

“你看你,都把自己折騰成什麽樣兒了。”

**

九重天  毗娑牢獄

——你我夫妻一場,沒想到就只不過是朝夕之間罷了,我竟看著你從那高高在上的天後娘娘淪落到此毗娑牢獄裏面的階下囚。

——怎麽?天帝陛下這是特意來看我笑話來了?真是難為陛下都已經是到了如此的境地卻依舊還能這般花言巧語。真是好一個夫妻一場啊陛下,我且問問你,自我荼姚和你大婚至今你何時當過我是你的結發妻子了?!

——荼姚,你已經貴為天界至尊,可為何卻從來不知滿足。這些年你變本加厲四處樹敵,不但用盡手段去殘害本座身邊的女人,就連水神、夜神還有錦覓……只要是你荼姚看不順眼的你都容不下!荼姚,我自認對你問心無愧,我給了你無上的榮耀和地位,之前允諾予你的事情也都一一兌現。你說,你究竟還想要我怎麽樣?!你究竟還想得到些什麽?!

——你說你問心無愧?呵!陛下,看來這麽多年的高高在上和那些阿諛奉承果真是將你給慣壞了啊。捫心自問,陛下你當真是從未負過我荼姚嗎?你難道忘了你當初是怎樣才坐穩了這天帝之位的!天魔大戰之時若不是我鳥族將士身先士卒……

——夠了!

——不夠,這怎麽能夠!我偏要說!陛下的哪一次征戰我鳥族不曾全力以赴傾力相助,天魔大戰時你身負重傷幾乎散盡元靈,你可知為了救你我究竟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太微,我如此全心全意的待你,而你呢?你又是如何來回報我的?!一朝登上至尊之位便就忘恩負義朝三暮四,把我和你當初的那些海誓山盟全然是忘得一幹二凈!

——住口!荼姚,你自恃前功殷厚,黨同伐異濫殺無辜,擅作主張滅龍魚全族,殺簌離黜側妃心思毒辣……這些我都不曾與你計較過,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就連梓芬竟也是身隕你手!你屠戮上神,未免太過膽大妄為!

——所以陛下這是打算給我定個什麽罪名啊?是弒殺上神敗壞天綱還是……剜了陛下的心頭肉了?對,我的確膽大妄為,可你太微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難道你以為當了天帝之後便就能洗凈你當初不擇手段弒兄奪位的黑點了嗎?!

——荼姚!

——你就是這樣一個冷血之人!從梓芬再到簌離,你一次次的背叛於我,若不是我有手段可自保,若不是我還有鳥族勢力可傍身,恐怕我和我的旭兒會早早就被你這等無情無義之人過河拆橋拋之腦後!太微,你方才不是問我究竟想要得到些什麽嗎?好,我告訴你,我荼姚有眼無珠所托非人,雖貴為天後,但我同樣也是個女人。這世間上哪一個女子不渴望能夠與愛人一心一意白頭偕老……不渴望著能得到夫君的珍視和愛護?可你呢?你給我了嗎?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太微,作為一名母親,我情願旭兒同你似的就做個無情無義之人倒也樂得逍遙自在,無需付真心也無需講善道,就這般手攬大權,萬載快活便好!可又在很多時候,我看著他就在想……旭兒不像你,當真是他的造化了!

“什麽人?!”

不過短短的一聲驚呼,立於兩旁的守衛於瞬間雙雙倒地。

快步而來,穗禾摘下披肩之上的兜帽,輕聲喚道:“姨母……”

自那日天帝太微憤憤離開後,此毗娑牢獄處已有多時未曾來人了。

而背對著穗禾,荼姚白衣散發,正盤膝而坐。

“我已等你許久了。”

**

洛湘府

隨潤玉執於指尖之上的那一枚黑子落盤,這場持續了幾近半個多時辰的對弈終究還是分出了勝負。

可面上卻無絲毫屬於勝利者的一抹喜色,仿若這基於雙方心智計謀的黑白拼殺就僅僅只是平日裏的那最為尋常不過的一般玩樂罷了。潤玉略顯消瘦的如玉俊顏沈著似水,他稍稍拱了拱手,朝著正安坐於他對面的俊秀男人以示尊敬。

“仙上,承讓了。”

將手中那顆已經再沒有機會落子的白棋隨意扔回了方盒,水神眼神讚許,輕言笑道:“大殿的這一盤棋下得當真是妙啊。五十手後發而制人,胸懷全局穩紮穩打,遇我鯨吞七子卻仍能不動於心穩操勝券,實屬難得。”

“仙上謬讚了。潤玉身為夜神,於職責所在中,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也覺這對弈之道與掛夜布星亦有異曲同工之處。棋盤如天幕,棋子若星辰,一顆瞧起來總似乎是微不足道的小小星辰又或者是小小的棋子其實皆有撼動天幕或是左右棋盤全局之能。如此,一招走的對可謂柳暗花明,一招走的錯便就滿盤皆輸。”

“圍棋的黑白二子乃是代表著天地陰陽,有正反有沖突,亦有求勝之心。其實這與布星時仰觀宇宙的求道之心大不相同,真是難得你能將這二者融會貫通了。”

“棋局如戰場,一子千鈞,生死攸關,若無勝心又何來求道之心?”

“守孝數月,看來大殿的心境是同從前大不一樣了。”

垂著眼睫,潤玉勾了勾唇角,笑得略是生冷:“我龍魚一族舊時為人設局慘遭滅頂之災,而今每每午夜夢回,生母慘死之狀更是猶若昨日重現,歷歷在目。潤玉並非冷血之輩又如何能無動於衷。”

似乎是略帶有深意的沈默一頓,隨後,水神擡手,他將那些滿覆著二人思緒和計謀的棋子顆顆收回棋盒,同時道:“我知大殿所謀之事並非是此小小棋盤可拘,亦不是一場又或幾場的黑白對弈可解。而如今火神失勢,天後被廢,朝中格局可謂是在頃刻間翻天覆地。若為同僚之立場,我自當敬佩大殿下的審時度勢和心思城府,但若為覓兒爹爹之立場……我實在是還想同大殿問上一句,大殿既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可曾想過之後又該如何自處?”

雖說天帝太微在頒出的法旨之中所提及褫奪旭鳳兵權的理由乃是因他於殿前失儀,但悠悠眾口難堵,二殿下弒殺親子,斷送天家血脈一事依舊是暗自在眾位仙家的口中悄悄傳開。更遑論在距離此等大事才不過是短短兩天的時間內,旭鳳之生母荼姚又因被翻出她曾經殘害先花神之罪而被盛怒的太微直接廢掉了其天後位分打入至毗娑牢獄。

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今,二殿下旭鳳與其母荼姚先後失勢,天界權臣皆心有偏倚。就此看來,潤玉的確是成了此番過後最大的贏家。如若是從前的潤玉,水神當不會如此謹慎的以言語試探於他,而現今呢?他必須要承認……他已經完全看不清他們這位大殿下其人了。

想他的愛女錦覓成天糊裏糊塗的,一顆心全然都撲在了她的大神仙身上,恐是被利用了也不自知。而水神想從潤玉口中知曉的,是之前的錦覓為何會突然以拜見潤玉嫡母之名獨身前往紫方雲宮,以及錦覓為何會和那荼姚起了沖突,以至於竟逼出了荼姚殘害其生母的真相。還有更為重要的是,為什麽潤玉會那般恰逢時機恰到好處的聯合了他與天帝,繼而是從荼姚手中護住了錦覓一命。

這一切的發生發展雖看似順理成章,但卻難免引人思慮。

然而潤玉正襟危坐,依舊是端得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輕笑一聲,他的回應似乎是有些所答非所問:“從前的潤玉身不由己,現在的潤玉仍舊如此,只不過在要不要習以為常這件事上,潤玉恐將不能再茍同旭鳳。”

“二殿下?”水神不解為何潤玉要說出不能再茍同旭鳳這樣的話來。

“仙上,您是有大智慧之人,潤玉其實想聽聽仙上所言,就是不知水神仙上認為旭鳳此次的作為可算得上是值得?”

雖說不喜天帝太微與先天後荼姚的為人,但對於旭鳳,洛霖還是忍不住要自心底讚他一句少年絕世。旭鳳坦誠、熱血,如烈火燎原,便就只是簡單的站在那裏,都足以使得凜冬盡散,寒意紛驅。說句不好聽的,如若不是因他的真身乃為火鳳,洛霖甚至都不願相信這樣的一個男人會是太微和荼姚的孩子。

“二殿下此番痛失親子又被削了兵權,在外人看來自然是不值的。”

“仙上也說了是在外人看來。上神不易有嗣,而越是靈力高強的也就越是如此,尤其旭鳳還是當今六界之中唯一的鳳了。但綰綰身子弱又體質陰寒,十月懷胎必定會被腹中神子吸盡精氣,到時都不需他人出手,只那個孩子就能要了她的命。況且就算最後母子平安……一旦有了孩子,綰綰在父帝的眼中可就毫無價值了。”

比起近來才頓悟的潤玉,與天帝相識了十幾萬載的洛霖更是明白他的那些骯臟手腕。沒錯,只要那個姑娘活著,太微就等同於是將旭鳳的命脈緊緊捏在了手中。但若有了孩子,旭鳳有了新的弱點,那麽那姑娘的生死就變得無關緊要。

這也是為什麽荼姚總是欲想將穗禾嫁與旭鳳的原因。穗禾對旭鳳一往情深,娶了她就相當於是把鳥族權利盡然攬入了懷抱。而旭鳳不愛穗禾,所以穗禾又始終都不會成為他稱王稱帝道路上的軟肋與弱點,簡直可謂兩全其美。

從某些方面來說,太微與荼姚這對夫妻也當真是般配的緊了。

“大殿!”

正在水神與潤玉沈默之際,身著水綠色衣衫的清秀女子快步走來。

對著洛霖頷首行禮,隨後,鄺露彎腰湊至潤玉耳旁輕言。

“稟殿下,宮中遭竊,滅靈箭不知所蹤!”

作者有話要說:

走劇情走劇情,原劇那些不想寫的地方都略過略過!!

潤玉正式開啟事業線。

其實從女人的角度看荼姚在感情方面也是可憐的很,太微真的是大豬蹄子本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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