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是體育課。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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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席墨驚呼。
“老班加油沖啊啊啊啊啊啊！”蔣城嘶吼得都要破音了。
終點線近在咫尺，陸宇方還在加速。席墨楞了一下，立刻轉身推開人群朝著終點線後的緩沖區盡頭跑去。才剛到那裏，就一把接住了收力不及，差點摔在地上的陸宇方。
兩人抱在一起，摔在地上。
大家都驚呼起來。蔣城和王峻捷率先跑了過來扶起兩個人，“都沒事吧？”
陸宇方站起身緩了緩呼吸，笑著搖搖頭，“沒事沒事。”
可當眼神觸及到席墨，那抹笑就僵在臉上了。
席墨的右手肘被蹭破了一大塊，正絲絲往外冒血點。
“陸宇方你是不是瘋了，這是預賽！你這不要命的跑法是怎麽回事！”蔣城不滿地皺起眉，音量也有點高，“你還傷到席墨了！”
席墨用手擦了擦血絲，笑著圓場，“沒事的，這是小傷，不礙事。”
“又破紀錄了！”這時，身後有人吼了一句，“陸宇方破紀錄了！”
人群立刻炸了。所有人都圍過去看成績。
陸宇方一動不動地看著席墨，臉色難看到極致，半點沒有破紀錄的喜悅。
“還楞著幹嘛！帶他去醫務室啊！”蔣城也沒一絲開心的情緒。
席墨見兩人都要冒火了，趕忙上前拉住陸宇方，柔聲說道：“陪我去醫務室吧。”
陸宇方低頭看了眼他的傷口，眉頭更緊了。
“嗯。”他反手拉住席墨的手腕就朝醫務室走。
“我沒事，這不影響我比賽的。”席墨扭了扭手腕，“快松開，別人看著呢。”
陸宇方不管不顧地拉著他一直到醫務室樓道的轉角才松開手。他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你為什麽要過來接我？”
席墨心裏一緊。
“我是白癡。你就該讓我摔死。”陸宇方擰起眉，眼眶有些泛紅。
“都跟你說了，不礙事的。”席墨被他眼底的那抹紅戳得心疼不已，“這不怪你，是我自己……”
“這還不怪我！”陸宇方簡直想掐死自己，“都流血了！”
“紅藥水擦擦就好了，又不是女孩子，沒那麽嬌氣的。”席墨擡手想抹掉那些血漬，卻被陸宇方阻止了。
“可我心疼……”陸宇方垂眼看著他的傷口，聲音有些顫抖，“我只是想著，既然不能跟你一起跑，至少能跟你一起破紀錄。”
席墨的腦子嗡了一下。血液好似凝固了一秒之後融化開來，全身心發暖。
“傻瓜。”他笑了，“你這不是心想事成了麽。”
“我不要記錄了，我只要你好好的。”陸宇方擡眼看他，嗓音啞啞的。
“要我好好的就快帶我去擦藥水吧。”席墨擡手揉揉他的頭發，“別黏糊糊婆婆媽媽的了。”
陸宇方點點頭。收了收情緒，他帶著他走向醫務室。
陳校醫看了看席墨的傷口，也說沒什麽大礙，給他消了毒上了點兒紅藥水，沒給包紮。陸大媽在一旁巨細靡遺地問了各種註意事項，甚至還問了會不會留疤，席墨聽了都覺得害臊。
好在陳校醫覺得這只是陸宇方出於愧疚的啰嗦，也沒怎麽調侃他。這本來就是小傷，她就交代了不要碰水，不要拉扯到傷口之類的常識。
離開醫務室的時候，陸宇方還是一臉愁雲慘霧。
席墨問他原因，他低喃道：“你下午的決賽還是會扯到傷口的……還有明天的接力。”
席墨嘆了口氣，“你能不能不糾結了？”
陸宇方看著他，皺著眉不說話。
“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席墨白眼他，“我又不是女的。”
“那你打我一下，讓我好受點。”陸宇方整個人湊了過去，“打哪兒都行！”
“我先存著行麽？”席墨一把推開他，“等明天接力完了我狠狠揍你一頓。”
“行！”陸宇方立刻活了過來，“使勁兒揍！”
“好。”席墨無奈地笑了。
“說話算數！”
“算數。”
“不許心軟！”
“揍到你趴下。”
“嘿嘿。”陸大媽總算笑了。
席墨覺得逗這人開心比跑10趟100米還累。
一出樓道轉角，兩人就看到陰影處立著個人。陸宇方立刻皺起眉，把席墨拉到身後。
“有事嗎？”他開口，語氣很不友好。
林暉沒有理他，只是擡眼看向席墨，語氣平靜，“你手沒事吧？”
席墨楞住了，陸宇方也有些驚訝。
“沒事。”席墨把手肘擡起來給他看。林暉才看了一秒，陸宇方就占有欲十足地把席墨的手壓了下去。
席墨斜了他一眼，又把視線移回林暉那裏。陸宇方也不情願地看了過去。
“別這樣看著我，”林暉挪開視線，“我不是來找茬的。”
他頓了頓，又擡眼望向他倆，“你們……跑得挺好。”
語氣裏沒有嘲諷，眼神裏帶著艷羨。
眼前的林暉，像換了個人似的。陸宇方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焦慮過度出現幻覺了。
林暉無視掉兩人眼裏的震驚，繼續開口：“肖恒說，他下午會來看你的決賽。”
席墨的心跳得飛快。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跑，拔掉的居然是三個人心裏的刺。
“就這點兒小傷，你下午可別輸了。”林暉說完便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明年運動會，我也會參加。”
語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兩人在原地慢慢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冰釋前嫌。
“他這是，被你踹傻了？”陸宇方楞了半天冒出了這句話。
“應該是被你刺激到了吧。”席墨淡淡地開口，“他以前就是練200米的。”
“這麽說……是被我感動了？”陸宇方眨眨眼看向席墨，“那你說……他還會找我還那一拳和一腳麽？”
席墨噗呲地笑了。
蔣城的跳高場地在操場中央，可以清楚地看到跑道上的所有動靜。當他還在5厘米5厘米地慢慢升級往上跳的時候，高一男子100米決賽開始了。
席墨在第三道，王峻捷在第四道。
席墨在預賽就破紀錄這事在全校造成了轟動，是第二期《城南快報》的頭條。所以今天下午，幾乎全校師生都來看他能不能破自己剛創下的紀錄。而現在警戒線外對著席墨狂拍的相機數量，已經嚴重惹毛陸宇方了。陸醋缸強忍著搶奪廣播站話筒讓所有人不準拍照的沖動，舉起手中的相機也對著席墨一陣拍。
現在的他，身份是記者團記者，編號180301。
因為席墨受傷的事，他硬生生地翹掉了早上記者團的采訪工作，代價就是今晚要寫一篇席墨的專訪。縱使有千萬個不願意跟別人分享他的學長，他也不能忍受讓別的什麽人來寫他。
做好拉伸運動的席墨一擡眼就看到陸宇方正對著自己拍照，便朝他稍稍不滿地皺了皺眉頭。
“不讓我拍？！”陸宇方放下相機瞪了回去，嘴裏嘟噥著，“周圍那麽多拍你的你不瞪，居然瞪我！”
像是聽到了他的話一般，席墨垂下眼笑了。
一瞬間，周圍的哢嚓聲更響了。
陸宇方簡直哭笑不得。
再擡眼，席墨就不笑了。場邊，林暉和肖恒的身影出現在警戒線後。肖恒是站著的，人潮湧動，林暉費了挺大勁兒才把他護在身前。兩人身邊還有幾張熟面孔，都是跟自己打過架的人。他們都在幫忙擠開身邊的人，不讓他們撞到肖恒。
站定之後，肖恒擡起頭看向了席墨，見對方正看著自己，就朝他用力揮了揮手。
席墨的眼眶瞬間濕潤了，他咬了咬牙根，也朝著他揮了揮手。
目睹這一切的陸宇方笑了，他擡起手中的相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心想著這可以當做賠罪禮物之一了。
發令員讓運動員就位。陸宇方端起相機倒退著往終點線跑。
“各就各位，預備……”
槍響了。
人群中爆出震天響的加油聲。
席墨的眼裏和心裏都沒有迷茫。他只有一個念頭，他必須贏，為了自己，為了林暉和肖恒，為了陸宇方。
“席墨！沖啊！”陸宇方朝著他大吼，相機都抓不穩了。
席墨加速，加速，再加速。
在體委李巖的帶領下，高一3班的男生，早已在緩沖區盡頭圍成了人墻。席墨沖過終點線之後，就被穩妥地保護住了。王峻捷第二個沖過終點線，也硬生生撞進了同學的懷抱裏。
“破紀錄了麽？”席墨喘著氣，轉頭看向終點裁判。
終點計時總裁判在一片熱切的目光中開口：“第一名10秒48，再破紀錄！”
“啊啊啊啊啊啊啊！”全場尖叫聲沖天，辛昕激動得抱著李絮大哭起來。王峻捷也哭了，他跑了11秒08，是自己跑過的最好成績。
林暉帶著肖恒也來到了終點線處。肖恒伸出手，笑著道恭喜。席墨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哭得渾身顫抖，肖恒一把將他拉進懷裏，拍了拍背。林暉在一旁，笑得眼眶泛紅。
陸宇方笑看著眼前的一切，舉起相機，哢嚓，哢嚓。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爆炸……
☆、守護彼此的心
校運會第一天最亮眼的成績，理所當然的屬於高一3班。3破紀錄，4個第一。
陸宇方下午的200米決賽沒能破自己早上預賽時的成績。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洪荒之力只能使一次，但第一名的獎狀還是穩妥地收入囊中。
蔣城的跳高、林琪的女子兩百米也拿了第一。王峻捷、辛昕、李巖等同學也拿回來好幾個二三四五名。
顧寧在同事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裏帶著學生回教室總結，毫不吝嗇地從1號到53號把全班都誇了一遍。
尤其是53號。顧寧從學習到體育到平時表現，濃墨重彩地將席墨從一個覆讀生推到了班級偶像的神壇上來。
席墨全程燒紅著臉垂著眼。陸宇方看得出來他挺高興，但最大的原因，肯定不是顧女王提及的這些。
下午的100米跑完之後，席墨和林暉、肖恒聊了挺久。陸宇方沒有去打擾他們，畢竟自己是那個故事的局外人。200米快開跑的時候，他在起跑線那裏看到了那兩個人。林暉只沖著他笑了笑，沒有說話，而肖恒則笑瞇瞇地揮揮手，說了聲加油。
扭頭望向終點，在黑壓壓的人群中，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席墨。他一手抓著保溫壺，一手插在校服口袋裏，正安靜地註視著自己。
陸宇方旋身蹲下。發令槍響的那一刻，就義無反顧地沖向他。
放學後，男女接力組都來到操場上練習了一會兒接棒。蔣城拉著李巖又去沙坑那兒練習了幾回。席墨是整個操場上的焦點人物，體育組的領導老師還親自過來找他，要他進校隊參加市賽。席墨在陸宇方的鼓勵下，沒有直接拒絕。
“今天過得好不真實。”三人離校的路上，席墨發出了這樣的小感慨。
蔣城一聽就笑了，“我也覺得不真實，我們仨居然都拿了第一名。雖然我沒破記錄，但也差就那麽一點點了。誒老班，你今天拍我照片了嗎？記得傳我啊！”
陸宇方點點頭，“全部整理好就發你。”
蔣城滿意地點頭，上了公交車離開。
“我拍了好多好多你。”陸宇方笑著對席墨低語，“每一張都好帥，好想都洗出來。”
“瘋子。”席墨斜眼他，嘴角卻噙著笑。
“我還有更瘋的呢。”陸宇方黏糊糊地開口，“我今天有無數次想到廣播站去吼一句‘都放下相機，不準拍席墨’。”
席墨笑出聲來。
“幼稚。”
“嗯，我還無數次想把你拖到角落摁到墻上親個沒完。”
席墨頓時笑不出來了，耳根處燒了起來，迅速蔓延到全臉。他慌忙挪開眼，躲開陸宇方熾熱的視線。
陸宇方低低地笑了。逗他真是一件永遠都做不膩的事情。
“你躲什麽，這是我要給你的獎勵。”他用手肘碰了碰他。
“誰……誰要這種獎勵了！”席墨快速瞥了他一眼，心砰砰砰的。
“我給你就得收。”一副毫不講理的口氣。
“哪有人硬塞獎勵的……”
“為什麽不行？給什麽獎勵什麽時候給都由我決定！”陸宇方挑眉，“就這麽霸道！”
席墨擡眼想瞪他，卻發現這人笑得正甜。
“反正你是我的了。”
他說。
851“呲啦”一聲停在跟前，兩人都沒舍得動。下客門走下兩個人，看了眼這倆看著對方傻笑的孩子。司機認得他倆的臉，就開口喊了一句：“不上車嗎？”
席墨先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成為全車乘客的焦點，心裏一慌，眨了眨眼，趕忙擡腳上了車。陸宇方跟在他身後，臉上的笑意根本收不回來。
兩人離校晚，851上的人不多，可也沒有空位。兩人分別抓著車桿和車環，眼神都落在窗外。晚風透過車窗灌入車廂，撲上了席墨的臉。臉頰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他縮了縮脖子。
陸宇方立刻旋身擋到了他跟前。
“把校服拉鏈拉上。”
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席墨的心跳又亂了兩拍。他微微後退了一些，伸手把拉鏈拉到了最上頭，遮住了脖子。陸宇方沒有退開，他只好往邊上挪了一步。
再擡頭，果然就看到了陸大尾巴狼微微不滿的表情。
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851靠站，離站。周圍的人換了幾波。兩人靜靜地站著。公交車搖晃著，手臂若有似無地觸碰再分開，再觸碰，再分開。
下車之後，陸宇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怎麽了？”
陸宇方笑了笑，指了指腦袋說：“兩個陸宇方在這裏打了一路架，好險是代表理智的那個贏了。”
席墨不解地眨了眨眼。
“唉你快別用這眼神看我了，”陸宇方觸電一般移開視線，“代表情感的那個要卷土重來了。”
席墨垂下眼，細細品味了他的話，頓悟之後，他輕輕地笑了。
“你還笑！”陸宇方嘟噥著開口，“我已經忍得很辛苦了。”
席墨沒有說話，只是徑直往前走，樓前，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防盜門。陸宇方朝著他的自行車走了過去。
手還沒有觸到車把，就被人拽向了另一個方向。席墨扯著他推開了一旁樓梯間的門，陸宇方還來不及反應就又被摁到了墻上。
嘴又被吻住了。
聲控燈隨著開門的聲響大亮，扯動著陸宇方殘存掙紮著的那一絲理智。
“監控……”
“拍不到這裏。”席墨從唇邊擠出幾個字。
嗖。
理智飛走了。
陸宇方一個反身，把席墨摁到了墻上。紊亂的呼吸，濕潤的眼神，潮紅的臉頰，微啟的紅唇。
他只覺得腦子嗡了一下，身體就自顧自行動起來了。
席墨被吻得幾乎要斷氣。他推不開他，也不想推開。
在大腦要開始缺氧的那一刻，陸宇方的唇終於離開了。席墨大口呼吸著，渾身發軟，幾乎要站不住，只能半倚著對方。
兩個人的呼吸都很重，都在努力平息由小腹蔓延至全身的騷動。
下腹的緊繃感讓陸宇方一動也不敢動，他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席墨一眼。自己的手還留在他的襯衫下，緊緊貼著他的腰。
冷靜，冷靜，冷靜。
陸宇方你要冷靜。
席墨靠在墻上，背後傳來的冰涼感讓他清醒了許多。所以，腰上那只手掌傳來的滾燙就顯得格外灼人了。
兩人靜默了許久，暗了的聲控燈沒有再亮起來。陸宇方終於把手收了回來。席墨站直了身子，扯了扯衣角。
陸宇方想開口說些什麽緩緩氣氛，可腦子裏似乎啥都沒有。身體又越過大腦指揮先行一步，將席墨攬入懷中。
席墨呼吸著他頸肩處熟悉的味道，也擡起手環住他。
“不行，我得走了。”陸宇方在他的脖頸處蹭了蹭，輕輕推開他，“趁著我的理智在線。”
“嗯。”席墨松開手。
兩人拎起書包走出了樓梯間。
陸宇方開鎖牽起自行車往外走，席墨替他開了門，“路上小心。”
“嗯。”陸宇方望了他一眼，視線掃過他稍腫的唇瓣，“晚上電話。”
席墨點點頭。
陸宇方的身影消失之後，席墨才轉身去了電梯間。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到了楊茹。
“媽。”他楞了一下才開口。
“怎麽這麽晚？”楊茹瞇了瞇眼，電梯裏微黃的燈光映著她精致的妝容，像帶了一副華美的面具。
“明天接力跑，練習了一下。”席墨有些心虛地低下頭，輕輕地咬了咬下唇。
“嗯。”楊茹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今晚學校應該沒留作業吧？”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又開口。
“沒有。”席墨有些遲疑地回答。
“那好，正好今天有事要跟你說。”楊茹率先走出了電梯，頭也沒回。
席墨看著母親的背影，心裏騰起了一股不祥感。
陸宇方回到家的時候，飯香撲鼻，方靜正在擺碗筷。
“你們怎麽沒先吃啊？”他有些驚訝。
“小宇啊，聽說你今天破紀錄啦？”魏蘭英笑瞇瞇地迎上來。
“啊？嗯！”陸宇方點點頭，嘴角揚起笑。
“我孫子就是好樣兒的！”陸遠山也走出來了，一臉自豪，“不愧是老陸家的人。”
陸宇方嘿嘿地笑了。
“我爸呢？”他放下書包，脫掉外套鉆進浴室裏，一邊洗手一邊問。
“出差去了，下午走的。”方靜收拾好東西，坐了下來，“爸媽，快吃吧，這晚飯都遲了半個多小時了。”
“沒事，不餓。”魏蘭英笑著，仰頭喚道，“小宇快來，奶奶給你做了紅燒魚。”
“來了來了。”陸宇方快步出來，坐到了餐桌旁，“哇！都是我愛吃的！”
“你媽下班特地去買的。”陸遠山伸筷夾了塊雞腿肉放進孫子碗裏，“多吃點。”
“謝謝爺爺！”陸宇方笑著抓起筷子吃了起來。
方靜看著兒子，微微地笑了。
席墨的腦子一片空白，耳朵裏吱吱嗡嗡地響著，戳得他神經發麻。
父母並肩坐在他面前，嘴巴一開一合地在說著什麽。
可他聽不見。
“小墨，你聽清楚了嗎？”楊茹抓住了兒子的手，又重覆了一遍，“我們要離婚了，你準備跟誰？”
母親冰涼的手讓席墨微微一顫。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母親一貫嚴肅的臉，然後又將視線移向父親。席建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無光。
離婚。
席墨默默地想著，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嗎？
原來，昨晚那一頓他自認為和樂融融的團圓飯，是他們三個人的散夥飯。
媽媽的柔和，爸爸的笑臉，一桌冒著熱氣的美食，自己感受到的溫暖和感動，全都是假的。
心裏好堵，好難受，可他卻笑了。
“說實話，如果可以，你們倆我誰都不想跟。可我目前沒那個本事自己養活自己，所以，你們隨便吧。我只有一個條件，高中三年，我不轉學，也不搬家。其他的，你們看著辦吧，我都沒有意見。”
話說完，他站了起來轉身走向大門。
“你們談吧，我出去透透氣。”
“小墨。”席建安有些擔心兒子的情緒。
“放心，我不會想不開。”他抓起放在鞋櫃邊的書包，穿好鞋開門走了出去，“這點兒事殺不死我。”
“席墨！”
楊茹揚起的聲音被他關在了門後。
“老班啊！”蔣城嘶吼一般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陸宇方皺了皺眉，把手機挪開了一些。
“怎麽了？”
“你不忙吧？我給你看個東西。QQ裏鏈接發給你了。”
“哦。”陸宇方塞上耳機退出對話界面，蔣城的QQ對話框發來一個地址鏈接，他點了下去。
這是一個著名輕博客軟件裏的一篇叫做《誰跟你說這叫發糖！？這明顯是灌蜜好嗎！！！》的帖子。
他有些疑惑地往下拉，就看到了他和席墨各種各樣被抓拍的照片。其中有一張的內容，是今早他倆坐在跑道邊上等預賽的時候，他拍了拍他的頭。
照片裏的他倆正相視而笑。
配圖的評論是：齁死我了！甜得都要溢出相框了好嗎！！！！
還有一張，是他跑完200米後，在跑道邊接過席墨遞來水壺的時候。
他只有背影，但席墨的表情被拍的一清二楚。
配圖評論是：誰再跟我說這不是戀愛的眼神，我就跟誰決鬥！！！
“怎麽樣，刺激吧？”耳機裏傳來蔣城低低的笑聲，“我都跟你說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看你們倆今後還敢不敢光天化日之下眉目傳情。”
“先別說話。”
陸宇方按捺住狂跳的心臟，點進去評論區，掃了幾眼，沒看到什麽負面的東西。
“哎呀你就放心吧，”蔣城猜到他的動作，“評論我從頭到尾都看過了，沒有什麽不好的，況且樓主自己也說了，這些都是自己的YY，讓大家不要騷擾‘正主’，哈哈哈哈。”
“你怎麽會看到這個的？”陸宇方稍稍松了口氣。
“辛昕發給我欣賞的唄。”
“辛昕？”
“嗯啊，都跟你說了不要小看廣大腐女腐男們的腦洞。”蔣城笑了，“總之以後註意點就是了。”
“嗯。”陸宇方頓了頓，有些尷尬地開口，“謝了。”
“喲喲喲，這怎麽還謝起來了！咱這‘守護牌’電燈泡可不是白當的啊！”蔣城又皮起來，“明天三級跳的時候給我拍幾張帥照就行。”
“沒問題。”陸宇方笑了。
“先掛了啊，我媽喊我喝參湯了。”
“嗯。”
電話掛了，陸宇方又盯著那個帖子看了一會兒。
“嘖！怎麽比我抓拍的還好看。”他嘟噥著，一張張點開大圖，然後按下保存圖片。
確保自己一張都不落的存好照片之後，陸宇方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
九點了，該打電話了。
他打開QQ界面，想了想，把剛存好的那張摸頭照發了過去。
“看，被偷拍了！”
半天都沒有回應。
“又怎麽了？”陸宇方擰眉。他倆之間好久沒有不知道對方動態的情況了。有了上次的奪命連環Q之後，席墨只要有事離開手機，就一定會打聲招呼。
家裏又出事了？
陸宇方有些疑惑。昨晚才聽他說全家一起吃了晚飯，應該不至於又出問題吧。
遲疑了5秒，他還是撥了他的號碼。
沒接？
再打！
還沒接？！
繼續打！！！
第三次，電話被接通了，還沒等對方出聲，陸宇方劈頭蓋臉就問“你在哪？！”
席墨沒有回答。
陸宇方心裏咯噔一下，真出事了？！
“你說話！”他從床上起來，打開衣櫃找外套。
電話那頭還是沒有聲響。
“說話啊！你想急死我嗎！”
陸宇方的聲音有些大，引來方靜在他門上敲了兩下，“怎麽了？”
陸宇方楞了楞，過去打開房門，指了指耳邊的手機。
方靜瞇了瞇眼，“好好說話，吼什麽。”
“你在哪？”陸宇方簡直咬牙切齒了。
“公交站，”席墨低語，“你家門口的。”
陸宇方二話不說掛了電話，轉身回房抓起外套，邊穿邊對方靜說：“媽，同學出事了，我出門看看。”
“哪個同學？出什麽事了？”方靜鮮少見到兒子這般火急火燎的樣子，“你要去哪兒？”
“席墨。”陸宇方已經在門口換鞋了，“就在咱門口公交站，我去帶他回來。”
也沒等媽媽再說什麽，陸宇方甩上門就跑。
從家裏出來之後，席墨把腦子完全放空，他只想離開那個已經不能被稱作“家”的地方。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突然有種感覺，叫“世界很大，我該去哪？”
其實對於父母的分開，他心裏早就已經有所準備了，可就是他們捅的這一刀是在他被餵過一口糖之後，現在回味起來讓他硬生生覺得吞下的是一口玻璃渣。
果然，還是自己太天真。
夜風吹拂著，皮膚上的涼意怎麽也抵不過心裏湧出的那股冰冷。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正朝著陸宇方家走。上次來給他送早餐來過的那個公交站已經近在咫尺了。
突然就好想好想他。
腳步頓了頓，他從書包裏掏出手機。學校是規定了不能帶手機，可他的一直都放在書包裏，保持靜音狀態。
兩個未接。陸宇方。
心一沈。
剛要回撥，手機又亮了起來。
第三通。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接了，然後被劈頭蓋臉語帶慌亂的三個字炸掉了心裏那一層偽裝的平靜。
“你在哪？”
眼淚就這樣下來了，洶湧得連他自己都驚訝。
“你說話！”
“說話啊！你想急死我嗎！”
席墨深呼吸著，擡手抹掉臉上大片水漬。
“你在哪？”
“公交站，”他低低地開口，想掩飾住微啞的嗓音，“你家門口的。”
然後電話就斷了。
可他知道自己馬上就可以見到他了。
陸宇方一路飛奔，一出小區門就望見站臺那裏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席墨依舊穿著校服外套，拎著黑色的書包。
聽見腳步聲，他望了過去，然後朝著來人笑了笑。
這一笑把陸宇方的心狠狠地扭了一把，他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拉起對方的手就往家扯。
“跟我回家！”
陸家人對於陸宇方的失常都有些擔心，所以都站在樓梯間裏朝小區門口望著。
沒過多久就看到陸宇方拉著一個人出現在視線裏。那是個跟陸宇方差不多個子的男孩子，穿著校服，單肩挎著書包。
他似乎對於跟陸宇方回家這事有些抵觸，腳步很不情願，中途還試過兩次想掙脫對方的手。
可陸宇方絲毫不為所動，硬是拉扯著他往家走。
方靜感覺，這好像她是第一次看到兒子這樣不講理地對待朋友。
“小宇。”待兩人走進，她出聲喚道。
陸宇方擡頭看到他們的時候楞了一下。
“媽。”
席墨擡起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心裏一緊，趕忙把手從陸宇方那裏抽了回來。
這次陸宇方倒是很配合。方靜眼尖地註意到了這個小動作。
“快上來吧，外邊兒涼。”說罷，她轉身推了推身邊的老人，“爸媽，咱先進去吧。”
看著家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陸宇方回頭看了眼席墨。
“走吧。”
席墨皺了皺眉，點點頭。
兩人慢吞吞地走上樓。大門虛掩著，陸宇方拉開門，席墨還來不及遲疑，就被他一把推了進去。
魏蘭英站在門口笑瞇瞇地迎接他倆，“來啦。”
“奶奶好。”席墨怯生生地開口。
陸宇方找了雙拖鞋讓席墨換上，又推了推他的背，“快進去。”
席墨雖然有些不自在，但這個家裏暖烘烘的溫度，還是讓他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方靜從廚房裏端了杯熱水出來遞給他，“吃飯了嗎？”
席墨接過杯子，對著突如其來的發問有些懵，他眨眨眼，先是微微搖搖頭然後又重重點了點，然後就為自己這欲蓋彌彰的反應紅了臉。
“那就是沒吃吧，”方靜笑了，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先坐會兒，我去給你下碗面條。”
往廚房走了兩步又回頭問，“有忌口麽？”
席墨瞪大了眼睛，誠惶誠恐地搖搖頭。
“你緊張啥？”陸遠山在一旁沙發上笑了，“比那些新兵見著我還僵。”
“爺爺你別逗他！”陸宇方立刻護短，“他……心情不好。”
“吃飽了就好啦。”魏蘭英笑著，“先去休息一下吧，面很快就好。”
席墨微微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先去我房間吧。”陸宇方剛想伸手去拉他的手，就又縮回來了。
席墨端著杯子跟他進了屋。
“怎麽了？”陸宇方輕聲問。
席墨緩緩地喝了口水，垂下眼道：“我爸媽……要離婚了。”
陸宇方楞了。
“我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他擡起臉笑了笑，“就是覺得家裏悶得慌。”
陸宇方咬了咬壓根，強壓下要過去摟他的沖動。
“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席墨見他的臉色陰沈得厲害，心裏竟莫名有些暖。
“我……”陸宇方剛起話頭，屋外就傳來方靜的叫聲，“席墨，出來吃飯。”
“來了。”陸宇方替他應了，然後又帶著他出去。
熱騰騰的一碗面條，蝦仁、肉片、青菜，還有一個煎雞蛋。
席墨立刻紅了眼眶。他咬了咬牙，可還是沒能忍住湧出來的眼淚。他抓起筷子，硬是擠出個笑臉沖著方靜說了聲“謝謝阿姨”，便低頭吃了起來。吃著吃著，渾身都開始有些發顫。
陸宇方心疼地擰了眉，但礙於家人，他只能幹坐在一旁攥緊拳頭。
方靜看著眼前這孩子的反應微微皺了眉。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進了廚房。聽完陸宇方的解釋，她沈思了一會兒才走出去。
“好吃麽？”她拉開椅子坐到席墨身邊。
席墨擡起頭，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點頭。
“你晚上就住在這裏吧。”方靜對他笑了笑，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把你媽媽的電話號碼給我，我跟她說。”
別說席墨，連陸宇方都楞住了。
方靜繼續安撫道：“沒事的，小宇的床大，或者你要是不習慣，他可以睡沙發。”
席墨擡頭看了陸宇方一眼，後者沖他點了點頭，他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遞給方靜。
“這是我爸的電話。”他頓了頓，“我媽……可能不在家。”
“行，你慢慢吃，我去打電話。”方靜拿著自己的手機按下了席建安的號碼，然後走到陽臺去拉上了玻璃門。
陸宇方這才安心坐了下來。
“別哭了，”他看著席墨低聲說，“疼死我了。”
爺爺奶奶已經回臥室了，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倆。席墨擦了擦眼淚和鼻水，沖他笑了笑，“你媽媽的手藝真好。”
“你又不是沒吃過。”陸宇方好想抱抱他。
“我要吃光。”席墨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動筷，“奶奶說吃飽了心情就好了。”
“嗯。”陸宇方看著他明顯亮起來的眼睛，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方靜很快就說服了席建安。進屋後她迅速去打理了一切，準備讓這個即將失去家庭溫暖的孩子得到一晚的安適。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
☆、暖冬將至
席墨去洗澡的時候，陸宇方看著自己床上的兩個枕頭和兩床毛毯，混亂的腦子突然清明了。
等等等等。
他這是要跟席墨同床共枕了？
誒？
誒？？
誒誒誒？？？
轟隆隆……
清明的腦子又炸了。
席墨穿著陸宇方的睡衣站在門口時，就看到他傻乎乎地盯著床面的樣子。
“早點兒睡。”他身後的方靜囑咐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
“嗯！”陸宇方被媽媽的話打斷了腦子裏一堆不過審的畫面，心虛地眨了眨眼。
房間一下子靜了下來，臺燈的光昏黃地照著，陸宇方把視線移到席墨身上。他站在門口，垂著頭揪著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把門關上。”陸宇方看他這一副軟軟的樣子就想一把抱上去。他咬了咬後槽牙，坐到床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說：“過來坐下。”
席墨擡眼看他，眨了眨，然後轉身關上了門，走到他身邊坐下。
“頭發都吹幹了？”陸宇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嗯。”席墨點頭，“你媽還幫我吹了兩下。”
“呵！我都沒這待遇。”陸宇方笑著，“看來我媽挺喜歡你，這也算是好事，哈哈。”
“胡說什麽東西。”席墨有些窘，急忙忙撇開臉，視線便落在了那個與墻同高的書櫃上。
“你有好多書啊。”他感嘆道。
“嗯，我爸書房還有兩墻壁呢。”陸宇方往他邊上蹭了蹭，“你想看書？”
席墨搖搖頭，依舊望著那一櫃子書說：“就是突然理解你這學霸是怎麽來的了。”
陸宇方瞇了瞇眼，“轉過來，別用後腦勺對著我。”
席墨僵了一下，才緩緩轉過身來。
陸宇方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後開口：“想哭就哭吧，別憋著。”
席墨瞬間擰了眼眉，眼眶迅速濕潤起來。
心被狠狠扯了一下，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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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加油沖啊啊啊啊啊啊！”蔣城嘶吼得都要破音了。
終點線近在咫尺，陸宇方還在加速。席墨楞了一下，立刻轉身推開人群朝著終點線後的緩沖區盡頭跑去。才剛到那裏，就一把接住了收力不及，差點摔在地上的陸宇方。
兩人抱在一起，摔在地上。
大家都驚呼起來。蔣城和王峻捷率先跑了過來扶起兩個人，“都沒事吧？”
陸宇方站起身緩了緩呼吸，笑著搖搖頭，“沒事沒事。”
可當眼神觸及到席墨，那抹笑就僵在臉上了。
席墨的右手肘被蹭破了一大塊，正絲絲往外冒血點。
“陸宇方你是不是瘋了，這是預賽！你這不要命的跑法是怎麽回事！”蔣城不滿地皺起眉，音量也有點高，“你還傷到席墨了！”
席墨用手擦了擦血絲，笑著圓場，“沒事的，這是小傷，不礙事。”
“又破紀錄了！”這時，身後有人吼了一句，“陸宇方破紀錄了！”
人群立刻炸了。所有人都圍過去看成績。
陸宇方一動不動地看著席墨，臉色難看到極致，半點沒有破紀錄的喜悅。
“還楞著幹嘛！帶他去醫務室啊！”蔣城也沒一絲開心的情緒。
席墨見兩人都要冒火了，趕忙上前拉住陸宇方，柔聲說道：“陪我去醫務室吧。”
陸宇方低頭看了眼他的傷口，眉頭更緊了。
“嗯。”他反手拉住席墨的手腕就朝醫務室走。
“我沒事，這不影響我比賽的。”席墨扭了扭手腕，“快松開，別人看著呢。”
陸宇方不管不顧地拉著他一直到醫務室樓道的轉角才松開手。他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你為什麽要過來接我？”
席墨心裏一緊。
“我是白癡。你就該讓我摔死。”陸宇方擰起眉，眼眶有些泛紅。
“都跟你說了，不礙事的。”席墨被他眼底的那抹紅戳得心疼不已，“這不怪你，是我自己……”
“這還不怪我！”陸宇方簡直想掐死自己，“都流血了！”
“紅藥水擦擦就好了，又不是女孩子，沒那麽嬌氣的。”席墨擡手想抹掉那些血漬，卻被陸宇方阻止了。
“可我心疼……”陸宇方垂眼看著他的傷口，聲音有些顫抖，“我只是想著，既然不能跟你一起跑，至少能跟你一起破紀錄。”
席墨的腦子嗡了一下。血液好似凝固了一秒之後融化開來，全身心發暖。
“傻瓜。”他笑了，“你這不是心想事成了麽。”
“我不要記錄了，我只要你好好的。”陸宇方擡眼看他，嗓音啞啞的。
“要我好好的就快帶我去擦藥水吧。”席墨擡手揉揉他的頭發，“別黏糊糊婆婆媽媽的了。”
陸宇方點點頭。收了收情緒，他帶著他走向醫務室。
陳校醫看了看席墨的傷口，也說沒什麽大礙，給他消了毒上了點兒紅藥水，沒給包紮。陸大媽在一旁巨細靡遺地問了各種註意事項，甚至還問了會不會留疤，席墨聽了都覺得害臊。
好在陳校醫覺得這只是陸宇方出於愧疚的啰嗦，也沒怎麽調侃他。這本來就是小傷，她就交代了不要碰水，不要拉扯到傷口之類的常識。
離開醫務室的時候，陸宇方還是一臉愁雲慘霧。
席墨問他原因，他低喃道：“你下午的決賽還是會扯到傷口的……還有明天的接力。”
席墨嘆了口氣，“你能不能不糾結了？”
陸宇方看著他，皺著眉不說話。
“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席墨白眼他，“我又不是女的。”
“那你打我一下，讓我好受點。”陸宇方整個人湊了過去，“打哪兒都行！”
“我先存著行麽？”席墨一把推開他，“等明天接力完了我狠狠揍你一頓。”
“行！”陸宇方立刻活了過來，“使勁兒揍！”
“好。”席墨無奈地笑了。
“說話算數！”
“算數。”
“不許心軟！”
“揍到你趴下。”
“嘿嘿。”陸大媽總算笑了。
席墨覺得逗這人開心比跑10趟100米還累。
一出樓道轉角，兩人就看到陰影處立著個人。陸宇方立刻皺起眉，把席墨拉到身後。
“有事嗎？”他開口，語氣很不友好。
林暉沒有理他，只是擡眼看向席墨，語氣平靜，“你手沒事吧？”
席墨楞住了，陸宇方也有些驚訝。
“沒事。”席墨把手肘擡起來給他看。林暉才看了一秒，陸宇方就占有欲十足地把席墨的手壓了下去。
席墨斜了他一眼，又把視線移回林暉那裏。陸宇方也不情願地看了過去。
“別這樣看著我，”林暉挪開視線，“我不是來找茬的。”
他頓了頓，又擡眼望向他倆，“你們……跑得挺好。”
語氣裏沒有嘲諷，眼神裏帶著艷羨。
眼前的林暉，像換了個人似的。陸宇方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焦慮過度出現幻覺了。
林暉無視掉兩人眼裏的震驚，繼續開口：“肖恒說，他下午會來看你的決賽。”
席墨的心跳得飛快。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跑，拔掉的居然是三個人心裏的刺。
“就這點兒小傷，你下午可別輸了。”林暉說完便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明年運動會，我也會參加。”
語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兩人在原地慢慢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冰釋前嫌。
“他這是，被你踹傻了？”陸宇方楞了半天冒出了這句話。
“應該是被你刺激到了吧。”席墨淡淡地開口，“他以前就是練200米的。”
“這麽說……是被我感動了？”陸宇方眨眨眼看向席墨，“那你說……他還會找我還那一拳和一腳麽？”
席墨噗呲地笑了。
蔣城的跳高場地在操場中央，可以清楚地看到跑道上的所有動靜。當他還在5厘米5厘米地慢慢升級往上跳的時候，高一男子100米決賽開始了。
席墨在第三道，王峻捷在第四道。
席墨在預賽就破紀錄這事在全校造成了轟動，是第二期《城南快報》的頭條。所以今天下午，幾乎全校師生都來看他能不能破自己剛創下的紀錄。而現在警戒線外對著席墨狂拍的相機數量，已經嚴重惹毛陸宇方了。陸醋缸強忍著搶奪廣播站話筒讓所有人不準拍照的沖動，舉起手中的相機也對著席墨一陣拍。
現在的他，身份是記者團記者，編號180301。
因為席墨受傷的事，他硬生生地翹掉了早上記者團的采訪工作，代價就是今晚要寫一篇席墨的專訪。縱使有千萬個不願意跟別人分享他的學長，他也不能忍受讓別的什麽人來寫他。
做好拉伸運動的席墨一擡眼就看到陸宇方正對著自己拍照，便朝他稍稍不滿地皺了皺眉頭。
“不讓我拍？！”陸宇方放下相機瞪了回去，嘴裏嘟噥著，“周圍那麽多拍你的你不瞪，居然瞪我！”
像是聽到了他的話一般，席墨垂下眼笑了。
一瞬間，周圍的哢嚓聲更響了。
陸宇方簡直哭笑不得。
再擡眼，席墨就不笑了。場邊，林暉和肖恒的身影出現在警戒線後。肖恒是站著的，人潮湧動，林暉費了挺大勁兒才把他護在身前。兩人身邊還有幾張熟面孔，都是跟自己打過架的人。他們都在幫忙擠開身邊的人，不讓他們撞到肖恒。
站定之後，肖恒擡起頭看向了席墨，見對方正看著自己，就朝他用力揮了揮手。
席墨的眼眶瞬間濕潤了，他咬了咬牙根，也朝著他揮了揮手。
目睹這一切的陸宇方笑了，他擡起手中的相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心想著這可以當做賠罪禮物之一了。
發令員讓運動員就位。陸宇方端起相機倒退著往終點線跑。
“各就各位，預備……”
槍響了。
人群中爆出震天響的加油聲。
席墨的眼裏和心裏都沒有迷茫。他只有一個念頭，他必須贏，為了自己，為了林暉和肖恒，為了陸宇方。
“席墨！沖啊！”陸宇方朝著他大吼，相機都抓不穩了。
席墨加速，加速，再加速。
在體委李巖的帶領下，高一3班的男生，早已在緩沖區盡頭圍成了人墻。席墨沖過終點線之後，就被穩妥地保護住了。王峻捷第二個沖過終點線，也硬生生撞進了同學的懷抱裏。
“破紀錄了麽？”席墨喘著氣，轉頭看向終點裁判。
終點計時總裁判在一片熱切的目光中開口：“第一名10秒48，再破紀錄！”
“啊啊啊啊啊啊啊！”全場尖叫聲沖天，辛昕激動得抱著李絮大哭起來。王峻捷也哭了，他跑了11秒08，是自己跑過的最好成績。
林暉帶著肖恒也來到了終點線處。肖恒伸出手，笑著道恭喜。席墨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哭得渾身顫抖，肖恒一把將他拉進懷裏，拍了拍背。林暉在一旁，笑得眼眶泛紅。
陸宇方笑看著眼前的一切，舉起相機，哢嚓，哢嚓。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爆炸……
☆、守護彼此的心
校運會第一天最亮眼的成績，理所當然的屬於高一3班。3破紀錄，4個第一。
陸宇方下午的200米決賽沒能破自己早上預賽時的成績。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洪荒之力只能使一次，但第一名的獎狀還是穩妥地收入囊中。
蔣城的跳高、林琪的女子兩百米也拿了第一。王峻捷、辛昕、李巖等同學也拿回來好幾個二三四五名。
顧寧在同事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裏帶著學生回教室總結，毫不吝嗇地從1號到53號把全班都誇了一遍。
尤其是53號。顧寧從學習到體育到平時表現，濃墨重彩地將席墨從一個覆讀生推到了班級偶像的神壇上來。
席墨全程燒紅著臉垂著眼。陸宇方看得出來他挺高興，但最大的原因，肯定不是顧女王提及的這些。
下午的100米跑完之後，席墨和林暉、肖恒聊了挺久。陸宇方沒有去打擾他們，畢竟自己是那個故事的局外人。200米快開跑的時候，他在起跑線那裏看到了那兩個人。林暉只沖著他笑了笑，沒有說話，而肖恒則笑瞇瞇地揮揮手，說了聲加油。
扭頭望向終點，在黑壓壓的人群中，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席墨。他一手抓著保溫壺，一手插在校服口袋裏，正安靜地註視著自己。
陸宇方旋身蹲下。發令槍響的那一刻，就義無反顧地沖向他。
放學後，男女接力組都來到操場上練習了一會兒接棒。蔣城拉著李巖又去沙坑那兒練習了幾回。席墨是整個操場上的焦點人物，體育組的領導老師還親自過來找他，要他進校隊參加市賽。席墨在陸宇方的鼓勵下，沒有直接拒絕。
“今天過得好不真實。”三人離校的路上，席墨發出了這樣的小感慨。
蔣城一聽就笑了，“我也覺得不真實，我們仨居然都拿了第一名。雖然我沒破記錄，但也差就那麽一點點了。誒老班，你今天拍我照片了嗎？記得傳我啊！”
陸宇方點點頭，“全部整理好就發你。”
蔣城滿意地點頭，上了公交車離開。
“我拍了好多好多你。”陸宇方笑著對席墨低語，“每一張都好帥，好想都洗出來。”
“瘋子。”席墨斜眼他，嘴角卻噙著笑。
“我還有更瘋的呢。”陸宇方黏糊糊地開口，“我今天有無數次想到廣播站去吼一句‘都放下相機，不準拍席墨’。”
席墨笑出聲來。
“幼稚。”
“嗯，我還無數次想把你拖到角落摁到墻上親個沒完。”
席墨頓時笑不出來了，耳根處燒了起來，迅速蔓延到全臉。他慌忙挪開眼，躲開陸宇方熾熱的視線。
陸宇方低低地笑了。逗他真是一件永遠都做不膩的事情。
“你躲什麽，這是我要給你的獎勵。”他用手肘碰了碰他。
“誰……誰要這種獎勵了！”席墨快速瞥了他一眼，心砰砰砰的。
“我給你就得收。”一副毫不講理的口氣。
“哪有人硬塞獎勵的……”
“為什麽不行？給什麽獎勵什麽時候給都由我決定！”陸宇方挑眉，“就這麽霸道！”
席墨擡眼想瞪他，卻發現這人笑得正甜。
“反正你是我的了。”
他說。
851“呲啦”一聲停在跟前，兩人都沒舍得動。下客門走下兩個人，看了眼這倆看著對方傻笑的孩子。司機認得他倆的臉，就開口喊了一句：“不上車嗎？”
席墨先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成為全車乘客的焦點，心裏一慌，眨了眨眼，趕忙擡腳上了車。陸宇方跟在他身後，臉上的笑意根本收不回來。
兩人離校晚，851上的人不多，可也沒有空位。兩人分別抓著車桿和車環，眼神都落在窗外。晚風透過車窗灌入車廂，撲上了席墨的臉。臉頰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他縮了縮脖子。
陸宇方立刻旋身擋到了他跟前。
“把校服拉鏈拉上。”
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席墨的心跳又亂了兩拍。他微微後退了一些，伸手把拉鏈拉到了最上頭，遮住了脖子。陸宇方沒有退開，他只好往邊上挪了一步。
再擡頭，果然就看到了陸大尾巴狼微微不滿的表情。
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851靠站，離站。周圍的人換了幾波。兩人靜靜地站著。公交車搖晃著，手臂若有似無地觸碰再分開，再觸碰，再分開。
下車之後，陸宇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怎麽了？”
陸宇方笑了笑，指了指腦袋說：“兩個陸宇方在這裏打了一路架，好險是代表理智的那個贏了。”
席墨不解地眨了眨眼。
“唉你快別用這眼神看我了，”陸宇方觸電一般移開視線，“代表情感的那個要卷土重來了。”
席墨垂下眼，細細品味了他的話，頓悟之後，他輕輕地笑了。
“你還笑！”陸宇方嘟噥著開口，“我已經忍得很辛苦了。”
席墨沒有說話，只是徑直往前走，樓前，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防盜門。陸宇方朝著他的自行車走了過去。
手還沒有觸到車把，就被人拽向了另一個方向。席墨扯著他推開了一旁樓梯間的門，陸宇方還來不及反應就又被摁到了墻上。
嘴又被吻住了。
聲控燈隨著開門的聲響大亮，扯動著陸宇方殘存掙紮著的那一絲理智。
“監控……”
“拍不到這裏。”席墨從唇邊擠出幾個字。
嗖。
理智飛走了。
陸宇方一個反身，把席墨摁到了墻上。紊亂的呼吸，濕潤的眼神，潮紅的臉頰，微啟的紅唇。
他只覺得腦子嗡了一下，身體就自顧自行動起來了。
席墨被吻得幾乎要斷氣。他推不開他，也不想推開。
在大腦要開始缺氧的那一刻，陸宇方的唇終於離開了。席墨大口呼吸著，渾身發軟，幾乎要站不住，只能半倚著對方。
兩個人的呼吸都很重，都在努力平息由小腹蔓延至全身的騷動。
下腹的緊繃感讓陸宇方一動也不敢動，他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席墨一眼。自己的手還留在他的襯衫下，緊緊貼著他的腰。
冷靜，冷靜，冷靜。
陸宇方你要冷靜。
席墨靠在墻上，背後傳來的冰涼感讓他清醒了許多。所以，腰上那只手掌傳來的滾燙就顯得格外灼人了。
兩人靜默了許久，暗了的聲控燈沒有再亮起來。陸宇方終於把手收了回來。席墨站直了身子，扯了扯衣角。
陸宇方想開口說些什麽緩緩氣氛，可腦子裏似乎啥都沒有。身體又越過大腦指揮先行一步，將席墨攬入懷中。
席墨呼吸著他頸肩處熟悉的味道，也擡起手環住他。
“不行，我得走了。”陸宇方在他的脖頸處蹭了蹭，輕輕推開他，“趁著我的理智在線。”
“嗯。”席墨松開手。
兩人拎起書包走出了樓梯間。
陸宇方開鎖牽起自行車往外走，席墨替他開了門，“路上小心。”
“嗯。”陸宇方望了他一眼，視線掃過他稍腫的唇瓣，“晚上電話。”
席墨點點頭。
陸宇方的身影消失之後，席墨才轉身去了電梯間。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到了楊茹。
“媽。”他楞了一下才開口。
“怎麽這麽晚？”楊茹瞇了瞇眼，電梯裏微黃的燈光映著她精致的妝容，像帶了一副華美的面具。
“明天接力跑，練習了一下。”席墨有些心虛地低下頭，輕輕地咬了咬下唇。
“嗯。”楊茹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今晚學校應該沒留作業吧？”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又開口。
“沒有。”席墨有些遲疑地回答。
“那好，正好今天有事要跟你說。”楊茹率先走出了電梯，頭也沒回。
席墨看著母親的背影，心裏騰起了一股不祥感。
陸宇方回到家的時候，飯香撲鼻，方靜正在擺碗筷。
“你們怎麽沒先吃啊？”他有些驚訝。
“小宇啊，聽說你今天破紀錄啦？”魏蘭英笑瞇瞇地迎上來。
“啊？嗯！”陸宇方點點頭，嘴角揚起笑。
“我孫子就是好樣兒的！”陸遠山也走出來了，一臉自豪，“不愧是老陸家的人。”
陸宇方嘿嘿地笑了。
“我爸呢？”他放下書包，脫掉外套鉆進浴室裏，一邊洗手一邊問。
“出差去了，下午走的。”方靜收拾好東西，坐了下來，“爸媽，快吃吧，這晚飯都遲了半個多小時了。”
“沒事，不餓。”魏蘭英笑著，仰頭喚道，“小宇快來，奶奶給你做了紅燒魚。”
“來了來了。”陸宇方快步出來，坐到了餐桌旁，“哇！都是我愛吃的！”
“你媽下班特地去買的。”陸遠山伸筷夾了塊雞腿肉放進孫子碗裏，“多吃點。”
“謝謝爺爺！”陸宇方笑著抓起筷子吃了起來。
方靜看著兒子，微微地笑了。
席墨的腦子一片空白，耳朵裏吱吱嗡嗡地響著，戳得他神經發麻。
父母並肩坐在他面前，嘴巴一開一合地在說著什麽。
可他聽不見。
“小墨，你聽清楚了嗎？”楊茹抓住了兒子的手，又重覆了一遍，“我們要離婚了，你準備跟誰？”
母親冰涼的手讓席墨微微一顫。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母親一貫嚴肅的臉，然後又將視線移向父親。席建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無光。
離婚。
席墨默默地想著，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嗎？
原來，昨晚那一頓他自認為和樂融融的團圓飯，是他們三個人的散夥飯。
媽媽的柔和，爸爸的笑臉，一桌冒著熱氣的美食，自己感受到的溫暖和感動，全都是假的。
心裏好堵，好難受，可他卻笑了。
“說實話，如果可以，你們倆我誰都不想跟。可我目前沒那個本事自己養活自己，所以，你們隨便吧。我只有一個條件，高中三年，我不轉學，也不搬家。其他的，你們看著辦吧，我都沒有意見。”
話說完，他站了起來轉身走向大門。
“你們談吧，我出去透透氣。”
“小墨。”席建安有些擔心兒子的情緒。
“放心，我不會想不開。”他抓起放在鞋櫃邊的書包，穿好鞋開門走了出去，“這點兒事殺不死我。”
“席墨！”
楊茹揚起的聲音被他關在了門後。
“老班啊！”蔣城嘶吼一般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陸宇方皺了皺眉，把手機挪開了一些。
“怎麽了？”
“你不忙吧？我給你看個東西。QQ裏鏈接發給你了。”
“哦。”陸宇方塞上耳機退出對話界面，蔣城的QQ對話框發來一個地址鏈接，他點了下去。
這是一個著名輕博客軟件裏的一篇叫做《誰跟你說這叫發糖！？這明顯是灌蜜好嗎！！！》的帖子。
他有些疑惑地往下拉，就看到了他和席墨各種各樣被抓拍的照片。其中有一張的內容，是今早他倆坐在跑道邊上等預賽的時候，他拍了拍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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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背影，但席墨的表情被拍的一清二楚。
配圖評論是：誰再跟我說這不是戀愛的眼神，我就跟誰決鬥！！！
“怎麽樣，刺激吧？”耳機裏傳來蔣城低低的笑聲，“我都跟你說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看你們倆今後還敢不敢光天化日之下眉目傳情。”
“先別說話。”
陸宇方按捺住狂跳的心臟，點進去評論區，掃了幾眼，沒看到什麽負面的東西。
“哎呀你就放心吧，”蔣城猜到他的動作，“評論我從頭到尾都看過了，沒有什麽不好的，況且樓主自己也說了，這些都是自己的YY，讓大家不要騷擾‘正主’，哈哈哈哈。”
“你怎麽會看到這個的？”陸宇方稍稍松了口氣。
“辛昕發給我欣賞的唄。”
“辛昕？”
“嗯啊，都跟你說了不要小看廣大腐女腐男們的腦洞。”蔣城笑了，“總之以後註意點就是了。”
“嗯。”陸宇方頓了頓，有些尷尬地開口，“謝了。”
“喲喲喲，這怎麽還謝起來了！咱這‘守護牌’電燈泡可不是白當的啊！”蔣城又皮起來，“明天三級跳的時候給我拍幾張帥照就行。”
“沒問題。”陸宇方笑了。
“先掛了啊，我媽喊我喝參湯了。”
“嗯。”
電話掛了，陸宇方又盯著那個帖子看了一會兒。
“嘖！怎麽比我抓拍的還好看。”他嘟噥著，一張張點開大圖，然後按下保存圖片。
確保自己一張都不落的存好照片之後，陸宇方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
九點了，該打電話了。
他打開QQ界面，想了想，把剛存好的那張摸頭照發了過去。
“看，被偷拍了！”
半天都沒有回應。
“又怎麽了？”陸宇方擰眉。他倆之間好久沒有不知道對方動態的情況了。有了上次的奪命連環Q之後，席墨只要有事離開手機，就一定會打聲招呼。
家裏又出事了？
陸宇方有些疑惑。昨晚才聽他說全家一起吃了晚飯，應該不至於又出問題吧。
遲疑了5秒，他還是撥了他的號碼。
沒接？
再打！
還沒接？！
繼續打！！！
第三次，電話被接通了，還沒等對方出聲，陸宇方劈頭蓋臉就問“你在哪？！”
席墨沒有回答。
陸宇方心裏咯噔一下，真出事了？！
“你說話！”他從床上起來，打開衣櫃找外套。
電話那頭還是沒有聲響。
“說話啊！你想急死我嗎！”
陸宇方的聲音有些大，引來方靜在他門上敲了兩下，“怎麽了？”
陸宇方楞了楞，過去打開房門，指了指耳邊的手機。
方靜瞇了瞇眼，“好好說話，吼什麽。”
“你在哪？”陸宇方簡直咬牙切齒了。
“公交站，”席墨低語，“你家門口的。”
陸宇方二話不說掛了電話，轉身回房抓起外套，邊穿邊對方靜說：“媽，同學出事了，我出門看看。”
“哪個同學？出什麽事了？”方靜鮮少見到兒子這般火急火燎的樣子，“你要去哪兒？”
“席墨。”陸宇方已經在門口換鞋了，“就在咱門口公交站，我去帶他回來。”
也沒等媽媽再說什麽，陸宇方甩上門就跑。
從家裏出來之後，席墨把腦子完全放空，他只想離開那個已經不能被稱作“家”的地方。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突然有種感覺，叫“世界很大，我該去哪？”
其實對於父母的分開，他心裏早就已經有所準備了，可就是他們捅的這一刀是在他被餵過一口糖之後，現在回味起來讓他硬生生覺得吞下的是一口玻璃渣。
果然，還是自己太天真。
夜風吹拂著，皮膚上的涼意怎麽也抵不過心裏湧出的那股冰冷。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正朝著陸宇方家走。上次來給他送早餐來過的那個公交站已經近在咫尺了。
突然就好想好想他。
腳步頓了頓，他從書包裏掏出手機。學校是規定了不能帶手機，可他的一直都放在書包裏，保持靜音狀態。
兩個未接。陸宇方。
心一沈。
剛要回撥，手機又亮了起來。
第三通。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接了，然後被劈頭蓋臉語帶慌亂的三個字炸掉了心裏那一層偽裝的平靜。
“你在哪？”
眼淚就這樣下來了，洶湧得連他自己都驚訝。
“你說話！”
“說話啊！你想急死我嗎！”
席墨深呼吸著，擡手抹掉臉上大片水漬。
“你在哪？”
“公交站，”他低低地開口，想掩飾住微啞的嗓音，“你家門口的。”
然後電話就斷了。
可他知道自己馬上就可以見到他了。
陸宇方一路飛奔，一出小區門就望見站臺那裏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席墨依舊穿著校服外套，拎著黑色的書包。
聽見腳步聲，他望了過去，然後朝著來人笑了笑。
這一笑把陸宇方的心狠狠地扭了一把，他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拉起對方的手就往家扯。
“跟我回家！”
陸家人對於陸宇方的失常都有些擔心，所以都站在樓梯間裏朝小區門口望著。
沒過多久就看到陸宇方拉著一個人出現在視線裏。那是個跟陸宇方差不多個子的男孩子，穿著校服，單肩挎著書包。
他似乎對於跟陸宇方回家這事有些抵觸，腳步很不情願，中途還試過兩次想掙脫對方的手。
可陸宇方絲毫不為所動，硬是拉扯著他往家走。
方靜感覺，這好像她是第一次看到兒子這樣不講理地對待朋友。
“小宇。”待兩人走進，她出聲喚道。
陸宇方擡頭看到他們的時候楞了一下。
“媽。”
席墨擡起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心裏一緊，趕忙把手從陸宇方那裏抽了回來。
這次陸宇方倒是很配合。方靜眼尖地註意到了這個小動作。
“快上來吧，外邊兒涼。”說罷，她轉身推了推身邊的老人，“爸媽，咱先進去吧。”
看著家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陸宇方回頭看了眼席墨。
“走吧。”
席墨皺了皺眉，點點頭。
兩人慢吞吞地走上樓。大門虛掩著，陸宇方拉開門，席墨還來不及遲疑，就被他一把推了進去。
魏蘭英站在門口笑瞇瞇地迎接他倆，“來啦。”
“奶奶好。”席墨怯生生地開口。
陸宇方找了雙拖鞋讓席墨換上，又推了推他的背，“快進去。”
席墨雖然有些不自在，但這個家裏暖烘烘的溫度，還是讓他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方靜從廚房裏端了杯熱水出來遞給他，“吃飯了嗎？”
席墨接過杯子，對著突如其來的發問有些懵，他眨眨眼，先是微微搖搖頭然後又重重點了點，然後就為自己這欲蓋彌彰的反應紅了臉。
“那就是沒吃吧，”方靜笑了，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先坐會兒，我去給你下碗面條。”
往廚房走了兩步又回頭問，“有忌口麽？”
席墨瞪大了眼睛，誠惶誠恐地搖搖頭。
“你緊張啥？”陸遠山在一旁沙發上笑了，“比那些新兵見著我還僵。”
“爺爺你別逗他！”陸宇方立刻護短，“他……心情不好。”
“吃飽了就好啦。”魏蘭英笑著，“先去休息一下吧，面很快就好。”
席墨微微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先去我房間吧。”陸宇方剛想伸手去拉他的手，就又縮回來了。
席墨端著杯子跟他進了屋。
“怎麽了？”陸宇方輕聲問。
席墨緩緩地喝了口水，垂下眼道：“我爸媽……要離婚了。”
陸宇方楞了。
“我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他擡起臉笑了笑，“就是覺得家裏悶得慌。”
陸宇方咬了咬壓根，強壓下要過去摟他的沖動。
“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席墨見他的臉色陰沈得厲害，心裏竟莫名有些暖。
“我……”陸宇方剛起話頭，屋外就傳來方靜的叫聲，“席墨，出來吃飯。”
“來了。”陸宇方替他應了，然後又帶著他出去。
熱騰騰的一碗面條，蝦仁、肉片、青菜，還有一個煎雞蛋。
席墨立刻紅了眼眶。他咬了咬牙，可還是沒能忍住湧出來的眼淚。他抓起筷子，硬是擠出個笑臉沖著方靜說了聲“謝謝阿姨”，便低頭吃了起來。吃著吃著，渾身都開始有些發顫。
陸宇方心疼地擰了眉，但礙於家人，他只能幹坐在一旁攥緊拳頭。
方靜看著眼前這孩子的反應微微皺了眉。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進了廚房。聽完陸宇方的解釋，她沈思了一會兒才走出去。
“好吃麽？”她拉開椅子坐到席墨身邊。
席墨擡起頭，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點頭。
“你晚上就住在這裏吧。”方靜對他笑了笑，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把你媽媽的電話號碼給我，我跟她說。”
別說席墨，連陸宇方都楞住了。
方靜繼續安撫道：“沒事的，小宇的床大，或者你要是不習慣，他可以睡沙發。”
席墨擡頭看了陸宇方一眼，後者沖他點了點頭，他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遞給方靜。
“這是我爸的電話。”他頓了頓，“我媽……可能不在家。”
“行，你慢慢吃，我去打電話。”方靜拿著自己的手機按下了席建安的號碼，然後走到陽臺去拉上了玻璃門。
陸宇方這才安心坐了下來。
“別哭了，”他看著席墨低聲說，“疼死我了。”
爺爺奶奶已經回臥室了，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倆。席墨擦了擦眼淚和鼻水，沖他笑了笑，“你媽媽的手藝真好。”
“你又不是沒吃過。”陸宇方好想抱抱他。
“我要吃光。”席墨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動筷，“奶奶說吃飽了心情就好了。”
“嗯。”陸宇方看著他明顯亮起來的眼睛，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方靜很快就說服了席建安。進屋後她迅速去打理了一切，準備讓這個即將失去家庭溫暖的孩子得到一晚的安適。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
☆、暖冬將至
席墨去洗澡的時候，陸宇方看著自己床上的兩個枕頭和兩床毛毯，混亂的腦子突然清明了。
等等等等。
他這是要跟席墨同床共枕了？
誒？
誒？？
誒誒誒？？？
轟隆隆……
清明的腦子又炸了。
席墨穿著陸宇方的睡衣站在門口時，就看到他傻乎乎地盯著床面的樣子。
“早點兒睡。”他身後的方靜囑咐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
“嗯！”陸宇方被媽媽的話打斷了腦子裏一堆不過審的畫面，心虛地眨了眨眼。
房間一下子靜了下來，臺燈的光昏黃地照著，陸宇方把視線移到席墨身上。他站在門口，垂著頭揪著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把門關上。”陸宇方看他這一副軟軟的樣子就想一把抱上去。他咬了咬後槽牙，坐到床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說：“過來坐下。”
席墨擡眼看他，眨了眨，然後轉身關上了門，走到他身邊坐下。
“頭發都吹幹了？”陸宇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嗯。”席墨點頭，“你媽還幫我吹了兩下。”
“呵！我都沒這待遇。”陸宇方笑著，“看來我媽挺喜歡你，這也算是好事，哈哈。”
“胡說什麽東西。”席墨有些窘，急忙忙撇開臉，視線便落在了那個與墻同高的書櫃上。
“你有好多書啊。”他感嘆道。
“嗯，我爸書房還有兩墻壁呢。”陸宇方往他邊上蹭了蹭，“你想看書？”
席墨搖搖頭，依舊望著那一櫃子書說：“就是突然理解你這學霸是怎麽來的了。”
陸宇方瞇了瞇眼，“轉過來，別用後腦勺對著我。”
席墨僵了一下，才緩緩轉過身來。
陸宇方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後開口：“想哭就哭吧，別憋著。”
席墨瞬間擰了眼眉，眼眶迅速濕潤起來。
心被狠狠扯了一下，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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