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沒有結束的水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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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的痕跡從窗戶上顯現,沙啦沙啦,全城落雨的聲音。

羽生涼原終於完成設計品,確認之後交了上去,心滿意足。自那次猝不及防的相見和咖啡店對坐已經過了兩天,羽生有時候還會回憶一下那時候的愉快氣氛。似乎與和谷見面之後,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水逆真的也消失了。

和谷是很會聊天的那種孩子,可能是暴露之後就徹底放飛了自我,經常開玩笑,偶爾還撒撒嬌。但是始終不同意羽生把自己當做小朋友看待,也不同意羽生說自己已經是大叔了的觀點。唯一顯得像個高中生的時刻,是羽生和他一同坐地鐵,羽生先到站下車,同他揮手告別之後又轉身看了看他,發現他掏出了一本練習冊。利用地鐵時光做題的人一定是好學生吧!羽生感嘆。他一直覺得和谷挺聰明,在學校裏應該也很受老師和同學們的喜愛。

設計品上交之後,羽生有了三天假期,因此走出公司大樓時都很高興,撐著傘身體輕盈,躍躍欲試跳水坑。完美避開所有水花之後,突如其來的狂風趁虛而入把傘吹的底朝天,羽生一時沒握緊,腳下一滑,悲慘地一墩子坐在了水坑裏。

水逆根本就沒結束!

他拎著濕噠噠的衣擺回家,一邊愁眉苦臉發短信控訴小朋友。小朋友很快回覆了他:【上次看的時間太短了,轉運效果沒達到,再疊一次比較有用哦。要不要去看葉根友的書法展?他的字體你們設計界好像很常用。】

借轉運之名出來玩的事情羽生當然很樂意,但是對方是和谷,事情就要特事特辦了。他故作高冷地發短信:【還要不要學習了,嗯?】

【不好意思啦,但上次我是年級第一哦羽生。】

【不學習小心被趕超啊餵。】羽生是藝考進的Z大設計專業,事實上也是學霸,對於高中學習還記憶猶新。

【好的好的,我去學習。不過,上上次也是哦。】

發夠了短信,小朋友終於消停了,約好周末去看書法展,羽生心情愉快進屋脫鞋換衣服。

他不是本地人,Z大畢業後就留在H城工作,因此租的是單身公寓。租約一年快要到期,羽生考慮過要不要換個離上班地點近一點的地方。像現在這樣從城西到城中通勤一小時實在有點辛苦。但城中寸土寸金,沒錢人住不起,唯有靠本地大學同學情誼租房,給的友情價才能手頭寬裕些。

媽媽打了電話來,說正在上初中的弟弟羽生涼一談戀愛了,對象是鄰居家青梅竹馬的小姑娘,每天又甜又膩,但楞是沒影響學習,於是就隨他們去,不棒打鴛鴦。但言下之意很明顯,是婉轉催羽生也找個女朋友。

大學四年了都沒成功牽手一個,像什麽話!

羽生隔空都能聽見媽媽的怨念。他又答應又哄,保證過年前盡量脫單。但對象是男是女我就不能保證了,羽生掛了電話,默默在心裏說。

他當然不是自願solo的,也不是沒有可愛的女孩子和他表過白。

但是大學四年,他都忙著拿來喜歡遲白了。這段喜歡甚至不能擺在陽光下,因為遲白是個純直男,大學四年女朋友換了好幾任。羽生的暗戀想象,也僅限於希望遲白對他說一聲“我也喜歡你”而已。真是想到都有點心酸。

羽生搖搖頭把遲白從腦海裏趕出去。他很久沒想到過遲白了,自從大三那年遲白知道自己喜歡他、驚愕疏遠自己後,他甚至很少見到他。畢業以後各奔東西,羽生每天都一心撲在設計工作上,並沒有功夫去想他。或者說,他刻意地不去想到他,漸漸地,就真的忘記了。

連同大學時偷偷畫過的那些,遲白打球的、在路上跳起來夠樹葉的、仰頭喝水閃閃發光的樣子,都因為搬了好幾次住處,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羽生在書桌前坐下來,提筆想畫點什麽。果不其然,遲白的輪廓他已經忘得差不多了。羽生有些煩躁地揉亂頭發,順手劃拉了幾筆。又劃拉了幾筆。

他發現畫了個卷發。

簡直是照著印象裏和谷的卷發描出來的,柔順、弧度好看、彎曲、漆黑。羽生索性把整個和谷畫了出來,照著他笑起來的樣子。不過,他笑起來的時候太多了,眼睛各種各樣彎起來的弧度、嘴角揚起來的動態、閃閃發光的眼睛,每個角度都無懈可擊。羽生難以取舍,最後落在紙上的,是第一次見到和谷的樣子——收到短信,微微笑起來,格外溫柔的和谷。

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小朋友了。

去看書法展那天,天氣很好。羽生特意收拾了一番出門,至少劉海整齊了,T恤也挑了最喜歡的一件黑金。他身材偏瘦削,穿黑金顯得膚色更白,整個人清清爽爽,戴上橘黃色護目眼鏡,走在街上還有些回頭率。

但他住的實在偏城郊,通勤遠、去玩也遠,所以小朋友已經提前到了,並且很認真地問他:“不考慮搬個家嗎?”

羽生忙著扶眼鏡:“窮人搬不了家。”

和谷有點遺憾地哦了一聲。兩個人肩並肩往場館裏走。

和谷今天穿的也是黑金,但相比羽生穿出年輕的感覺,黑金色和谷顯得比上一次見面更帥氣。羽生偶爾觀察和谷,意外覺得他非常適合作為人像練習對象。但這還是不用同和谷說了。

和谷知道自己會畫畫。其實比起設計羽生更喜歡畫畫,當時藝考也是以美術生的身份,而上了大學後,自己的設計方向並不涉及太多原創繪畫,能用上的主要是畫畫時培養的審美了。如果以後能成為一個漫畫家——

羽生想這大概是個奢望吧。畢竟自己從來沒有辭職專心畫畫的勇氣,現在也基本沒有做畫畫的練習了,水平還停留在大學時期,獲得那個獎項的時候。

那是他二十多年裏,最接近漫畫職業的時刻了。

和小朋友一起出來玩就不要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這樣想著,羽生強迫自己從有點遙遠的回憶裏抽離出來。但和谷比他想的更細心,也並沒有打擾他,而是有意無意帶著他一個個展品逛下去。

逛完葉根友書法展,時間還很早。走出場館,和谷問羽生:“今天還有什麽安排嗎?”

顯然羽生並沒有安排。這樣似乎很合和谷心意:“那正好,來一趟很遠,多逛幾個地方怎麽樣?”

至於去哪裏,就是最近的西湖了。

對此,和谷還有一套理論:“因為啊,春天的西湖是最好看的,不接受反駁。”

羽生倒覺得是六月最好,但四月天氣不熱,西湖上浮動著霧氣,清涼又清明,確實是H城人民的好去處。

路過小攤販時,和谷順手買了根綠苗植物裝飾和一個小小的風車,可以別在頭頂的那種。羽生的頭發也偏長,他猶豫了下,選了風車。不知為什麽,唯物主義者羽生不僅信水逆,還信頭上不能帶點綠。

和谷就把綠苗別頭上了。他那麽好看的卷發,別著也很有趣。羽生忍不住伸手撥弄了下:“真的不能摸頭發嗎?”

“真的那麽想摸嗎?”

這是困惑的和谷的回應。

確定羽生是真心誠意十分想摸了之後,和谷很勉強地說:“那可以吧。”

“但是。”他捉住羽生伸過來的手,“摸一下,要還十下哦。”

和谷的手很溫,而羽生一向體溫偏低,頓時感到了暖度。相比自己指關節靈活柔軟的手,和谷的手更指節分明一些,但不蒼勁,是屬於少年的沒有歲月痕跡的手。

他很久沒有碰過別人的手了,一時有些楞神,點了點頭。

和谷就很大方地把頭低一點點下來:“摸吧。”

羽生178,和谷高一點,估計在181左右。羽生沒費什麽勁就摸到了和谷的卷發,實在觸感很好。他戀戀不舍多摸了兩下,和谷忍不住笑了出來:“羽生你在摸狗嗎?我摸寵物狗就是這個摸法。”

“啊,欸,對不起。”羽生趕緊收回手。

“沒關系啦,是羽生的話,我不介意。”和谷擡起頭,笑意十足,“何況你還欠我三十下。慢慢還吧。”

說著一下弄亂了羽生的劉海。

羽生:“餵!”

兩個人在西湖邊上頂著頭飾追逐打鬧,累了就去喝飲料、在長椅上坐坐。不知不覺太陽就沈沒過湖邊山頂,天色暗了。羽生說:“是不是該回家了?”

和谷乖巧站起來:“好,那回家吧。”

羽生:“……今天下午一直說多玩一會的不是你嗎?”

猛然這麽說走就走,羽生都不適應了。說實話,他一直沒搞明白和谷的作風。說皮吧他其實很穩,說穩吧其實也皮得不行。但是,從來沒有生過氣的和谷,教養真的很好。

一邊走著的和谷聞言,終於打開一直背的小包,抽出筆記本在他面前晃晃:“沒辦法,要學習啊。”

“我,和谷桐人,得維護作為年級第一的尊嚴。”

正經不過三秒,他又笑了:“但是考了第二的話,羽生會疏遠我嗎?”

“欸……”羽生剛想說這都沒有關系吧,不會因為你沒考第一就不和你玩,和谷又正色對羽生說:“一直考第一的話,羽生就不用擔心我會因為玩耍而耽誤學習了吧?”

“所以要多多找我玩啊!”和谷總結道。

羽生終於笑了出來。和谷的套路防不勝防。

“嗯,會多多找你玩的。”羽生說,“如果我能住近一點就天天找你玩……”他聳肩,“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有空的話周末見就不錯啦。”

“有一個辦法。”和谷停下來,正色道,“要和我……同居嗎?”

“我家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住,太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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